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阴沉沉的,乌云压顶,看来是要下雨了。
皇甫明月起了个大早,找了个下人弄来食物,大吃一顿后便觉得无聊,正好一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鸟飞到了他的窗子上,他上前去逗,那鸟吓得飞走。
于是皇甫明月又觉得无聊,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最后还是跑去了秦洛水的房间。
他一进秦洛水的房间,便看到不言正坐在桌子上喝茶,见他来,淡淡一点头。
皇甫明月凑上前去,“大侠,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言淡淡道:“我一直在。”
“奇怪,今天怎么没看见洛水早早起来浇花?”皇甫明月左右看了看,“难道因为昨晚抛下了本公子,所以受到老天爷惩罚了?”
不言摩挲着茶杯边沿,皱了皱眉问:“你们昨晚遇到了什么?”
皇甫明月想了想,举手比划道:“遇到了那么大的一团黑气!”
不言淡淡的看着他。
皇甫明月顿时讪讪道:“大侠,我觉得那黑气就是那什么瘴气。”
不言瞥了外面一眼,小声说:“有人来了。”说完他走到内屋藏了起来。
皇甫明月正奇怪不言为什么要走到内屋藏起来,外面阿碧弱弱的问:“请问秦小姐在吗?老爷请你去西厢暖阁。”
秦洛水咳了两声,声音从里头传来,“在。稍等。”
阿碧在外道:“皇甫公子也一并去吧。”
皇甫明月点了点头。
两人一屋内一屋外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秦洛水才慢吞吞的从里头走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就像大病了一场,将皇甫明月吓了一跳,连忙问:“你生病了?”
秦洛水抓了抓头发,甚是温和的笑了笑,“没事。”
皇甫明月有些不信的看着她。
秦洛水往外走,“阿碧还在外面等着呢,唐老爷叫我们,估计有事。”
皇甫明月想了想,也跟着走了。
西厢暖阁便是唐栖梧的房间,阿碧带着他们到了暖阁外,之前那些来唐府除妖降魔的人也在里面,个个毕恭毕敬的站在唐径对面,唯有石南和尚面无表情的看着正给唐栖梧把脉的大夫。
两人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唐径正沉着脸问大夫,“如何?”
大夫手一抖,哆哆嗦嗦的道:“这……唐老爷,唐少爷得的,不是病啊。”
唐径怒道:“退下,道长你们看!”
大夫战战兢兢躬身退下,一旁的人推来推去,不肯一人上前,唐径目光锐利的扫了他们一眼,惠云鹤身子一哆嗦,想起昨晚的事,更加不敢上前。
石南顿了顿,踏前一步道:“唐少爷确实不是生病。”
唐径皱眉,石南道:“唐老爷,若你相信贫僧,可将其他人送出去了。”
唐径下意识的看了秦洛水一眼,毕竟她是秦夜行带来的,他不信秦洛水,也信秦夜行。秦洛水连忙道:“石南说得对,其他人等可送出去了。”
唐径顿了顿,挥手让管家送人出府。
秦洛水起身也要退下,外面突然有人说:“在下秦时臣,前来拜访唐伯伯。”
唐径瞥了秦洛水一眼,道:“进来。”
秦时臣从外面慢步走进,见到唐径点了点头,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唐伯伯,我听我爹说起了此事,便来看望一下。”
唐径又瞥了秦洛水一眼,道:“嗯,你从旁看吧。”
秦时臣点头,退到秦洛水身边。
皇甫明月觉得气氛诡异,拉了拉秦洛水,“有点不对劲啊,那秦家少爷怎么老是看着你,难道他心悦你?”
秦时臣乃练武之人,耳力极好,皇甫明月这话说得虽然小声,但还是听了进去,不由得目光冰冷的看了皇甫明月一眼。
皇甫明月浑身一个哆嗦,又拉了拉秦洛水的衣袖。秦洛水低垂着头,仍由他怎么拉都没半点声响,皇甫明月不由得捅了她一下,她整个人便顺着坐着的椅子一起倒在了地上。
“秦洛水?!!”皇甫明月大吃一惊,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发现她脸青唇白的,跟唐栖梧脸色一模一样。
秦时臣和唐径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喊大夫,之前的大夫苦着脸上前把脉,半响颤抖着声道:“她情况跟唐少爷一样,不是病。”
皇甫明月想起她早上苍白的脸色,也是急了,愤愤道:“你不是说你没啥事吗?怎么跟人一样倒了?”他一把将石南拉了过来,“快救她!”
石南双手合十,“秦施主没事,她自有分寸。”
秦时臣觉得心里憋着一股气,拎起石南,愤怒的说:“这样子叫没事?”
