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天阔与崔寒山智斗的同时,不远处林间,李怀星负手而立,不屑一顾望着面前那晃**着两只胳膊的索命鬼沮义人。
他的一条胳膊原是断的,却被唐杨接了回去。
这沮义人连着抓了他七爪,爪爪狠辣,迅捷凌厉。尸体可不在乎什么力道与分寸,招招致命,只因得那些尸体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杀人。
可李怀星只是飘飘然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肩膀与头颅,像是根本就没有闪避。
沮义人那最后一短爪落下去时,李怀星却略显得不耐烦,将剑一抬,上臂连动都没动一下,沮义人那只像擀面杖一样长短的胳膊便应声落地,整条胳膊因死得太久绷紧得像跟粗筋子,落到地上竟发出了“梆”地一声响,像是个面坨子砸在了地上。
李怀星至今也不确定为什么南魏一等一的高手只有这等水平。到底是他太强,还是南魏建国不久,江湖尚未成型,所以即便是‘高手’,也显得弱了很多?
就在他疑惑之时,那掉落在地的半截胳膊突然自碎骨之中冒出一坨黑烟来。
这黑烟很快便扩散到了整片林子,与此同时,一阵尖锐刺耳又难听的笑声便自那林间不知何处传出。他眉心一紧,警惕立在原地。忽又听得一女子的声音轻轻唤他:“星儿……”
这是……母亲?
他的母亲早就已经死在了时疫之中。
可这声音,这些声音,又都是哪里来的呢?索命鬼此时又在何处?他并未能发现他的踪迹,可这呼唤声又绵延不绝地回**在他的脑海里。
那声音自温柔的呼唤变成了凄厉的尖叫,似在时疫之中枉死的冤魂,游**在狂野之中,发出的凄惨又绝望的哀嚎。
难道是毒?不,不对,他已经服用过了药仙谷的辟毒丸。
但如若是某种使人神志混乱的药物,却并不算得上是什么毒。他的所有感官都异常敏感,这尖叫声一直回**在自己脑海之中,让他整个头颅都嗡嗡作响。
他抬起手来,掩住耳朵,却发现那声音依然还在。他意识到这并非自外界传来的声音,而是源自自己头脑之中错乱的神志。
他掩住口鼻,尽可能减少吸入的雾气,缓缓向后退去。向来波澜不惊的他此时此刻心里竟然有些莫名的慌张。
突然,他的后背撞上了一个人。
他提剑转身,却见那人惊恐地后退两步,道:“怀星!我!是我!”
竟是万仞山。奇怪,他竟没有探到身后有人。
“刃山?你怎么也来了这里?”他狐疑问道。
“我也想问你呢。”万仞山苦笑道,“我是陷入了业樊的阵法,你呢?”
“……”李怀星起眉来,“阵法?你可看见了沮义人?”
“没看到。是他诱你进得这大阵?”
“我根本就没有移动过,便已经深陷其中了。看来这唐杨是算计好了让沮义人与业樊一起下手。”那凄厉的尖叫声再次自头脑中炸开,李怀星身体一颤,按住头颅,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剑尖刺入地面才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怀星,没事吧?”万仞山拉住他,急声道。
李怀星稳了稳心神,惶然道:“周围可是有烟雾?”
万仞山一愣:“烟雾?没有啊!”
“那便是无色无味的烟雾了。你可听到什么奇怪的响动?”
“也没有!只是我看到很多飘来闪去的影子,很像是这些年间追杀我的那些人。”
万仞山急道。他忽然似悟到了什么,道,“好玄的阵法!常人打斗之中视觉为主,它便攻击双目,制造幻象,而你看不到事物,可其它感官异常灵敏,他便攻击你的头脑!”
他拉着李怀星,“怀星,你能探到周围有些什么么?”
“树,石,烟雾。”
“可有人影?”
李怀星摇了摇头,他低下头来,道:“……还有沮义人的半条胳膊。”
他走上前去,拾起沮义人的半条手臂来,蹙眉道:“他的骨中竟是空的!难道这迷魂药物就藏在这半截儿空骨之中?”
