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见再躲不过,只好自万仞山身侧走了出来,低着头,支支吾吾道:“我……我……”
岂料亓韵灵喜笑颜开,凑到他面前,悄声道:“我偏就喜欢你这幅害羞的样子。”
“你……”楚天阔生怕她又亲上自己一口,急忙后退两步,眼神左右乱飘,怯声道,“你可别乱来啊!师父在这呢,你,你……”
“哼。”亓韵灵收回目光,撇了撇嘴,嘟囔道:“放心,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们男人,说话都是不作数的。”
她转过身去,又笑嘻嘻地看着万仞山,“难怪我们怎么也找不到你。你藏得很深嘛,害得我们还折了个兄弟。”
万仞山赔笑道:“现在你们找到了。”
亓韵灵眨了眨眼,挑起一根眉毛,道:“那是自然。既然也找到你了,那我就不绕圈子了。我今天来,可是带了天眼密令。”
几人抬眼望向她,满眼都是惊讶,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天眼密令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继续道:“圣上特地嘱咐我要等你们几个在一起的时候再把密令交给你们。准确来说呢,是交给唐宗主。”
“交给我?”商恒月蹙眉疑声道。
她从怀中摸出一张金色的缎子来,来到商恒月面前,道:“圣上说,这封密令你可遵,也可不遵。如若不遵,圣上体谅唐宗主难处,也不会责罚难为于你。一切,听凭唐宗主决断。”
众人面露疑惑之色,皆不明白皇帝的用意。
亓韵灵展开那密令,朗声道:“天眼密令,唐宗主受令!”
商恒月提起袍摆,单膝落地,俯首行礼道:“唐镜月接令。”
“代皇帝御令,时机已成,唐镜月复建云水金檀。”
此令一出,跪在地上的众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惊不可遏地望着亓韵灵,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出奇地一致。
亓韵灵从容地将金缎递到商恒月面前,笑道:“恭喜啦,唐宗主。”
亓韵灵嘴上虽说着恭喜二字, 但商恒月却脸上半分笑意也无。他惊愕地看着自己面前那金色的缎子,霎时间大脑一片空白,迟迟没有抬手去接。
复建云水金檀……?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像挂着一个打着结的谜团。
亓韵灵见他迟疑不决,道:“唐宗主,你可先接了。至于遵还是不遵,你们几人商议过后,再行决定。”
商恒月只好抬起手:“……唐镜月接令。”
他的这五个字充满了犹豫、惶然、不解、错愕。
这密令落入他手,仿佛一块巨石压在了掌心。众人站起身来,面面相觑。
“这本是好事,江湖上人人都盼着的。你们几个怎脸色如此难看?”亓韵灵撇了撇嘴,迷惑不解道。
几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这可当真是好事么?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有圣上为你们撑腰,你们复建云水金檀毫无任何难度。”亓韵灵又道。几人仍是沉默不语,面色沉重如铁。
“哎,罢了罢了!密令我已送达,本姑娘还有别的事要忙,就不打扰诸位商议大事了。再会!”
亓韵灵见他们几人都沉默不语,不免也觉得奇怪, 只好拱手一拜,转过身,似一只燕子一般踏着房檐而去。
是夜,屋内烛光影影绰绰。几人围坐桌边,三人都担忧望着商恒月,但却都一语不发。
商恒月的手轻轻敲着桌面,怔愣盯着桌上的烛火,自天眼密令送达,他的眉头便从未舒展开过。
这似乎比他先前做过的任何一个决定都要难。
几人都知晓他为何犹豫,便也没有催促他,只各自默默等待着他的答复。许久,他终于开口道:
“诸位意下如何?”
万仞山却道:“兄长你又意下如何?”
商恒月深吸一口气,真诚道:“纵然我有意,但心中总有一道坎迈不过去。”
万仞山颔首:“莫说是你,即便是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遭遇了那档子事,心中也定是有一道坎。”
楚天阔道:“阿月,我知道你定然不愿我们与你一同负险。但我们在座的人,都是生死之交,也是兄弟,我们愿意与你一起承担。你不必独自面对唐杨。”
李怀星却温和道,“唐门事变,雾灵山大战,事发突然,我和刃山都赶不及去帮你。事发之后,又遍寻你不见。这些事,我们二人也愧疚了足足七年,这七年间,也想尽力弥补。”
商恒月平静道:“这些事情,原与你们无关,并非是你们的错。”
楚天阔道:“可这些事情,本来也不是你的错啊!”
万仞山也道:“唐杨行事不端,已然得罪了江湖众多侠士与门派,且现在朝廷也受到沈之桓的威胁。我想圣上,自然是希望江湖之上能有与唐门抗衡的力量。兄长,兄弟觉得,这是最好的机会。”
商恒月垂下了眼睫,紧紧抿着嘴唇,轻轻敲击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没错,阿月,唐杨一盟嚣张至极,早已惹了诸多非议,现在只要你一声令下,江湖必然一呼百应!”楚天阔也鼓励道,“唐杨那些人,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商恒月轻声道:“在声名与权势之下,哪有什么乌合之众。即便是乌合之众,也足以倾覆半个江湖。”
“兄长,你莫怕他们。他们既是散沙,咱们就借他们一阵风。”万仞山一拍桌子,“我看呐,兄长你这一身白衣与你不相衬,还是红衣最为潇洒!”
商恒月苦笑摇头,“红衣染血,早已不是从前那般风光。”
“怎么不是!红衣染血,赤红夺目,更胜从前嘛。”万仞山道,“明儿个,咱们便去寻那镇上最好的裁缝,给你好好做一身红衣,我偏不信兄长穿上不如从前威风!”
他边说着,便拍了拍商恒月的后背。“你啊。”商恒月无奈笑道。
屋外传来一阵浪涛声。万仞山脸上的笑容渐渐隐了去,几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再继续说话。
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并非一朝一夕促成,有些决定也非一朝一夕决断。
许久,李怀星终于轻声道:“阿月,即便你不重建云水金檀,我们几个,也定然是要助你复仇的。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与你,与云水金檀,都没有关系。”
楚天阔道:“是啊,阿月,咱们在这坐着的,都跟那唐门结了仇,谁能置身事外呢?再说,忠君忠国,本是江湖儿女的责任,如今沈之桓意图染指我大辽朝廷,江湖众人,定然不能坐视不管。”
几个人宽慰着商恒月,可商恒月却轻轻一笑,道:“我知道你们的心思,只是你们无需担心我,千万般事,我都看得开。”
万仞山道:“当真么?”
商恒月再次轻轻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他抬起头来,宁和道:“几位的心意,我都了解。只是这并非是小事。还是让我再想想吧。”
说罢,他便站起身来,推门而出。
桌上的烛影轻轻摇曳了一下,很快便又恢复了稳定,余下三人看着彼此,轻轻一叹。
李怀星道:“咱们莫要逼阿月逼得太紧。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咱们都应当是支持。毕竟当年那些事发生在他身上,只有他自己有资格去做决定。”
二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