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子怎么感觉你说的那段故事,有些寓意深刻呢?”皇甫明月倚在门旁,看着那将兰花搬到另一个房间,并坐在桌子边倒水喝茶的人。
秦洛水抬起头来,“有吗?”
皇甫明月点了点头,“有啊,说得好像死了的那个道长不是个好人一样。”他指了指外面云大人派人送到衙门的天方道人的尸体。
秦洛水随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突然问:“不知唐老爷准备晚饭了没?”
皇甫明月皱眉,“阿碧不是说会有人送过来?”
“只怕唐府忙得很,把你我的晚饭忘了也说不定啊。”秦洛水坐在桌边,认真的看着房间外。
皇甫明月跟着看去,秦洛水盯着的地方是一盆花,他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那我们就出去寻馆子吃饭。”
秦洛水犹犹豫豫的看着他。
皇甫明月奇怪的问:“怎么了?”
秦洛水小声道:“我觉得今晚还会死人。”
皇甫明月连忙跑了过来,凑上前问:“谁会受害?”
秦洛水黑幽幽的眼珠子在房里看了一圈,才低声说:“之前那个领头的道长。”
“你怎么知道是他?”皇甫明月有些疑惑,连忙问。
秦洛水道:“他面相上死气缭绕,我看出来的。”
“那我们跟着他,说不定能抓到凶手。”皇甫明月拉起秦洛水,往房外走去。
秦洛水道:“先吃饭?”
皇甫明月一急,“人命关天,吃什么吃。”
秦洛水想了想,赞同的点了点头。
之前领头的道长叫惠云鹤,人多称云鹤道长,他一直用着道长的名头坑蒙拐骗,所以一些禁忌和有关驱邪的事倒是知道不少,不过因为看不见,这些东西会也没什么大用。
因出了命案,没有不在场证明的都被云大人派人看守起来,而唐府里的人在案件破前,也不能随意出入。
皇甫明月和秦洛水两人偷偷溜到唐府前堂大厅,果然惠云鹤一行人都呆在这里。
云大人也在,他前方站着的是石南和尚,“也就是说,秦洛水在天方道长死的这段时间,确实和你在唐栖梧的房间里?”
石南点了点头。
云大人大大咧咧的说:“要是你个秃驴骗我咋办呢?”
石南双手合十,听到云大人说他秃驴半点也不生气,“出家人不打诳语。”
云大人道:“出家人不是有十诫么?你个秃驴为了钱来了唐府,还说什么不打诳语。”
石南垂眸低首,转动了一下合掌间的佛珠,“贫僧只是见这里妖气冲天,并无他意。”
云大人显然不信,不耐烦的道:“滚吧。”
石南退后一步,转而走到惠云鹤身前,“小心。”说罢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去。
惠云鹤满脸莫名其妙。
躲在一旁偷看的皇甫明月悄悄掩住身子,拉拉秦洛水的衣袖,小声说:“那个和尚看起来倒有点能力。”秦洛水抬起头问:“你说我们是先去吃饭再跟着道长好呢,还是饿着肚子跟着道长好呢?”
皇甫明月正想说什么,肚子便“咕”的一声,他看了眼秦洛水,也不脸红,直接道:“咳,这个,我们先去吃饭吧。”
两人出了唐府,在风华客栈吃了一顿。
回去的路上,街道静寂,刚走到唐府后门门口,远远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
两人齐齐转头看去。
远远有人驾马而来,路过唐府,马上之人广袖长袍,眉目锐利,身上虽配有琳琅珠玉,却别有一番潇洒恣意。
他纵马而过时,显然察觉到有人看他,稍稍转过头看了一眼,目中全是冷漠疏离之情,带着隐隐的杀气,但是看到秦洛水时,微微一愣。他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神情,到了秦府后门时,牵马而进。
皇甫明月随口问了一句:“他是谁?”
