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得商恒月再也没有提起过复建云水金檀的事,所以兄弟几人一路也再也没有提起过半个字来,谈起下一步的计划,几人也是绝口不提云水天。
一路上行了五日,终于来到上城。风雪交加,路途难行,几人决定先在上城歇息一下,待雪霁天晴,再继续赶路去。
上城仍是一如既往灯火辉煌,彻夜不熄。
恰逢年关,街市喧嚣,红灯高挂,笑语盈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而素袖也自药仙谷回到了上城,帮她的父亲打理清云客栈及家事。
清云客栈中已经是人满为患,与秋时相比光景大不相同。素袖帮着父亲忙前忙后,客栈来人时也没空抬眼,只收拾着碗筷,匆匆忙忙道:“客官吃饭还是住店,请稍等一下!”
话音刚落,却听得进来那人笑着喊道:“素袖姐姐!”
素袖忽然一愣,停下了手中的事,惊愕地抬起头来,却见楚天阔正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笑盈盈地望着她。
“天阔!”素袖急忙放下碗筷,来到他面前,喜道:“你怎么来了?你身体如今怎样,可有不适?”
楚天阔笑道:“我们本想回京,风雪太大,所以来这里歇脚。身体嘛,自然是好得很。还得是药仙谷医术高超!”
“那便好。我还时常担心师父的方法有什么不妥呢。”
她轻轻笑着,欣慰道。她不经意抬眼,却见一袭白衣身影自江边踏雪而来。
她微微一愣,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端庄而又平和的从容。
商恒月原以为她不在店内,如今见到了她,却也不知怎的,心中竟然泛起了一丝愧疚与尴尬。
素袖看着他,心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但她一如往日,无论是悲是喜,皆化作了一缕恰到好处的笑意,却见她莞尔道:“商公子,看来你们已经找到想找的人了。”
“是。多谢姑娘一路相助。”商恒月俯首谢道。
二人正尴尬无言之际,却见素袖的父亲自厨房走出,一见到几人更是喜不自胜地迎了上来:“哎呦!二位许久不见,又带了客人来!咱家正好空着两间最舒适的房间,这便给四位免费住下吧!”
楚天阔笑道:“老伯,无需免费。这一路素袖姐姐帮了大忙,若不是她,我现在可就不知道投到了哪里的胎了。”
他从怀中摸出两袋银两,递给他道,“这权当是绵薄谢礼,您就收下吧。正好再好好装修下店铺,生意更加红火!”
万仞山也自怀中摸出一袋银两,塞进他怀中,“还有我这份儿!”
“这……这……”
老板捧着三袋银两像是捧着三个火球,烫手得很,急忙又塞了回去,摇头又摆手道,“这些钱都够住上一年了,咱不能要,咱不能要啊!”
“哎呀老伯,您收下!”楚天阔又推了回去,而那老板却又推了回来,“俺不要,俺不要!”“您就收下吧!”
“哎呀,俺不要!”
正拉扯着,一旁桌上的一肥头大耳的汉子拍案而起,大声笑道:“你这老板,给钱不要!你若不要,那便给我,我娶媳妇儿去!”
“我说你这汉子,若不少吃些,就算拿着箱黄金,也没姑娘愿跟你回家!”楚天阔也跟着笑道。
那汉子爽朗地指着他大笑了几声,一屁股坐了回去,“你这瓜娃子,怕是也没讨到老婆!”
满店客人都哄笑了起来,整个店铺内洋溢着欢声笑语,气氛变得格外轻松愉快,外面虽是大雪纷飞,可这店内,却充满了融融的暖意。
上城便是这样一个地方。
老板只好愁着脸道:“唉,楚少侠,本是大可不必,让我着实为难,既然少侠执意如此,那我便先行收下吧!”
他接过钱袋,面上满是忧虑,喃喃自语道:“这怎么成啊,这怎么成啊……”
素袖唇角笑意清浅,柔声道:“家父一辈子都是老实人,几位这样,倒是难为家父了。几位有什么想吃的,我这便吩咐后厨去做。”
“三荤三素,什么都行!不必太麻烦!”楚天阔笑道,“哦,对了,再温两壶热酒!”
四人找了个门口处的空桌坐下。街上人来人往,红灯白雪,一副美好景象。
如果一切都能停留在此刻,如果所有的事情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如果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还能重头开始,如果所有人都还在……
可惜没有如果。
街上突然传来一女子嘶哑的叫喊。
“唐镜月!!!唐镜月!!!你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街上人声嘈杂,这声音隐隐约约,时有时无,却又近乎歇斯底里,还带着一阵哭腔,让人不免心头一紧。
四人忽然被这叫喊声吸引了注意,停下了话语,纷纷侧头向窗外看去。
可窗外人群攒动,密不透风,几人寻找了很久也未能找到究竟是谁在叫喊。
“唐镜月!!”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但这次似乎要更近些,也比方才更加悲怆。
楚天阔只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忽然惊道:“这声音听起来像唐敏!”
“唐敏?!”万仞山瞪大了眼睛,拍案而起,“她不来,我正要去找她!”
李怀星疑声道:“先莫要急。这声音听起来不大对劲。唐敏来这里做什么?难道唐门出事了?”
“唐镜月,求求你,你到底在哪里……求求你救救娘亲,救救唐门吧……”
漫天风雪里,这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渐渐变成了悲恸的哭声,似已经走投无路的悲泣和绝望的哭喊。
商恒月眉头蹙在一起,他轻轻一叹,站起身来,道:“不如我去看看。”
“哎!阿月,我们一起去!”楚天阔也腾地站起身来,其余二人也随即起身,跟着商恒月一同走出了客栈。李怀星仔细分辨着人群之中各式各样的声响,确凿道:“是江边传来的。”
四人急步奔向江边,漫天大雪中,却见那江水旁的雪地里赫然瘫坐着一穿着薄衣的女子。她蜷缩着身躯,瑟瑟发抖,却又不住啜泣着,甚是无助。
万仞山叹了口气,解下身上的袄子,递给商恒月。商恒月来到唐敏身前,将袄子披在她单薄的身躯上,用宁和的声音道:“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