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天边日落的景色甚是好看,不过看完秦洛水慢吞吞的吃掉面前的饭菜,慢条斯理的浇着她最心爱的那三盆兰花后,皇甫明月觉得天边那景色有些萧索。
他刚刚问了一下秦洛水唐栖梧和那书中那个诡录的恩恩怨怨,然后秦洛水充耳不闻的在吃饭。
他呆了半响又问了她一遍刚才的问题,然后秦洛水收拾了碗筷后跑去浇花。
他忍了又忍,忍着将秦洛水狂揍一顿的想法,又问了一遍,然后秦洛水顿了顿道:“我也不知道……”
皇甫明月搭在桌子上的手动了动,最后还是想着好男不跟女斗,他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看了一眼跟着自己进来的长舌女鬼,没心思的扑到床_上。
而原本心情颇好正在浇花的秦洛水渐渐敛起了笑容。此刻没风,她面前的兰花却缓缓晃动了起来,远远一个满身是血,脚下连着许许多多黑线的诡录飘到了她面前,和脸色一样死白死白的嘴唇动了动,“不要妨碍我,不然我就杀了所有人。”
他抬起手指着皇甫明月的房间,阴森森的说:“包括他。”
“我不妨碍你。”秦洛水漫不经心的摸了摸兰花花瓣,“不过能不能告……”她还未说完,诡录便面无表情的飞了回去。
秦洛水叹了口气,兰花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老婆婆的身影。
“哎呀呀,没想到还能见到诡录这种妖怪。”
秦洛水怔了一下,“兰婆婆,你怎么出来了?”
“出来动动筋骨,不然就动不了喽。”
秦洛水笑了笑,“兰婆婆说笑了。”
“哈哈,那小伙子看着像个好人,长得像我孙子。”兰婆婆和蔼的说,身影消失了。
秦洛水微微笑了一下,将三盆晒足了阳光的兰花搬回了房间,刚一坐下喝了杯水,便看到不言坐在对面,拿出一叠纸递给她。
秦洛水接过一看,第一张纸上写着:诡录。
她忍不住好笑,将第一张纸放到一旁,第二张纸上写着大大的一个字:和。
第三张纸上:录鬼簿。
第四张纸上:很久前。
第五张纸上:有人。
第六张纸上:去河里。
第七张纸上:然后。
第八张纸上:他死了。
第九张纸上:事禀毕。
秦洛水看完忍不住道:“既然他惜字如金,为何还这么浪费纸张?”
不言抿了抿唇,“可能是习惯。”他的喉咙在京城那段时间被夜舒朗治好,所以才能说话。
秦洛水看着纸上的字,顿了顿道:“很久以前有人去了河里,然后死了。那么只要着重查什么时间,什么人,为什么死就好……”
不言淡淡的点了点头。
“他看起来不想杀人……”秦洛水微微一笑。
不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子外面。
道长们慢悠悠的从房外经过,那道长不断对一旁的和尚说:“这里果然妖气极重。”和尚低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念道:“阿弥陀佛。”
因为秦洛水搬兰花的时候没关房门,所以道长遥遥就看见秦洛水所在的房间,不由得大喜,“姑娘!”
秦洛水抬头友善的笑了笑。
道长瞧见秦洛水所在的房间很是不错,更加相信她是唐府哪家的亲戚,他捋着胡子问:“姑娘,我等一行都是来看唐少爷的,不知姑娘可否带我等去唐少爷的房间,看看是否有邪祟。”
秦洛水欣然同意,站起来带着一行人往唐栖梧的房间走去。
他们往前行去,突然走在最后的一人快步走了上来,满脸惊恐。
道长转过头来,“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那人瞟了秦洛水一眼,吞吞吐吐的说:“我刚刚看到……她房间里一个杯子,自己飞起来了……”
道长听得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唐府妖气浓重,有妖渴了拿杯子喝水很正常,你看着不是道长吗,还怕这个?”
那人诺诺应是,却不敢离开道长身边一步。
秦洛水回过头来笑了一下,“唐公子的房间到了。”
唐栖梧的房间充斥着浓浓的书香味,房内书卷不少,还有不少珍贵的藏物。而那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呼吸细弱几不可闻,躺在床_上的便是唐栖梧了。
几人一同进了房间,道长凑上去上下看了看,说道:“妖气入体,不知各位同道觉得如何?”
里面一个和尚合十道:“并非如此。”
道长暗中瞪了和尚一眼,一转眼看到了唐栖梧手中紧拽着的一本书,大声说:“看来这本书就是罪魁祸首,你们谁弄个火,烧了就好了。”说完他伸手,想去将那本书拿过来。
他刚碰到《录鬼簿》,这方天地隐隐有一声怒吼,房间里的人不知看到了什么,个个连声惨叫,大叫着“鬼!!鬼啊!!”,便神色惊恐万分的冲出了房间。
一时间这里只剩下那个和尚和秦洛水。
和尚对秦洛水很是戒备,警惕的退后一步。秦洛水只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周围。
房间里的景色已经完全变样,地上和周边的样子都变成了黑色的、流动着符文的小空间。
她的目光移到前方时,诡录抱着双目没有焦距、呆呆站在那里好像失去灵魂的唐栖梧,警惕的看着秦洛水,满脸的一副“果然人类不可信,果然只能信自己”的表情。
秦洛水好似没有看到他那明显的神色,只是打着招呼道:“没想到又见面了,我们倒是有缘。”
诡录异常珍贵的抱着那失了灵魂的躯体,退后一步。
和尚合十,对着诡录道:“孽畜,还不送你手中人的魂魄归来。”
诡录盯着和尚,双目赤红,牢牢锁着那具躯体,喉中发出恶意的嘶吼。
和尚拿出背在背上的木棍,刚一跨步,这里恢复了之前房间的模样,外面有人冲了进来,大声喊:“秦洛水!死人啦!”秦洛水无奈的回过头去,“我还没死……”那人打断她,“你当然没死,但是别人死了啊!!!死得可惨了,就像被什么东西吃了一样,而且那人还死在你房间里!!”
