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长舌女鬼吃饭不会从脖子里掉出饭菜来,因为她根本就不会吃饭。
皇甫明月将一口白菜夹给阿哑,阿哑在口中含了一会,那白菜便从她舌头上慢慢的滑了出来。他顿了一下,锲而不舍的继续喂她吃饭,只是到了她口中的饭菜无一不是从舌头上滑了出来。
秦洛水早就吃饱,不知在摆弄什么。皇甫明月喂阿哑吃饭喂得无趣,便探头一看,只见秦洛水面前摆着一个碗,碗里放着白色的粉末,她正在用水稀释着碗里的东西。
皇甫明月忍不住好奇,“那是什么?”
“骨头。”
皇甫明月吓了一跳,“骨头?什么骨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人骨?”
秦洛水“噗”的一笑,“哈哈哈……”
皇甫明月奇怪的看着她,“你笑什么?”
秦洛水仍然哈哈大笑。皇甫明月见她如此开怀大笑,不由得怔了一下,始终想不明白她为何笑得如此开心,暗道难道是刚刚他说的话很傻?
这时,云大人拿着东西从外面走了进来。
温水、朱砂墨、黄符纸都很容易弄,最难的便是找一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的一碗血。
秦洛水认真的道了声谢,客气的将云大人请了出去。皇甫明月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本公子能看看吗?”
对面的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皇甫明月兴奋了起来,“其实本公子觉得飞起来的那个法术很厉害,你教教我怎样?”
秦洛水怔了一下,“你不是恐高吗?”
皇甫明月大怒,“谁恐高了!?”
“啊……你去把门关上。”秦洛水慢吞吞的将那碗血倒进骨头水里,再将朱砂墨也倒了进去。
皇甫明月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的去关门。
碗里的三样东西被秦洛水用棒子搅了几下,渐渐变得浓稠,等碗里的颜色深了些许,秦洛水便在温水中洗了洗手,合掌念了几句,随即拿起一张黄符纸,拿笔沾了一点,挥毫疾书,黄纸上被她画上了一堆看不懂的符文。
皇甫明月在旁看得有滋有味,有很多疑惑,但见秦洛水认真的模样,也不敢上前打扰。
秦洛水画完一张,继续画着,不一会画了三十九张,才搁下手中毛笔。
皇甫明月这才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秦洛水道:“符啊。”
皇甫明月闻言,讪讪的应了声:“哦……”
秦洛水满意的起身,将那三十九张黄符一一摆在母狼周围,随即念了一声:“急急如律令!”
皇甫明月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被茶水呛到。他一抖手将茶杯里的水泼了出去,然后才反应过来的大声说:“这句话不是道长念的吗?”
秦洛水心思全放在眼前的阵法上,没听到皇甫明月这句话,那围在母狼周围的黄符慢慢升起,散出黄光,猛地冲进了母狼身体里。皇甫明月震惊的看着那头母狼慢慢的变成了四肢俱全的人,他惊了一下便红了脸,连忙转过身去,还把眼睛闭上了,因为母狼没穿衣服……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甫明月问了一声:“好了没?”
房内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皇甫明月疑惑的睁开了一只眼,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去,发现秦洛水手中还在掐诀,表情严肃,口中念念有词。他连忙又转了回来,脸色通红一片。
房外响起了脚步声,云大人看了眼并肩走过去的石南的不言,有些疑惑。
两人走着,突然石南脚步一停。
不言也跟着停了下来,淡淡问:“你还要去杀那只狼妖?”
石南双手合十,沉默了一下,才说:“暂时不会。”
不言淡淡一笑,掏出一串佛珠,“这串佛珠能遮掩人的气味,过几天便是中元节,到时百鬼夜行,妖市现身,不知可有兴趣?”
石南伸手接过,“多谢施主。”
两人都是不喜说话之辈,走了一段便要分道扬镳,石南突然问:“你可是人?”
不言沉默了一下,淡淡道:“不是。”
石南脸色蓦地一变,连话都不说便冲了上来,手一结印,一道金光轰然落在不言身上。不言微怔了一下,足下一点便飞上了半空,却见石南脚下连跺,抓住他的脚将人拉了下来,表情凶狠,颇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架势。
不言想到了什么似的看他,被石南擂了一拳后,他淡淡道:“你见过他?”
