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那黑影兀自腾地而起,直向万仞山面门爪来。李怀星已然被沮义人飞来飞去扰得极为厌烦,闲话不多说,只是突然只身一闪,一道残影掠过,他已经一把抓住了沮义人的那只长臂。
沮义人的嘴巴半张着,瓦罐大小的脑袋不住挣扎摇晃,那条被李怀星死死抓住的长臂像是一条蛇一样曲折扭动着,这幅姿态让人一阵作呕。
“怀星,小心!他手臂之中怕是还有问题!”
李怀星却沉声道:“管他什么问题,先杀一个再说。”
不等万仞山阻拦,他已经手起剑落,将沮义人另一条胳膊砍了下来,一股浓雾又自他那诡异的长臂断骨中喷涌而出,万仞山虽察觉不到,但李怀星却捂着脑袋当场跪地不起。
他死死抓着自己头侧的黑色缎带,整个人的头脑似马上就要爆炸一般。
还没来得及去关心李怀星,万仞山眼前的黑影却也越来越多,那黑影僵立不动,几乎要掩盖了眼前所有的景象,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失去了双臂的沮义人仍甩着瓦罐脑袋向他们冲来,李怀星挣扎着抬起一剑,径直刺穿了他的腰身,旋即怒吼一声将另一支剑奋力一削,沮义人那瓦罐脑袋“咚”地一声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李怀星整个人晕晕沉沉又思绪烦乱,脑海中不住闪着忽远忽近的呼唤与尖叫。
怕是在这烟雾之中继续待下去,人不死也得疯。
“仞山,喉咙里有那……唔……”
李怀星一踉跄,说不出话来。
万仞山急忙自那沮义人脖颈断处摸去,强忍着恶心,掏出了一枚黏糊糊的黑色丸子,将它放在地上一剑砍碎,继而匆忙蹲下身来,扶着李怀星,道:“你,你还好么?”
而此时此刻,李怀星已然无法感知到周围的任何事物,只有拂过身体周遭的气息在微微流动着,而大脑里的思绪却更加繁杂乱麻,尖叫声此起彼伏,直叫他一阵作呕。
李怀星用力摇了摇头。
万仞山会意,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他扶起李怀星,道:“没事,咱们必能走出去。”
他虽这样说着,可心中却惴惴不安。
走出去,怎么走出去?靠瞎猜么?
李怀星轻轻一叹,深呼吸了一番,啜喘道:“你靠一双眼,定然是走不出去的。我有方法能暂时恢复一些感官,但我们需速战速决。”
万仞山道:“你说!”
“我可用鹤归暂时顶住神志,如若半时辰内我们找不到业樊,离不开这大阵,恐怕我这辈子都是五感尽失了。”
万仞山当即犹豫:“这万万不可!……”
他抬起手来意欲阻止,可李怀星却已然伸出二指,“唰唰唰”三声响,已然点了自己头上神庭、完骨、耳门三处大穴,耳门落指的一刹那,像是触及了什么机关,他头脑中那恐怖的尖叫声立刻戛然而止,整个人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泛了下来。他将鹤归逼入百会,继而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旋即觉得整个头脑清晰许多——虽然不如往常那般清晰,但用来找一个人应当是够用了。
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他便站起身来,拔起地上的剑,不管不顾地直向阵中走去。
他四面八方探着,万仞山跟在他身后东张西望。李怀星来到一处空地停下,思忖良久。
离垣人向来以木石为图腾,发丘派的大阵若是自离垣传入,又在北辽改良,那想来也与树木石头相关,否则这大阵不会在以林间铺展开来。
他道:“刃山,你见到的这些石头和树木,都是怎么排列的?”
万仞山仔细观察了半晌,突然道:“诶?怀星,你别说,这些石头和树,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对。”
他蹲下身,捡起几根树枝和石头,道:“这两排都是石头,而下一排,便是树。”
他便这样依次摆着,摆出了六道阴爻阳爻来。
李怀星俯下身去,喃喃道:“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雷出地奋,震为雷。”
“是震卦!”万仞山惊声道,“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说文》中提,动即为东!这大阵之中,我自东西不辨,南北不分,这月亮虽然出自东近北,但却非真实方位。这大阵之中我能看到的东西,都是来迷惑我的。”
他转头对李怀星道,“你可能辨得方向?”
李怀星抬起头来,后退两步,望着面前一棵树光秃秃的树冠,细细思量着。若是春夏秋日,一棵树的枝干时常南茂而北疏。而如今正逢冬季,却看不大真切。入阵已久,方才又五感尽失,北极星现在何处他却也茫然。周围也无建筑,自也不知坐落何处。
他只好抽出剑来,道:“仞山,你且往后稍稍。”
万仞山依言后退两步,却险些被一看不到的石头绊了一跤。
却见李怀星把剑一横,长袖流云般一拂,万仞山忽然听见前面空地上传来一阵树木折断的声音,而他却只看到李怀星向着身前空地轻飘飘地挥了一剑,似是压根儿什么都没砍中。
万仞山自是看不到他砍了什么。
在这大阵之中,没有李怀星,总然他破解了阵眼方位,也找不到具体位置。没有万仞山,就算李怀星能辨得清位置却也永远看不到阵中的震为雷卦。
恐怕连唐杨自己也没想到,原是这一个巧合与两个聪明人,竟解开了这大阵的关窍。
李怀星蹲下身来,触着这树木上的年轮。雾灵山的树,少说也有一百年,而这年轮一侧密集自然为北,而宽侧则确凿为南。
他站起身来,抬起手,指着一处,沉静道:“那面为东。”
二人往他所指方向奔去,万仞山不知前方究竟都有何物,跌跌撞撞,踉踉跄跄,李怀星索性背起他,一路狂奔。越到阵眼近处,万仞山越觉得黑影密集,如幽鬼闪过,极为压抑。到尽头时,忽然看见眼前立着一人影,而这虚晃着的黑影,竟然是出自那阵眼上立着的人。
那黑影自他身上分裂而出,散入大阵,乱人眼目。
而李怀星却看不到黑影,只知晓自己面前正对着个人,那人像一根柱子一样僵硬,戴着半个青铜面具,面色惨白瘦削,活像是墓里爬出的活死人。
业樊脚下踩着的,正是这大阵的阵眼!
二人几乎是同时拔剑而起,一人身法快若闪电,一人动作迅疾如风,一剑死死钳制业樊动弹不得,一剑直奔业樊前额天灵而去。
只听“咔嚓”继而“咚”地一声响,业樊的天灵直接被撬开,一黑丸又自李怀星的剑尖弹出,而那被万仞山长剑死死钳住的业樊连还手的机会也无,便直接被取走了驭尸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