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猖院的生存技能着实让人不得不佩服。
如若不是万仞山,换了任何一个人在这孤岛之上,怕是都活不过两个月。
一间小小的茅草屋,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养着七八只山鸡,五六只野鸭,一旁是开垦过的田地,田地旁,还有一排天然生长的野果树。两只海鸟正立在野果树上,沙哑地啼叫着。
这茅屋既不避雨,也不遮雪。一日大雪过后,这茅草屋的棚顶已然开始漏水。
只因海水是不能喝的,所以万仞山将这些雨水雪水收集起来,加之岛上零星散布着的溪流,所以也算是吃喝不愁。
茅屋周遭生着一圈常年不枯的松柏。在院外,有一处泥坑,坑中生火,用石头垒砌灶台,上面放上一口旧锅,这日子便能够过得有滋有味。
那些鸡鸭原本还能多活几日,只因得和岛上又有“贵客”来访,偏就有那么两只不太幸运的鸡鸭成了锅中美食。
万仞山又自地窖里取出春夏时种得些白菜,连同上午钓到的几条鱼一同丢进锅去。
一边儿的火上炖着海鱼白菜汤,一只锅上又烤着只脆皮鸭子,还有那马上就要出锅的泥炉叫花鸡,这整个岛的动物怕是都要被吸引到这里来。
楚天阔仰面朝天躺在万仞山那张虽然潦草但却松软的草榻上,翻来覆去打着滚儿,道:“师父,你这榻,可比五猖院那张要舒服多了!”
“是吗,我可是没有一天不想着回到五猖院去。”万仞山拿着一草扇子扇着火,笑道。
楚天阔翻身坐起,蹙眉道:“五猖院现在回不得!那唐门已经渗透了五猖院,崔寒山已经是他的人了。”
万仞山虽是微微一愣,但手中的扇子却还是没有停下。
“他和唐门沆瀣一气,其实我也并不觉得意外。”万仞山道,“崔寒山和唐杨是多年至交好友,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会帮唐杨练那么邪门儿的秘术。我原敬他是个前辈的。”
“什么前辈,你这前辈可差点儿将我杀死在五猖院。”楚天阔嘴巴一撇,嘟嘟囔囔道。
“放心,这仇,师父定当替你报。”
楚天阔将腿一盘,道:“师父啊,阿月他腰斩地虺司,将那崔寒山压在了废墟里,我估计,他是活不成了。”
万仞山却道:“他死得好。兄长剑下从来没有冤魂,若是兄长杀了他,那必是他该死。”
商恒月苦笑:“我还担心你怪我杀了他。”
“怎么会。谁若是敢和你俩作对,那自然也是与我作对。”
万仞山将那已经熟透了的泥炉叫花鸡捧到二人面前,欢喜道:“尝尝!这可是丐帮帮主亲自教我的手艺。”
“丐帮帮主向来不近人情,怎教你做这叫花鸡?”
“只因得我帮了他大忙,救了他那垂危儿子的一命。快尝尝!”这泥炉叫花鸡香气四溢,还没拨开外面那层泥壳来,楚天阔就已经垂涎三尺,两只眼睛都各自冒着金光。
商恒月笑道:“你们师徒二人手艺都是了得。莫非连这都是一门相传么?”
“兄长你若是和我们一样,日日奔走荒山野岭,你的手艺未必比我们差。”
万仞山扯下两只肉质肥美、香气四溢的鸡腿递到楚天阔面前。
商恒月挑眉道:“怎不给我留一只?”
“你在茶庄,吃香喝辣还不多么?一会儿分你一只鸭腿便罢了,切莫饿到了我徒弟。”他转过头来,对楚天阔道,“你尽管吃,不够我再杀一只。”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楚天阔嘴里塞着鸡肉,不住地傻笑着,像是头脑不大灵光的样子。
商恒月无可奈何又发自内心地欣慰笑了笑。
不过多时,那鱼汤与烤鸭又被端了上来。这岛上生着些八角、香叶,而又时常能晾晒些海盐做些吃食,这些饭菜的味道当真是不错。
“怀星去了哪里?怎不见你们一起?”万仞山奇道。
“他说去见一故人,也不知道他是去见谁。”商恒月道,“不过这一路多亏了怀星相助。”
万仞山叹道:“我便知道他会帮你们。唉,我也是迫不得已,不然怎会让你带着轮椅出门。”
商恒月笑道:“那轮椅早变成做饭柴火了。”
他将身体往前倾了一倾,道:“我且问你,我与天阔相遇,是不是你安排好的?”