“难怪他这条手臂竟这么奇怪……原来是假胳膊!”
此时此刻李怀星也不禁叹道:“断臂以求自保,真是个狠人。”
万仞山道:“他的那条胳膊比身子还长,要想杀他,非得先断了他的胳膊不可。唐杨定然是知道这一点,有故意将你我二人引入这索命大阵之中。”
他忽然一愣,似想起了件大事:“但如若他另一条手臂之中也有迷魂药物,那你岂不是……”
不待万仞山讲话说完,李怀星头脑中爆发出一阵更为可怖的尖叫,直震得他头痛欲裂,这猛烈的痛楚不断刺激着他面庞的所有感官神经,他的眼角之中竟然因疼痛沁出泪水,鼻根部也一阵隐隐作痛。
“不行,咱们需得先找到业樊。只有这阵先破了,我们才能走出这片迷雾。”万仞山担忧地看着李怀星,可李怀星的状态已经越发挣扎,他急声道:“可这阵眼究竟在哪里……”
万仞山已然开始注意到面前的事物与方才发生了一些不同的变化,方才正面朝一颗又大又圆的石头,而现在那石头却不知何时偏移到了自己身侧。
他诧异问道:“怀星,有一颗又大又圆的石头,你可记得?”
“记得。”李怀星点头。
“那石头现在何处?”
李怀星抬起手来,指向自己的正前方。可正前方那并非是什么石头,而是一棵树。
他拉着李怀星,向他看到的那棵树一步步走去,伸出手来,可却在半空中摸到了又硬又尖的物体。
“怎么,这石头有什么关窍么?”李怀星第一次对自己的感官产生了怀疑,“莫不是我看错了?”
事实证明,李怀星的感应是准确的。“不……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这里明明是一棵树。我看到的是一棵树。”
“一棵树?这是石头。”
万仞山恍然大悟:“这是发丘七十二大阵里的错影阵,现在只有你能看到周围真实的景象,而我却是被这大阵给骗了双眼了。”
万仞山又是摇头苦笑,“你说的果然没错,眼睛时常是会骗人的。”
“我……”
李怀星也跟着一起苦笑,两个人的苦胆水似是要淌了一地,“我现在能探到的距离不过三丈,而且还在不断缩小。沮义人与业樊定在这三丈之外向我们逼近。”
万仞山叹道:“让你五感尽失,又要让我真假难辨,唐杨满腹算计,这是非要让你我被困死在这里不可。”
就在此时,头顶突然一阵风响,像是一只巨大的鸟从头顶掠过。李怀星一惊,急忙叫到:“俯身!”
二人急忙俯身闪躲,沮义人那鹰爪一样的手自抓到了万仞山的发冠,那发冠当场碎裂,头发瞬间四散开来。
“亲娘嘞,”万仞山惊魂未定,唏嘘叹道:“我根本看不到他是哪里来的!”
他忽然一愣,往地上看去,却见地上确实多出很多斑驳的影子来,这影子不像是他眼睛看到的事物的影子,倒像是凭空冒出的一般。
“奇了……今天是初一,哪来的月影? ”
他只觉得汗毛倒立,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突然,地上自远至近又是一道黑影划过,像一只张开了翅膀的巨大蝙蝠,伸出的尖爪似鱼钩,而这影子混在万仞山面前那乱窜的黑影之中,让他更是眼花缭乱。
却见那沮义人先是虚晃一招,继而竟不知自何处抛出一条带着尖刺的黑色粗长锁链,那锁链似是武器,尾端挂着一镰刀,镰刀上缀满了尖刺。
李怀星一抬手,便将那锁链牢牢牵在了手中,而沮义人也似蝙蝠一般划过,消失在了黑暗中。
李怀星自当以为那另一端在沮义人手中,刚要用力去拉,万仞山突然伸手拦住,道:“且慢!”
他止住了手,却见万仞山顺着这黑色的链子往一处石缝中摸去,却见一黑影突然自那石后腾出,而链子之后正拴着一个机关,倘若用力一拉,那机关定然会被打开,到那时这阵法又不知会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