秦洛水呆呆的看着秦府的后门。
皇甫明月问了一声没听见她应,不由得有些奇怪,一肘捅过去,“怎么了?”
“啊……”秦洛水突然笑了,“他是秦盟主的儿子秦时臣。”
皇甫明月见她神色有异,不由得调侃道:“你心上人?那大侠怎么办?”
秦洛水顿了顿,又笑了,“不是,只是刚刚他看我们的眼神,好像要杀了我们一样,所以我才想,我们得罪过他吗?”
皇甫明月想了想,“哦……”
秦洛水转身进了唐府。
皇甫明月糊里糊涂的跟着进去了。
在他们走后,秦府的后门慢慢开了一条缝,秦时臣从里面气定神闲的走了出来,探究的目光望着唐府,浑身带着冰冷的杀气,站了半响他又走了回去,猛地将门关上,黑色的小门顿然慢慢裂开几条小_缝。
离门不远的守夜人见到自家公子一身杀气腾腾的样子,心下一跳,缩在屋子里不敢出声。
秦时臣上前问他,“那姑娘叫什么,是唐府的人?”
守夜人见一向冷心冷面的公子突然感兴趣的模样,浑身冷汗直冒,“那姑娘叫秦洛水,不是唐府的人,是唐少爷出了事,见了告示来的……道士吧……”
秦时臣一听不是唐府的人,身上逼人的杀气就消了,他喃喃念了声“秦洛水”,面色凝重的跑去找秦夜行。
秦夜行在听手下禀告龙虎帮叛变一事,秦时臣来的时候他点了点头,挥手让手下退下。
秦时臣心中措辞许久,道:“我瞧着了……小水。”
秦夜行一惊,站起来问:“在哪?”
秦时臣道:“唐府。”
秦夜行脸上的兴奋迅速淡了下去,“她不是。”
秦时臣语气生硬的说:“像,而且名字一样。”
“远瞧着像,近瞧根本就不是一个人,长得不一样。”秦夜行拍了拍他肩膀,“……你一路赶回来也累了,去歇着吧。”秦时臣起身,挣脱了秦夜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疏离的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他刚走到门口,秦夜行突然出声喊住了他,“时臣,你年纪却也不小,这里有门婚事,是单家小姐,为父记得你与她两_情_相_悦,不若应了如何?”
秦时臣面露不愉之色,“我并无成家的打算。”
秦夜行看了他许久才道:“我记得小水还小就跟我说过,想要单家小姐当她嫂嫂。”
秦时臣沉默不语。
“她说,你喜欢。”
秦时臣顿了顿,脸上难得有了几分柔软,“嗯。”他转身走了。
秦夜行伸手将一旁的笔洗摸_到手里摩挲,眼睛盯着一张什么都没写的宣纸,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刻皇甫明月看着正盯着地上发呆的秦洛水,觉得有些哪里不对。
在秦洛水一动不动的呆了几盏茶后,他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了?不舒服?用不用去叫大夫?”
秦洛水抬起头,紧拧着眉头。皇甫明月少见她一脸困惑的样子,心中更加担心,“怎么?”
她顿了半响,舒展眉头说:“我问你一件事。”
皇甫明月道:“说吧。”
“一个原本待人不错的人,突然间变得冷淡疏离,对陌生人防范心重,是为何?”
皇甫明月怔了怔,也皱着眉,“可能是……有什么惨痛的经历?”
秦洛水摸着下巴沉思。
皇甫明月道:“会不会是受了刺激?”
“这个……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秦洛水突然站了起来。
皇甫明月一顿,猛地跳了起来,“那什么道长!!”
两人一起冲出房间,穿过走廊,跑进了之前招待人的“云来客”。
云大人奇怪的看着皇甫明月连连问惠云鹤在哪,皱眉问:“咋回事?咋咋呼呼的?”
皇甫明月大声问:“惠云鹤在哪?”
