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恒月微微颔首,“我等每每回到此地,便又是从头来过,宛如复生。只是这生地偏也成了诸多侠士的死地。”
“生死相依,正如阴阳相合。或许,正是需要从另一侧找出路。”
他们来到那悬在角落的大门之下,走得越近心便越凉。却见这里也俨然堆着两三从白骨,显然先前也是有人抱着这般想法来到这里,没想到竟也是失败告终。
二人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商恒月叹道:“来都来了,不妨试试吧。”
说罢,二人又是一个轻跃,落在了右斜前方那道门前,但这次二人刚一落地便毫不犹豫地向那黑色的洞口处滚了进去,与此同时,那熟悉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洞中碎石簌簌落下,一阵熟悉的眩晕又向他们袭来。
随着震动的逐渐消失,二人终于放下手臂,睁开眼来。
他们竟然还在这洞中!
楚天阔几乎要欢呼出声来!这样看来,他们可能是走对了路,并没有如先前一般又回到原地去!
“看来咱们终于走对了!”楚天阔兴奋道。
方才他们进来的洞口却已经被碎石掩埋,二人只好往洞的内部而去。
越往里走,越觉得奇怪。这洞看似并不长,却为何一直走不到头去?而且这似乎是一条笔直的路,没有任何岔路和拐点。这样的一条路,会通向哪道门?
正狐疑间,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已经快要揭开。
只见前方隐隐约约现出一道光亮来。二人从慢慢行走变成了一路小跑,终于是穿出了石洞,来到了洞外。
但眼前的景象让二人更是绝望。
他们又来到了原地。
还是那一堆熟悉的白骨,还是那一根熟悉的柱子,还是那扇悬在头顶,正对着他们,仿佛是在嘲笑他们愚笨的石门。它就像是一个怪物,无情又狰狞地笑着。
楚天阔脚下一软,跪在了这一堆松散的尸骨之上。
商恒月也半张着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他盯着眼前这根柱子,这根柱子仍在慢慢转动,让人倍感压抑。
楚天阔一把抓起手旁的一个头骨,将它狠狠地向那柱子砸去。头骨应声而碎,楚天阔暴躁的怒吼也随之传来:“啊!!啊!!!”
他只是发泄地吼了两声,便又坐在地上,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深呼吸着,双手不住抓着头发。
“到底为什么……”他颤声道,“这个鬼地方,压根就没想让我们活着出去!”
“天阔,既然你师父来过这里,我想他定然会为咱们留下些什么线索。”
商恒月虽这样说着,但他自己也有些没底。
楚天阔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冷静道:“不错,师父一定会给我们留一些线索的。”
二人的目光都心照不宣地落在前方那根柱子上。
他们来到那石柱前,绕了一圈,细细观察着。这石柱应当是控制这里的整个中枢机关。只是这柱子平平无奇,除了上方五只兽首和下方一个略微高出地面堆满了白骨的底座,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一根漆黑的柱子,在这没有半个装饰的海下密室之中,竟然会凭空雕刻五只兽首,如若不是为了装饰,那定然也是别有用意。
——也有可能,它们根本就不是装饰。
这是这石柱通体乌黑,连同兽首也一片漆黑,远远望去,根本瞧不清这是五只什么动物。
楚天阔垂下目光,望着底座上的白骨。
乍一看去,这些人像是靠在柱子上死去。但细细想来,这柱子明明一直转个不停,什么人能牢牢坐在上方,靠着这柱子死去呢?
即便不是靠着,而是躺着,在如此绝望的一个境地,谁会特地爬到这腰一般高狭窄的高台上寻死呢?
如此看来,这些白骨倒有些像是被人刻意堆放上去。
他忽然一愣,伸出手去,将身侧台上的白骨拨到地面。
突然,一个歪歪扭扭的诡异符号出现在了白骨之下。
“阿月,快来看!”
二人凑近了看去,起初一头雾水,这符号看起来不像是北辽文字。
看着看着,竟然看出了点眉目。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的符号,也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因为画工过于拙劣,所以寥寥草草几刀勉强刻在石台上的一只羊首。
这下,二人才真的喜不自胜。
这一只羊首,刻得当真是丑极了!
也正因为丑极了,二人才笑逐颜开!
“师父真的来过这里!他知道我们会来,所以特地画下的这记号!”
商恒月将台上剩余的尸骨全都推到地面上,却见这环绕着黑色石柱的台子上五个方位均匀地刻着五只动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能够分辨出,这些分别是:猪、羊、鸡、蛇、虎。
商恒月后退两步,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他抬起头来望着这石柱,“这五只兽首便是生年,戌亥应乾,这里并无戌狗,只有亥猪。因此,这猪首方位,便是乾位!”
“所以,必须要等这石柱顶端的猪首转动入乾位,八门才会大开!我们需得趁猪首转入乾位这一时段,赶紧出阵!”楚天阔茅塞顿开,喜道。
“正是……我们还需等上半个时辰,这猪首才能移入乾位之中……”商恒月如释重负地笑道,“刃山啊刃山,这世上怎会有人聪颖如你。”
二人谨慎地盯着这猪首的位置,歇也不歇,眼也不眨。
待这猪首终于渐渐旋入乾位,二人便如同一道闪电一般迅速跃到艮位,此时艮位洞内的墙壁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石台机关,将它按下,整个艮位石洞门口处竟腾起了明亮的火焰。
果然,这次,那令人作呕、头晕目眩的震动没有再出现。二人火速穿过被烛火照亮的甬道,一路沿着曲折陡峭的阶梯攀附而上,来到第二层环台,自坎位杜门冲出,按下石台机关,灯火亮起的一瞬,脚下突然局促震动了片刻,似整个大阵都发生了移转。
这移转就像二人正处在庞然大物的背上,而那生物突然调转了方向一般。
待稳定下后,二人便继续往三层巽位而去,又自巽门后迷宫一般的甬道穿到了对面震位。
这其中哪怕发生一点点的错误,就会被打回原地,如若错过了猪首在乾位的时机,那便要再等上几个时辰,直到猪首重新回到乾位。
如此一等,又不知能否在自己饿死在这里之前走出这迷宫一般的大阵。
直至最后一处兑位门前的火光倏尔亮起,那缓慢旋转着的石柱突然停了下来,低沉的岩石摩擦隆隆响声戛然而止。
那猪首,正不偏不倚对着悬于斜上方的门。
片刻寂静过后,那大门之上的烛台终于燃起腾腾火焰,大门霍然而开。
二人一跃而起,一鼓作气,踏上那猪首,借着脚下的力量,他们最终稳稳地落入了那扇石门门之内。
随着二人相继落地,那向下开着的石门又“砰”地一声合拢,硕大的石柱摩擦岩石的声音再次自那门后传出。
二人终于长舒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了地面之上。望着对方狼狈不堪的模样,竟面对着彼此笑出声来。
“若是你师父看到我们,定要笑话我们了。”商恒月摇了摇头,二人再次难以抑制地笑出声来。
进入了这大门,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两人不约而同地仰望身旁那条蜿蜒向上的斜坡石道。一缕新鲜的空气自上方涌入,鬓角的发丝微微抖动着。前方定然是个霍然开朗之地。
沿着斜坡石道向上而去。石道内的光线逐渐汇聚成一股强烈的光芒,径直穿透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