“自然。那发丘弟子的追杀令,便是我托钟莺姑娘挂进五猖院的。”万仞山淡淡道。
“那你又如何知道那日我走官道?”商恒月奇道。
万仞山笑道:“这我倒是没料到。只是我料定那人必往京都跑,因得他那靠山是朝廷要员。我原是交代了亓韵灵创造些机会让你俩相遇,却没想到你俩在官道便遇见了。也是你俩的确有缘吧。”
楚天阔愣然笑道:“那确实是省了不少麻烦。”
万仞山对楚天阔道:“你那把剑,便是怀星送你的吧?”
楚天阔挠了挠脑袋,尴尬道:“是,剑宗将这定钧剑送给了我,还教了我些剑法和本事。”
万仞山笑道:“剑宗这是欣赏你。你天资本就聪颖,跟他的武学又从属一脉,他怕是想收了你做徒弟。”
“……那不行!我有师父的。”楚天阔支支吾吾道,“虽然,虽然我很感激剑宗,但我只认你这个师父。”
万仞山又给他乘了碗鱼汤,道:“怀星行走江湖多年,从不收徒。你认不认他不要紧,重要的是,他认你。对外,他自然也不会说你是他的徒弟。”
“师父,你不生气么?”楚天阔问道。
万仞山道:“你师父我是这么小心眼儿的人么?有人对你好,我自然是高兴的。更何况我与怀星本就是好友。”“嘿嘿,嘿嘿嘿……”
楚天阔又是一阵傻笑。他小声道:“师父,我猜你屋后藏了一把剑和一只匕首,那剑串着一串儿干辣椒,匕首嘛,被你拿来割草了。”
万仞山哭笑不得:“你这是和怀星都学了些什么……可别拿这本事做坏事啊!”
“怎么会!你徒弟我可是最正直的了。”楚天阔拍了拍胸脯,昂首傲然,“我可有‘三不看’!”
“三不看?哪三不看?”商恒月笑道。
“第一,不看人穿了的衣裳。第二,不看人家里的东西。第三,不看茅厕和浴室。”
一语说罢,三人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是也,是也。这三样,确实是看不得。”
万仞山赞同道。他欣慰看着楚天阔,忽然觉得楚天阔如自己的亲弟弟一般,他自心理泛起一丝疼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道:“对了,我恰逢要送你样东西。”他自脖颈上摘下块玉佩,道,“这个,送给你了。”
“这不是你爹给你的东西?你送给我做什么!”楚天阔急忙推了回去,“我不要!”
“拿着这玉佩,你便是继承了万家的衣钵。继承了万家的衣钵,便是继承了唐家的衣钵。你既无父无母,自此,无论是唐镜月还是万仞山,便都是你的家人、兄弟。”
楚天阔犹豫了半晌,笑嘻嘻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将那玉佩挂在脖颈上,满是喜悦。
商恒月和万仞山都笑着看他。与最为敬仰的师父与亲密无间的好友并肩而坐,把酒言欢,自他父母双亡后,他从未这么开心过。
一杯黄酒下肚,万仞山忽然敛了笑意,轻轻一叹,道:“我们吃完这顿饭,便搭船回岸上去吧。”
“何故如此着急?”商恒月一愣,惊讶问道。
万仞山愁容上脸,沉声道:“有件事,我一直在等你们来,才敢告知。你们一日不来,我便守着这个秘密,在这岛上一日提心吊胆。若这线索遗留在外,恐怕得知这线索的人,都活不过一日。”
商恒月道:“是什么线索,这般谨慎?”
“我们只知,沈辕来到北辽的目的,是为了报那南魏夺嫡杀亲的血海深仇。但……我觉得恐怕这件事并非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