“他啊,那道长去如厕了。”云大人抱臂,居高临下的看他。
皇甫明月一怔,脸微微一红,拉起正要开口的秦洛水,掉头就跑。
秦洛水被他拉得四处乱跑,无奈的问:“你知道茅房在哪?”
皇甫明月脚下一顿,“不知道。”
秦洛水看了他半响,叹了口气,“跟我来。”皇甫明月本来被她看得尴尬,原想发怒,却被她一句轻轻的“跟我来”打消了满腔怒气。
他跟在她身后,见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一条小径走,时而转个方向,好似对唐府熟悉得很,忍不住问:“你来过这里?”
秦洛水顿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繁华的景色,笑了一声:“也算来过吧。”
皇甫明月道:“来过就是来过,也算是个什么意思,难道你又在骗本公子?”
秦洛水没应,过了半响道:“到了。”
皇甫明月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除了眼前的茅房,倒是没什么房子,四周空旷,但是有好几条路连着这里,他喊了几声惠云鹤的名字,却没人应。四周静得出奇,皇甫明月不安的说:“不会出事了吧?”
秦洛水往茅房踏了一步,想了想又后退一步,半响耳边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救命”,她转过头去,“你听到了没?”
皇甫明月疑惑,“什么?”
秦洛水头也不回的往一条路上冲去,皇甫明月连忙跟上。
惠云鹤本来是在回“云来客”的路上,走了一半,他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似乎走廊上的风太大了些。他原以为是天气要转凉了,但是这风越来越大,吹在他身上,越吹皮肤越疼,想到天方道长的死状,又想到石南说的一句小心,吓得他忙往“云来客”跑。
他跑到一半,就看见一团黑气从前方冲了过来,只喊了一声救命,石南和尚便突然出现,一棍子打在那团黑气上。
惠云鹤死里逃生,吓得晕了过去。
石南面色凝重的盯着那团黑气,秦洛水和皇甫明月跑过来时,他也不瞧上一眼。
黑气在空中徘徊犹豫了一会,见石南和秦洛水都没有要和他打的样子,迅速的退下了。
石南这才瞥了秦洛水和皇甫明月一眼,伸手抓起惠云鹤走了。
皇甫明月问:“那黑气是瘴气?”
秦洛水顿了半响,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我去休息了。”
皇甫明月一呆,等回过神来,秦洛水已经不见了,他气得发疯,“秦、洛、水!!本公子不识路啊!!”
突然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角。
皇甫明月回过头去,只见许久不见的长舌女鬼指了指前方,给他带起了路。
等他回房间时,“砰砰”敲起了秦洛水的房门,里面有一个声音传来,“她睡了。”
皇甫明月听到不言的声音,敲门的手停下,朝房间做了个鬼脸,气哼哼的跑去睡觉。
秦洛水躺在床_上,翻来覆去,似乎睡得并不踏实。桌上水盆里的莲花疑惑的动了动,不言走到她床边,顿了一下,“做梦了?”
**之人眉头敛起。她自从跟着师父修炼法术,便从未做过梦,而今确实是做梦了,还是最糟糕的那个梦。
梦境是黑暗虚无的,直到眼前有了亮光,白色的光甚是刺眼,她一眨眼,躺在了病床_上。
病床边放着心电监护仪,她手背上打着吊针,呆了半响,她将针头拔掉,走到病房门口,外面有两人在低声说着话。
其中一个是她的主治医生,“李先生,我们联合几位专家医生讨论,建议进行心脏移植。”
“医生……成功的几率呢?”另一人说话的声音在颤抖。
医生叹了口气,“家属那边要做好心理准备,您女儿不仅有先天心脏_病,血型也是稀少的熊猫血,如果失血过多导致供血不足,也是……”
“那不做手术……?”
“如果不做手术,就只剩一个月。”<!--PAGE 4-->病房内的人将手慢慢放在房门上,隔着一个门的距离,她隐约看见外面佝偻着的影子,微微叹了一声。<!--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