渔舟唱晚,水天一色。一夜过后,江上传来一股淡淡的腥咸的气息。这气息和着渔民的歌谣,仿若海风轻拂着单薄的船影,飘散在一阵阵炊烟中。
二人下船,来到岸上,与那少年船夫道别。
少年船夫拱了拱手,道:“多谢二位。如若在下还有得命在,定当报恩。”
说罢,他便撑着小舟,沿着逆流的江水而去。
二人转过身去,望着不远处的渔村。在村庄中随意行走,涛声阵阵,冬日的海水格外湛蓝,不远处的海水中央,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伫立,像一尊神祇雕像,俯视着整个村庄。
这个村庄规模很大,临近大海的悬崖石壁上也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户人家。
村庄的屋子皆是木头搭建而成,部分村庄绵延到海水旁边,房屋下用木桩高高架起,弯弯绕绕的水上木桥连着房屋,偶尔几声慵懒的鸡啼响起,几乎人家已经陆续掌灯,渔民们进进出出。
在一个环形的木板搭成的晒鱼台上,一只硕大的鱼被倒吊着绑着鱼尾挂在架子上,那鱼看起来甚是肥美,在它周围还铺开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海鱼,都在阳光下发着粼粼的银光。
年关将近,这村子与内陆的每一个村子都一样,悬挂着各式各样红彤彤的灯笼。渔民的脸上各个洋溢着喜悦的笑意。这村子似再寻常不过,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鱼随涨潮而来,又随退潮而去,此时正是涨潮之时,今日又恰逢是个风静云散的好天气,各家各户的渔民已经相继出门,准备出海。
一渔民扬臂大呼道:“走嘞!”随即便得到了其他渔民的遥相呼应:“来——喽——!”
在吆喝声中,渔船一个个缓慢地离了海岸线,向着柔和起伏的内海而去,像是几个轻轻摇摆在大海上的摇篮。
“我师父会在这里吗?”楚天阔半信半疑地望着这个质朴的村子。
如若他的师父当真在东海一带,如此一个悠然自得、闲适宁静的村子,那想来生活得应当还算幸福。
商恒月道,“东南之极,便是东海一代。而更向东……”
他们顺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望去,而那方向却被礁石挡住,礁石背后却只是浩**无际海面,初升圆日跃出海面,倾洒万缕金光,如金屑洒落,美不胜收。
难道是来错了地方……那边除了海,还是海,一望无际的海。
正在二人疑惑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一户人家内传来一老人的呼唤声:
“二位面生,可是来做客?”
二人回过头去,却见那老人半张着嘴巴微微一愣,“噔噔噔”跑下木板台阶来,对着二人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眼睛瞪得比牛还圆,直看得二人头皮发麻。
那老人来到商恒月面前,奇道:“你,你轮椅呢?”
“啊?”商恒月情不自禁啊了一声,“轮椅……轮椅,你怎么知道我有轮椅?”“你不就是那商恒月,商老板吗?”那老人奇道,“你的笛子呢?”
“……送人了。”商恒月支支吾吾,被这老人问得,明明自己没做什么,却偏偏有些心虚。
那老人半信半疑的看着他,又将目光挪到楚天阔身上,道:“你的剑呢?”
楚天阔拔出两把剑,递给那老人,老人左右衡量了一把剑,将那把举世闻名的定钧剑丢回到楚天阔怀里,拔出柏重渊送给他的那把剑,在剑身上寻找着小马的刻纹。
“对了,对了!”老人兴奋地跺脚,又伸出手道,“钱袋呢?”
“什么钱袋……啊?”
楚天阔恍然大悟,将自己腰上一直佩戴着的已经破旧不堪的布袋递到他手中,“你说的可是这个?原来这是钱袋啊……我看起来像是能有这么多钱的样子吗师父竟然送我这个……”
楚天阔嘀嘀咕咕道。
那老人再三确认了一下,兴奋道:“是,是他的手艺!正是他娘是个老太太,一点也不错!”
眼见着他眉飞色舞,喜笑颜开,可这二人却着实迷惑。
“你究竟是谁啊?怎么对我二人了如指掌的?”楚天阔蹙眉疑声道。
“我是谁,你看我像谁?”那老人负手而立,笑眯眯望着楚天阔,白色的眉毛抖动着。
“……我看你像个天天吃鱼的老头儿,一身鱼腥味。”楚天阔打量了他一翻,嘟囔道。
那老人敛了笑,嗔道:“你这孩子!怎么,大公子有管家,二公子就不能有?”
“管……管家?”商恒月一愣。
楚天阔一头雾水,和商恒月对视一眼,狐疑道:“什么啊?我师父他还有管家??”
“嗨,他天天隐姓埋名,顶着个假名四处晃**,又长居五猖院,你不知道,倒也正常。”
他抬起手来,指着渔村崖壁上方的一栋极为豪华的宅子,道,“这是他爹万行归留给他的宅子,海景房,出门见海,隐世而居。”
却见那宅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飞檐翘角,好似那海边的天上仙阙。
楚天阔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他对商恒月道:“这事儿,你可知道?”
商恒月也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
那老人道:“别说是你们,二公子自己都不知道。他自打去了五猖院,就换了名姓,没过多久,他爹又意外身故。若不是当年他重伤流落东海,我连找他都找不到!索性啊,我干脆就住在了这渔村,每日打鱼晒网,好不自在。”
楚天阔叉着腰,仰头看着那晃眼的宅子,道:“五猖院都是些贫苦人家的孤儿,他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栋宅子?”
老人上前半步,道:“我说你可别忘了,他爹是天犬司首座啊!”
“啊?”楚天阔又一惊,“他是骏驰司首座,他爹又是天犬司首座……”他扭头看着商恒月,满腹狐疑,不满道,“你们兄弟二人,到底都还有什么瞒着我?”
“额……”商恒月哽了一下,目光突然飘忽不定。
那老头将手一扬,“哎呦,大公子,都什么时候了,干脆告诉他算了!”
商恒月只好道:“……其实他本名不叫柏重渊。”
“好好好,好好好,甚好甚好!”楚天阔几乎要气笑了,但他还是淡淡道,“只是个名字罢了,名字罢了。他叫什么不重要。所以,他到底叫什么?”
“……万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