皇甫明月一边说,一边将人拖走。
和尚皱眉,但还是转身跟着他们走了,并说了一句:“法号石南。”
皇甫明月有些不耐烦的说:“皇甫明月和秦洛水。”
石南低首,脚步不急不缓的跟着他们走。
片刻后三人到了秦洛水的房间,不过此时房间外围满了人和官差,唐径脸色阴沉的盯着那个死者,一旁府伊云大人正在人群中询问死者的身份云云,最终问出这死者是一名道士,叫天方道长,原先云游四方,因看到了唐家贴出的告示,便来捉妖。
云大人听完嘲讽一句:“看来天方道长捉妖不成,反被妖吃了。”
之前说话的人尴尬的低下了头。
云大人问唐府的下人,“这间房谁住?”
下人低着头,战战兢兢的回答:“这间房是客房,一般没人住。”
“哦?”云大人挑眉看他,“也就是说这劳什子的道长死在一间空房里了?”
阿碧弱弱的插话,“大人,阿碧之前引了两位客人住这房里,不算空房。”
云大人道:“那人呢?来啊,将人抓来!”被皇甫明月拉来的秦洛水正好听到这段对话,挤开人群走了进去,轻轻笑了一下,“大人,我就是住在这房间里的客人。”
云大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洛水,见她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内心嘀咕两声,表面却是凝重着脸色,然后道:“看你这姑娘柔柔弱弱的,也不像能将人吃了。”
秦洛水笑道:“大人英明。”
云大人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那这隔壁房间住的谁?”
皇甫明月道:“本公子。”
云大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皇甫明月,“隔壁房死人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说话声?”
皇甫明月想了想,摇了摇头。
云大人当即厉声道:“来人,拿下!”将房间围起来的官差当即将皇甫明月反手拿住。
皇甫明月茫然道:“你干什么?”
云大人得意的笑了两声:“你说没听到什么声音倒是奇了,这房间离你房间不过一墙之隔,如果有什么动物跑进来啃人,怎么会不发出声音,莫不是那吃人的动物是你放到房间里装神弄鬼的?”
皇甫明月当即怒了,“要是本公子是凶手,本公子还会喊人报官?!”
“你报的官?”云大人愣了一下。
皇甫明月冷笑,“不然会是谁?本公子去隔壁房间找人,结果一进去就看到了一具断手断脚,被啃得破破烂烂的尸体,不报官难道等着他烂了煮来吃啊?”
云大人举手刚要让人放了他,但转念一想,又道:“如果你是因为我们觉得报官的人不可能是凶手,然后跑去报了官,也无不可。”皇甫明月懒得看他,直接冷哼一声,“白_痴。”
云大人瞪眼看他,自他上任以来,属下百姓莫不是说他英明,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白_痴的,简直气人……
他正想着怎么处置皇甫明月,身后房间里传来秦洛水的声音:“这伤口不大像啃出来的……”
云大人进了房间,“什么?”
秦洛水蹲在地上,手上罩着一块布,小心翼翼的捏着地上裂开的衣料,“这比较像被腐蚀出来的,也就是在酉时八刻到发现尸体这段时间里,他被一种不知道什么东西腐蚀了。本来是要整个身子都被腐蚀完,但是皇甫的出现停止了这个腐蚀的过程。”
云大人问:“为什么是酉时八刻?”
“因为我们之前一起去了唐公子的房间,之后因为一些原因这些人都跑了出去,那时大概是酉时八刻。”秦洛水回答得很认真,眼神却飘忽不定。
云大人有些不大相信,“你确定是腐蚀?怎么看都像是被啃的。”
秦洛水目光一会落在桌上,一会落在地上,忽然又看向窗边,“可能……是一种一边啃一边腐蚀,不会发出声的东西……”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胡扯!”
秦洛水幽幽的看着窗子外面舞动的花草树木,“有的。”
云大人一脸不信。
秦洛水叹了口气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
云大人疑惑的看着她,难道她要讲故事,外面的人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很是好奇。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叫做幽的骷髅,他生前文武双绝,被皇帝忌惮,凌迟处死,死后不甘,就附在他的骷髅上,跑去找皇帝报仇。不过他实在太狠皇帝,就用阴气一边腐蚀皇帝的血肉,一边啃了起来。皇帝被他打碎了喉咙说不出话,在疼痛和恐惧的双重折磨中死了。幽大仇得报,却对人心生怨怼,据说每每袭击落单的假慈悲的富贵人家……”
唐径在外面皱着眉看着秦洛水,有些担心他儿子。
其他人议论纷纷,有的觉得鬼怪之事世上并没有,有的觉得信则有,不信则无,有的就觉得是真的有。
秦洛水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当然,这段故事是骗人的……”
皇甫明月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心里忍不住大笑:哈哈,果然这家伙又在骗人了!!还好本公子聪明,没信!不过听着还挺可怕的……
秦洛水谦虚的笑了笑。
“这段故事说的是以后要做个好人,不然会有一个叫幽的骷髅来吃了你。”<!--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