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重出江湖

万仞山放下筷子，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楚天阔奇道：“他若不是为了报南魏的血海深仇，那他是想要做什么？称霸江湖？他这种人，应该对称霸江湖这种事不感兴趣吧？”

“他与唐杨不同。某些方面来说，他比唐杨要深邃、可怕得多。你们可还记得苍连盟约？”万仞山道。

“记得。”商恒月道，“北辽南魏百年内只得互相扶持，不得以任何借口互相侵犯。”

“正是，”万仞山点了点头，肃然道，“唐杨之前，曾在天眼中有一内应，正是他伪造了陷害咱们母亲的那封天眼密令。后来调查中，我发现他们之间还有诸多往来，尤其是沈辕。”

商恒月眯起眼来，惊道：“难怪……竟然是因为天眼内出了问题……我便知道天眼不会无凭无据冤枉母亲。”

楚天阔突然放下筷子，认真道：“我觉得，圣上其实也有所察觉，在我们去南魏和离垣之时，护卫我们二人的天眼卫，也是我们的旧相识。前些日子，又遣何焕去给唐门递了那天眼密令。”

万仞山道：“不错，圣上其实一直有所察觉。那人陷害母亲后，便被唐杨斩草除根。我虽不知之前他与沈辕有什么往来，但如若是涉及天眼，那必然与朝廷有关。”

他又顿了顿，喝了口酒，继续道，“据我所知，当年沈辕在南魏失势，便携手下几人来到北辽请求先帝相助，夺回帝位。但因那苍连盟约，遭到了先帝拒绝。”

商恒月的心不免悬了起来：“如此说来，北辽朝廷也被沈辕纳入了计划之中？他究竟意欲何为？”

万仞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在查到这件事后，我便被唐门一路追杀，才不得已躲在了这里。这里连天眼都探查不到，所以我才能活到今日。”

他一拳锤在大腿上，恨声道：“如果再多给我半月时间，我定能查到沈辕的目的。可惜……”

商恒月道：“待出去后，必得将此事告知天眼，好让朝廷及早提防。”

万仞山点头，沉声叮嘱道：“兄长，《启蛰》你无论如何也要守好，切莫让沈辕得逞。母亲当年再三嘱托启蛰切莫落入他人之手，一定是有她的道理。”

几人默默喝着酒，心思沉重，一语不发。原来当年万仞山竟查出了这么多事情来，难怪唐门对他忌惮不已。这些年，无论是谁，过得都及其艰难。

万仞山却忽然笑道：“咱们几人，时隔这么多年终于重聚，竟然说起这些事来。”

“重聚固然开心，但大事也耽误不得。更何况，是关乎国家的大事。咱们心中时常念着大辽，江湖与家国本是密不可分。”楚天阔安慰他道，“等这些事平息之后，咱们有的是时间喝酒！”

“我徒儿当真是长大了，能说出这番话来。既如此，那咱们便同仇敌忾，先将大事解决！”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三人举起酒杯，开怀畅饮。

歇过了半晌后，几人终于准备离开这座岛屿。

临行前，万仞山将那满笼的鸡鸭都放归了山林，整个小院又变得十分寂静，仿佛无人来过。

楚天阔轻轻一叹，道：“待以后闲来无事，我们在这里好好建个木屋。这里远离世俗烦忧，偶尔住上几日，却也不错。”

商恒月笑道：“你既喜欢这里，回头让你师父将这里好好休整一番。待来日我等年迈，回来安度余生。”

万仞山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三人蹬上了那大帆船，这大帆船完全由万仞山一人制成，工艺极为精密，舵叶船帆一样不少，在海上的速度竟甚为可观。

只不过，恰逢冬日朔风自北向南，风向不定，需得时常改变舵叶和帆向，这才能继续前进。

好在，这大风不过几个时辰便停了下来。

万仞山掌舵，商恒月观星辩位，楚天阔吃吃喝喝睡大觉，三人在这船上过了大约五六日，这才渐渐靠近东海沿岸。

只不过到岸边时，却已经不是去时的那个位置了。

虽然离得并不算远，但几人上了岸后，又搭了一段马车，走了十几里路，翻过了两个山头，这才回到最初那个渔村。

三人回来时，那老管家涕泗横流。

周围的渔民也错愕惊呆。明明这二人去了海里就没了踪迹，怎生又从别的方向回来不说，还多了个人？

那老管家握着万仞山的手，嘶声道：“二公子啊！老奴想您啊！您怎就不辞而别了呢！老奴我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啊！”

他老泪纵横，若不知道的，还以为万仞山已经不在人世了呢。

万仞山苦笑道：“抱歉，李叔叔。”

管家擦干了泪，道：“对了，这几日，还有位公子在等你们。”

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李怀星正站在那木屋门前，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微微垂落，微微含笑观望着三个人。

“剑宗，你怎这么快便回来了？”楚天阔喜道。

“我一忙完，便来寻你们。”他来到万仞山面前，与万仞山抱了一抱，淡淡笑道：“刃山，好久不见。”

“剑宗风采更胜当年！”万仞山笑道，“你这黑缎，这些年，可从未摘下过？”

“当然没有。若摘下了，便不是我李怀星。”

浮云一别，流水七年。几人笑了起来，正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商恒月道：“兄长，那日在继空寺，你急着要走，究竟是要见哪位故人？”

“也不是什么故人。只是去安顿一位远道而来的小友。”

“小友？”楚天阔挑起一根眉毛来，道，“有多小？”

“不满十岁。”

几人一头雾水地对视一眼，“你怎会认识这样一位小友？”“此事，日后再与你们细说。”

于是，几人也不再多问。

忽然听得一阵衣衫的猎猎响声，却见头顶的屋檐之上已不知何时立了个人。

楚天阔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脸一阵红，一阵白，紧接着忽而又是发紫。他的心快要跳出腔子来，只退到万仞山身后，愣愣望着头顶立着的那人。

亓韵灵一手握着那旭日刀的刀柄，一手叉着腰，自上而下俯视着他们，笑道：“几位，今天可真是热闹。”

“呦，这不是阿灵么？”万仞山眼睛一亮，喜悦道，“又多了一位故人重逢，何不下来多聊聊？而且……天阔也在！”

楚天阔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根木头。

亓韵灵的目光落向了躲在万仞山身后的楚天阔，她歪着头，眨着大眼睛，道：“有些人好像不大欢迎我。”

“不，不是，我只是……有……有些……”楚天阔急忙解释，但他支支吾吾，舌头仿佛被缠住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害羞。”万仞山接着说道。

亓韵灵莞尔一笑，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向前一翻，落在了地上，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她来到万仞山面前，眼睛却盯着楚天阔，道：“怎么，见到本姑娘，你不开心？”

“开心，自然是开心的。”楚天阔目光躲闪。

“既然开心，何故躲在你那好师父身后，畏畏缩缩得像只老鼠！”亓韵灵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