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恒月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关亭村的时候,那老妇人说过什么?”
“记得,她说离垣亡国后的流民,一部分定居在了苍祁山下,一部分来到了东海……”
楚天阔忽然眼前一亮,“发丘派也是自离垣来带北辽,莫非她口中的流民,就住在这里,而正是发丘派建了这庇护所么?不过天眼卫来过这里,已经是不易了。”
商恒月颔首:“天眼卫来到这里,却没能出去,这更像是一个大阵。”
“阵……?”
楚天阔刚只说出这一个字来,突然只听头顶不知何处传来“轰隆”一声,他们脚下的环廊竟开始悠悠转动了起来。
二人心里一惊,急忙扶住石栏,惶然抬头望着这里的情形,却见这三层石栏竟然向着不同的方向旋转起来,而自己脚下不知怎的竟然一阵飘忽,仿佛堕入深渊,一刹那间竟然感觉头晕目眩,整个人都神志不清。
商恒月拉住楚天阔的手腕,二人在这撼天动地的震**之中踉踉跄跄,头脑一片迷蒙,整个人感觉像做了一场梦——片刻后,如大梦初醒,头脑一片昏昏沉沉,而这震动渐渐消失,头脑也逐渐清晰起来。
再睁开眼时,二人都大惊失色——他们竟然来到了最底层,三层换台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们的头顶去。而在他们脚下,更是数不胜数的尸骨残骸。
“真的是个阵……”楚天阔抬起头来仰望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大门,心头泛起一阵疑云。
方才他二人还好好地站在一处,只是片刻功夫,竟然就已经站在全然不同的另一个位置。究竟是他们在动,还是地面在动?
商恒月沉声道:“你跟紧我。”
二人翻过石栏,来到最底层的空地之中,却见中间矗立着的那根石柱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依照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在不易察觉地转动着。只因得它通体发黑又速度极慢,二人这才不能发觉。
商恒月抬起头望着顶层角落处那开口斜冲下的石门,猜测道:“若那门为乾,它正对着我们,我们立处便是坤。其间各有三层环台,东西两侧,各只有一点为机关触发点。”
他脑中似展开了一张倾斜的八卦图,乾点与坤点分别对应头顶门与脚下,六个方位正好对应环廊两侧各自三个对应的点,这些点恰恰落在那墙壁的石洞之上。
原来这些石洞竟然还有这等用处!
“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我们正在坤八位。”楚天阔道,“若是如此,我们下一步,当走艮七!”
二人向右手斜前方的第一层高台望去,那艮位当是离自己最近的右前方位的一处石洞。
二人不假思索腾地而起,落于艮位之上。
刚刚站起身子,还没等看清自己的位置,却又听得头顶传来一声巨响——又是一阵震动,顷刻之间头晕目眩,二人当即跪倒在地,再抬头时,却见自己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那方才站着的最底层的地方。“……难道不对??”楚天阔震惊道。他惶然望着这三层的环廊,喃喃自语道:“怎么会不对……”
商恒月也蹙眉疑惑道:“莫非我们猜错了。”
“太极阴阳,讲求个平衡。或许,需得我们二人同时自两侧而行?”楚天阔胡乱猜测道。
商恒月道:“试一试吧。”
说罢,二人又分别向两侧一跃而起,一人落至一层艮位,一人落至一层兑位,还没等二人落稳脚跟,那铺天盖地的眩晕又侵袭而来,不过多时,二人又回到了起点处。
楚天阔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转身扶墙,躬身弯腰,一呕吐起来。
商恒月也靠在墙上,努力平复着自己胸口不断上涌的苦水。他深吸一口气,道:“……看来我们还是低估发丘派了,这般明显的破解之道,想来他们是不屑于去修这等机关的。”
“难怪这些人都被困在这里……”楚天阔摸出水袋漱了漱口又猛喝了几口,“若是我,我怕是也走不出去。”
“你师父可聪明得很,他到底是如何走出去的?”
楚天阔摇了摇头,无奈道:“我师父虽然常年呆在骏驰司,灵猊司那群猢狲却经常来找他出谋划策。要知道,论头脑,谁也比不过灵猊司。”
“你我二人若头脑加起来有他一半,这会应当是都出去了。”
二人靠着墙壁坐下,默不作声地思考着。周遭这些白骨无一不昭示着他们也在这个地方坐下过,不过,他们显然都是坐着死在了这里。
正应了那“坤死乾生”。
“咱们两个,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楚天阔嘟囔道。
“若是死在这,便不是我们寻你师父,而是你师父替我们收尸了。”商恒月苦笑。
“那还是算了。”楚天阔扭过头去,“我一人死了便罢了,两个人死了,劳烦师傅,怪麻烦的。”
商恒月道:“若是能出去,你干脆打我一顿好了。不然你怕是要一辈子对我冷着个脸了。”
楚天阔瞥了他一眼,气哼哼地从鼻子里轻笑一声,“那倒也不必。还是先能出去再说吧。”
商恒月望着那扇门——那扇门正对着他们,这样的设计定然不是毫无道理。
“乾位生,坤为死,杜门无事好躲藏。”商恒月喃喃自语道,“难道要往坎位杜门去?”
“杜门在二层,我们一层都过不去,如何去得了二层?”
二人环绕着底层空地行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头顶这些漆黑的洞门,也不知这门之中究竟是连通在一处,还是相继隔断。
“天阔,你能分辨这些门后都是何物吗?”
楚天阔闭上眼来,蹙眉道:“太远了,波动不够强。”
商恒月抬起手来,冲着艮位的一层洞口震出一层气浪,那气浪撞击到墙壁之上,传递回来的波动瞬间强烈了七八分不止。楚天阔惊道:“……是空的……后面有一道连廊!只是这连廊错综复杂,不知究竟连通着哪个方位。”
商恒月分析道:“如果我们自死门入,杜门出,那这阵法,便是通向那隐秘之地,乾位门后,定有关窍。”
“说得有道理!但是……死门,我们这里也没有门啊!”
“我们站在这里,便已是在死门之中。”商恒月轻声道,“只是要走杜门,必得先走艮位,这艮位脚下一落,当即触发机关,如何能去得……”
“会不会是我们方向搞反了?”楚天阔道,“其实我们这边才是乾生,而那一边才是坤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