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瞪大了双眼,警惕地四处观望着。
五鬼激斗正酣,可崔寒山却迟迟未见他身影。他究竟在哪里,究竟现在何处……
周围越是空**,他内心越是不安。远远传来阵阵哭嚎与怒吼,让他的思绪更是烦乱。他闭上双眼,细细感受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波动回弹,可崔寒山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迹。
崔寒山,除了七毒催命掌,他还会些什么,竟能移形换影,无踪无际?……
突然,一迅猛的掌风自他背后袭来,崔寒山竟不知何时从他身后冒了出来,抬着一掌,又面色僵直,着实诡异。
他惊出一身冷汗,向侧后一跃,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落脚的地面,一个完满的掌印烙印在那洁白的玉砖之上,滋滋地冒着绿色的烟。
这一掌看起来似乎力道并不非常刚强,但却掌心深陷,蓄力不吐,只待一击便如山崩地裂,虽然楚天阔已经百毒不侵,但若是当真被拍上这么一掌,即便不死,心肝脾肺怕是也要尽数裂开。
可拍下了这么一掌,崔寒山又是腾回半空,闪了闪身,又消失不见。
楚天阔瞪圆了眼睛。奇怪,这来无影去无踪的功法,到底是什么?
“崔寒山!你这老贼,快滚出来!!”他向四周大吼着,也不知道那尸体的崔寒山能听到还是不能。
而此时楚天阔又险些挨了一掌。这一掌自侧方袭来,却虚晃了半招,声东击西,看似抬起一掌逼近实则为虚,那真真切切自身后拍来的另一掌才为实,好在他身法轻灵迅捷,不然这两盏茶的功夫恐怕是要挨上三掌不止。
他咬牙切齿地环顾着四周,忽然脑子里像是开了窍,整个人一凛,想起了一桩大事:
这崔寒山幼时层在武当练过五年轻功,那武当的登云梯他使得可是出神入化,地虺司那高耸的大楼,他可一直都是用飞的上去,从不将什么楼梯放在眼中。
而楚天阔离开五猖院多年,竟忘了此等大事!他只顾着望着四周,却全然忘记了抬头看天——毕竟,能有几个人能在天上呆上半盏茶的时间呢……
他猛地抬头,头顶恰巧一大片黑影向他袭来——他将身一歪,那一掌又劈在了地面。这六鬼的气力似无穷一般,不但没有半点疲惫倦怠,一招一式竟然还都不尽相同。
而此时,楚天阔却已经觉得身体略显疲乏,他终于意识到,这六鬼的神奇之处便在于它无穷无尽力气与连续不断的进攻,只因它们不怕死,也不怕伤,根本谈不上什么见招拆招,只有无休无止的攻击。
但他却一刻也不敢松懈。只要一恍神,自己的小命恐怕便真的要葬送在崔寒山手里了。
这崔寒山,竟是死了也不放过他!
他提气运力,同时又屏气凝神,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头顶——忽然自头顶传来一阵微微漾起的波浪,这波浪似在空中绕了半弧,如若不仔细探查,恐怕会随随便便将这波浪当成一阵风。楚天阔已然胸有成竹。物体带动的气浪绵而不均,与风终究是不同。他已察觉那气浪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逼面门,而他却丝毫不躲,甚至收起了一把剑,只牢牢攥着一把,将自己体内的冰云透天全部调动在了左掌之上。
他掐准了时机,待那一掌离自己面中只有半寸之时,他也猛然抬掌,爆喝一声,两股掌力在空中轰然相撞,一股巨大的气浪直撕裂了周遭空气,吹翻了一旁的积雪,甚至连那陈旧破碎的雪花都带了杀气。
他稳稳接住了这一掌,忽然又忽然脚下一闪,身法迅捷如光如电,同时手上立刻变招,将崔寒山那一掌紧紧盘在肘弯之中,抬起剑自上而下如砍瓜切菜般一挥,只听闷闷地“咚”地一声响,那掌与手臂自手腕骨缝处被长剑径直切断,这七毒催命掌已然废了一只。
这一连串的招式只不过是眨了一下眼、拍了一下手的时间,而崔寒山就已经丢失了一掌。
他将崔寒山的一只手往旁边随意一丢,像是丢了个什么让人作呕的垃圾。
“对不住了,崔首座。”楚天阔嫌弃地咧了咧嘴。
而这崔寒山不知道痛,也不会停手,纵然断了一掌,也定要杀了楚天阔才算完。
果然是个变态的秘术。难怪连离垣大祭司自己都决计让它永不见天日。
而楚天阔已然将他的路数尽数摸净。
他抬脚,他便知他要登云上天,于是他也抬腿一勾,正中他膝盖后弯,将他制在地上。
他抬手,便知那狠辣一掌便要落下,他抬起胳膊挽住了崔寒山的肘关节,将身一旋,整个人灵巧地翻至他臂弯内侧,向下一掰,崔寒山的手肘也应声错位,整条胳膊再也提不起来。
若是常人被断了一掌又折了一臂,定然是要痛得鬼哭狼嚎,哪知这崔寒山竟弯腰俯首,将身体扭曲成了一个极为诡异可怖的形状,自腰间用嘴巴叼出一把短匕,身法迅捷,单凭一颗脑袋左右挥砍,看起来又凄厉又滑稽。
他自运出虚空渡影,加之李怀星教他的剑招,这剑法他虽学得浅显,但对付这不人不鬼的崔寒山应当是够用。
却见他脚下一闪,整个人旋即如一道电光自不同方位从那狂舞的崔寒山身边擦过。
崔寒山当即被困在原地,只因他那身法这边一瞬,那边一闪,抓握不住不说,剑光又极为繁密,与其说是剑法,倒不如说是一个小小的阵法——定睛看时,却见地面上俨然现出一五星剑痕,而那崔寒山恰被困在这剑痕中央。
自五角分别出双剑,一剑困双腿,一剑拦上肢,这便是李怀星教他的最简单一套入门身法,即可自保,也可进攻,的确卓有成效。
那崔寒山被困在中央,明明是一具尸体,却被这剑光扰得“怔愣”在原地,俨然一幅呆滞了的神情,最终叼着那短匕一时竟无从下手。楚天阔使出这套剑法的目的,并非只是为了困住他——而是为了利用困住他之时,好好探一探那操控六鬼的驭尸丹究竟被唐杨藏在这尸体的什么地方。
商恒月曾经刻意交代过,鬼王不死,六鬼不灭。要灭六鬼,必得摧毁驭尸丹不可。
只见他突然在这崔寒山面前停了步,拔出定钧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剑尖向着崔寒山的面门微微一挑,他的眼球之上霍然裂出一道没有鲜血的口子来。
而一枚乌黑的圆球却因他这一挑而“咚”地一声坠落地面,又咕噜噜地滚入了一旁的雪堆中。
那崔寒山忽然僵立住,动作戛然而止。
楚天阔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走到雪堆旁,拾起那驭尸丹。
他勾起嘴角。什么,鬼王不死,六鬼不灭。
那我便敲碎了你这小小丹药,我看你死是不死!
他仔细掂量着这诡异的小小圆丸,这样一个小小的黑丸子,竟能造出如此可怕的东西来,如若这六鬼并非是这几人,而全是唐镜月、李怀星之流,那这六鬼可当真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他将它放在地上,心里默念了一句:走好。
随即挥起一剑,“铛”地一声,那驭尸丹应声而碎,而就在它碎裂的一瞬,崔寒山的尸体也瘫倒在地,整个尸体瞬间干瘪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