石南像看白_痴一样的看着他们,“秦施主不是留信说不必担心吗?”他一指桌上被杯子压住的一张纸条。
秦时臣和皇甫明月俱是一愣,看去时果然看见杯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无需担心。皇甫明月尴尬的咳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秦时臣一眼,心中暗暗想着这人跟洛水的关系必然不一般,难道真的是心上人还是什么,想想就觉得有戏看。
他正想着,秦时臣已经恢复一脸冷漠的表情。
皇甫明月看看秦时臣,又看看秦洛水,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们都姓秦,难道……
“阿碧,将秦姑娘送回房间。”唐径一句话打断了皇甫明月的胡思乱想,皇甫明月连忙说:“本公子送回去就好。”
秦时臣绷着脸说:“男女授受不亲。”
皇甫明月拍桌大怒,“本公子和她出生入死,又何必拘泥于礼数!”
秦时臣仍然绷着脸说:“你和她出生入死?”
皇甫明月义正言辞,“嗯,本公子和她一起杀过敌人。”他想的是在“万物宅”和皇上的暗卫杀来杀去的事。秦时臣黑着脸看他,就目中的杀气来看,似乎想将他碎尸万段。
皇甫明月佯怒道:“你又是她什么人?”
“她可能是……”秦时臣说到一半顿住,看着皇甫明月一脸期待的表情,冷笑一声,掉头就走。
皇甫明月本来见他上钩,没想到说到一半就被识破,有些失望。他转过头想将秦洛水送回去,只是一瞟,地上哪里还有人在。
唐径好心说道:“阿碧送她回去了。”
皇甫明月当即火燎火燎的往回跑,跑回房间的时候,床_上躺着秦洛水,阿碧已经不见踪影。
不言坐在桌边想着事情,皇甫明月来时他并未察觉,等到抬起头来,才看见他坐在他对面猛灌凉水。
皇甫明月道:“大侠,你在啊?”
不言点了点头。
“那石南和尚说洛水没事,大侠你也不用守着,有我就行,你去休息吧。”皇甫明月笑了笑。
不言抱来碗水,水里有一朵血莲,“今日怕是休息不了。”
皇甫明月看着不言放在桌上的血莲,觉得有哪里不对,却想不出来,只能问:“为什么休息不了?”
不言没有回答,淡淡问:“那群没什么本事的人走了吗?”
“走了吧……”皇甫明月看着那血莲,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跳起来大惊失色的问:“大侠,你的真身不就是这血莲吗?怎么分开了?”
不言神色极淡,“我七月初七便会法力全失,魂身分离。”
皇甫明月一呆,“哦……”
不言淡淡道:“今天便是七月七。”
皇甫明月神智蓦地清醒,“也就是说,大侠每逢七月初七,便会法力全失?”
“嗯。”
“也就是说,每逢七月初七,大侠就会变得手无缚鸡之力?”
“……杀鸡应当还是能的。”
“也就是说,今天如果有什么妖怪来犯,洛水又不在的话,大侠岂不是任人,不,是任妖宰割?”
不言一顿,淡淡道:“此事应当不会发……”他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只是牢牢盯着门外。
他突然问:“现在几时了?”
皇甫明月一呆,“还未午时吧。”
不言抬脚往外走,“外面天黑得奇怪,你呆在屋里不要出来。”
“大侠你不是法力全失吗?难道要一个人对付妖怪?”皇甫明月有些不放心,“大侠,我也能做些什么的,你瞧,我准备了桃木剑。”
不言淡淡的重复,“不要出来。”
“诶——”皇甫明月手里拿着桃木剑踏前一步,突然觉得眼睛一花,随即后颈一痛,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言神色淡淡的踏步离去,关门之时在门上贴了一张黄符,神态雍容自若。
他走到唐栖梧的房间,挥袖间门外门内的下人都晕了过去。房内那本被唐栖梧拿着的《录鬼簿》上的鬼字黑光闪了一下,不言上前,伸手将书取下,随即拉了一张椅子坐下,靠在上面翻书而读,倒也不像是要和妖怪斗法打架。《录鬼簿》第一页写着一篇序文:
贤愚寿夭,死生祸褔之理,固兼乎气数而言,圣贤未尝不论也。盖阴阳之诎伸,卽人鬼之生死,人而知夫生死之道,顺受其正,又岂有岩墙桎梏之厄哉?虽然,人之生斯世也,但以已死者为鬼,而不知未死者亦鬼也,酒罂饭囊,或醉或梦,块然泥土者,则其人与已死之鬼何异?此固未暇论也……
不言看完,合上书。
《录鬼簿》封面上的“鬼”字散着淡淡的黑蓝两种颜色的光,两种颜色对半而分,似乎在对立,而中间一道细细的白线若不细看,便不能瞧见。
秦洛水站在蓝色的地上,看着前方躺着的唐栖梧的魂魄,而在另一方,诡录正目光不善的看着她。
她拱手微笑,“不是公子带我进来的吗?”
诡录目中有黑色的火焰晃了晃,“不是我。不过你既然来了,便同他一起看看吧。”
秦洛水掸掸衣袖道:“乐意至极。”
诡录垂了垂头,屈指一弹,一道白色的光闪过,将唐栖梧的魂魄带进了一道光幕中。他喑哑着声音说:“我有些疑惑,看完后希望姑娘能替我回答,何为好?何为坏?好人可有好报?”
“我倒是可以先回答公子两个问题。”秦洛水微微一笑,“好坏之评,因人而异。”<!--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