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点了点头,继续道:“这东海底下,有一座海墓,传闻墓主人,是二百年前的一个江湖高手。只是这墓竟然能修在海里,谁也不敢相信。”
“听说自打这墓建成,东海一带,风水太平,从没发生过什么海啸,年年丰收,衣食充足。”
方脸男孩抬起头来,指着那小山一般的礁石,道,“他们说这礁石就是那大侠变得。日日镇着这一片海呢。”
商恒月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望去,却见那礁石在月光的照拂下,此时此刻竟然变得更加明亮起来。他忽然眉头一皱,似想起了什么。
“过去时常有人,偷偷下了那海墓,但他们竟再也没出来过!好像天眼、发丘都去过呢。”
那圆脸男孩叹息了一声,道,“也不知是传闻还是真有其事,若当真有这样一个海墓,那我也想去看上一看。”
“我也想!大哥哥,带上我一起吧!”那女孩方才的难过一扫而空,兴致勃勃地大声说道。
“那不行,你不会游泳,会淹死的!”
“我学!我定然会学!”
“那也不行!海墓里全是尸体,你是女孩子,会吓哭的!”
“……”
孩童之间的嬉闹已如一阵风般从商恒月耳畔刮过。商恒月无心去听几人的吵闹,只愣愣转过身来,死死凝望着这块突兀的礁石。
楚天阔见他神色有异,蹙眉道:“阿月,你发现什么了?”
“……”
商恒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一阵怀疑。
他从袖口里取出一年多前万仞山寄给他的那封书信。
这封信,他一直随身携带,只因他生怕万仞山当真殒命,这封信便是他最后一个念想。
他将信匆忙展开,将目光挪到信的最下方,喃喃读道:
东出海上溶溶月,南落黑石不解意。
东海,黑石……
二人瞪大了双眼,震惊望着面前这块被月光笼罩着突兀的黑色礁石。此时此刻,这礁石也似在俯视凝望着他们……不知怎的,他们竟然都觉得这礁石像是活的一般。
线索如此清晰明了地就在眼前,而他们两个却坐在这里发了一天的呆!
“天阔,去找船来!”商恒月急道。
楚天阔二话不说扭头便向着挨家各户跑去,不过多时,便借来了一艘小小的木船,二人急匆匆地将船推入海中,引来岸边渔民侧目:
“这么晚嘞,还往海里跑啊?这是干啥去?”
“谁知道呢,这要是掉进海里,明儿一早人都泡肿了!”
二人一人一桨,逆着海浪,奋力向那礁石划去。那礁石虽不算太远,但也并不算近,比眼睛看去要远得多。
小船在夜浪之中摇摇晃晃,二人拼尽气力,片刻后便来到了那黑石旁边。
原来,这黑石并不是什么礁石,而是一个几乎要被完全淹没了的小岛。石头下方,只剩下一只脚长距离的陆地,奇怪的是,这块陆地在海水的反复冲刷之下竟然没有消失,反而像一个底座一样凝聚在一起。
若是涨潮,这石头下方的底座便会被淹没,整个石头便真的成为了一块礁石。
二人跳下船来,楚天阔拔出匕首,刺入底座石头缝隙之间,又将船牢牢拴住。
二人围绕着这石头转了一圈,借着月光并不能够看得太清晰,但这石头与寻常石头似乎并无两样,不同的是,一般海中礁石都会负满了藤壶贝壳,而这石头却干干净净,乌黑发亮。
在石头的南面,二人驻足。冬季的月亮大多偏北,而这石头的南面虽然有些淡淡的月光,但细节着实看不清晰。
楚天阔轻轻一跃,来到了这礁石的最顶端,伸出手来自上而下顺着礁石摸去。
“这机关藏得如此隐蔽……”楚天阔喃喃道,“倒像是发丘派的工艺。这海底葬着的大侠,不会就是发丘派的人吧?”
“既然这机关不在石头上,”商恒月顿了顿,“有没有可能,其实是在水中?”
楚天阔跳了下来,“还真有可能,发丘派的机关藏得很深,定是在人难以触及又想象不到的地方。”他解下背上的剑递给商恒月道,“我下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吧。”商恒月一把拉住他,急忙拦道。
“不必了。一但你我二人都淹死了,那师父谁去找?你在这里等着便是。”楚天阔摆了摆手,二话不说便跳进了海水中。
商恒月总觉得楚天阔冷冷的,他从前从来不会这样冷冷的。但他现在冷冷的,恐怕是真的生了气了。
他这一路确实隐瞒了他很多事情,他生气应当也是正常的……
冬天夜晚的海水冰冷彻骨,在跳进海水的一刹那,楚天阔只觉得浑身上下似都被抽走了热气,手脚无比僵硬,瞬间失去知觉,整个人不住地下坠。
他体内的冰云透天也快结成了冰。
他勉强调动浑身的内力,这才感觉手脚微微有些知觉。可海水之下一片漆黑,黑得让人胆寒心惊。
他透过头顶倾泻于海面的月光及船的影子位置来判断自己目前究竟身在何处,又闭上眼来,依照李怀星教他的方法,靠周遭漾起的波痕来判断着水下物体的位置。
水下虽然没有气流涌动,但只要是物体,便都会产生一定细不可见的波动。
他仔细探着,果不其然,在这石头下方,是一个坚实又粗大的石柱,像定海神针一样杵在这里。
石柱上爬满了海中的动物,他小心翼翼顺着石柱摸索了许久,头顶的光亮越来越微弱,而他感受到的波动却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南侧的一个凸起的岩台之上,他发现了一个生了锈的扳手。
这把手掩藏在水草之中,被嶙峋锋利的礁石包裹着。楚天阔的手上布满了伤痕,在海水之中,这伤痕的痛感钻心刻骨。他一脚蹬在高台之上,一脚抵住石柱的边缘,两只手紧紧握着那机关,拼尽了全身气力向后一掰——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先是一震诡异的宁静,紧接着,整个海水突然开始搅动起来。
他只觉得整个人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去,海水却肆无忌惮地卷着他的身体直往石柱上撞,自己则拼命运力才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身体不被卷到更远的地方,瞬间失去了对周遭物体的感知。
而此时此刻,海水上方,商恒月只觉得脚下一震,身边平静的海水顷刻之间翻卷起重重浪涛,身旁那三个人高的巨石开始缓缓下落,两侧涌动的海水向着岩石根部倒灌进去。
但他却只是焦急地望着海面——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漆黑一片,毫无半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