石南的拳头停在了不言的面前,怔了怔,半响咬牙道:“嗯,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还不是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贫僧今日便大开杀戒。”说完他一拳砸了下去。
不言一避,“他或许会在妖市出现。”
石南的拳头又停了下来,“原因。”
不言已飞身后退,“直觉。”
石南顿了顿,收回架势,双手合十,又是一副宝相庄严的模样,“你为何会同他长得一模一样?莫不是他是你孪生兄弟?”
不言淡淡道:“他……应当算我父亲吧。”
石南小心翼翼的瞅了他一眼,发现不言并无半点伤感之意,心中疑惑,口上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便转身离去。
不言亦也慢步走着,口中轻哼着一首曲子。
“未曾与人把酒言欢,未曾与人侠肝义胆,未曾拭去离愁千万,徒留十七载风霜,朝夕暮晚,难料世事无常,或梦或幻,或是热血难凉,来一杯英雄酒,饮过再满。”
他脚下的影子被灯火照得清晰,有些寂寞,“此路漫漫长夜太长,独醒独醉独自狷狂……”
不言突然脚步一停,转头望去,墙头上站着一个人,朝他招了招手,身影一下淹没在黑夜中。
他一转身,跟了出去。
……
皇甫明月“啪”的将下巴狠狠磕在了桌子上,瞬间的疼痛让他猛地惊醒,转头看了一下,发现秦洛水正单手支额,好像睡了。而那个变成人的母狼也不见了。他的手伸了又收回,纠结了半响,轻声慢步的拿来一条薄被子,给秦洛水披上,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皇甫明月一出门就看见了云大人朝这里走了过来,而且已经走过他身边要去开门,他顿了一下,突然大声说:“你干什么?”
云大人被他一嗓子吓了一跳,疑惑的说:“回房睡觉啊。”
皇甫明月大怒,“她帮你把那头狼变成人就累得睡着了,你还想进去打扰她?”
云大人脑子晕乎了一下,“那我今晚睡哪?”
皇甫明月道:“唐府房间那么多,随便哪一间都能睡。而且!!”他拔高了音量,“你不是什么大人吗?应该有自己的府邸啊!”
云大人一听,醍醐灌顶般的醒了,“对啊!我有自己的府邸啊!”
皇甫明月斜睨的看他。
云大人一边走,一边喃喃,“我怎么会跟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混在一起,太奇怪了……”
皇甫明月看了房门一眼,大大打了个哈欠,回房睡觉。
第二天他醒来时已是午时,他吃过午膳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叩响了房门,等了许久,也没人来开。皇甫明月疑惑的推开了一条缝,往里瞧了瞧,秦洛水居然还保持着昨晚睡觉的姿势,一点都没变。
皇甫明月怔了一下,掉头就走,过了一会端着两盘菜过来,一脚踢开房门,大声喊道:“秦洛水!起来吃饭啦!”
秦洛水手动了一下,一个不慎整个脸都撞到了桌子上,她茫然的抬起头来,揉了揉撞得发疼的鼻子,不甚清晰的问:“几点了?”
“啊?”皇甫明月将盘子放到桌子,没听明白。
秦洛水怔了一下,立马再问了一遍,“现在什么时辰了?”
皇甫明月呆了一下道:“已经午时了。”
秦洛水看了一下外面,“午时了啊……”她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往外走去,皇甫明月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秦洛水一头撞到了门上。
他怔了怔道:“不就是把一头狼变成一个人,真的那么累?”
秦洛水走了出去,“我来教你飞天术。”
皇甫明月问:“那飞上去的法术?”
秦洛水道:“嗯。”
“你身子还行吗?”
“还行。我和不言现在把能教的都先教给你。”秦洛水顿了顿,表情严肃认真说道,“以后遇到打不过的人或者妖怪,记得跑,跑得越快越好。”
皇甫明月左右看了看,“大侠?大侠在哪里?”
不言无声无息的出现,靠在门旁,“我在这。”
皇甫明月一看过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不言脸色比平时白些,环在胸前的右手上缠着渗血的布,他顿了一下,“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不言淡淡道:“嗯。”
皇甫明月当即大声说:“那你们也太不厚道了!”秦洛水微微一笑。
皇甫明月道:“怎么说我们也是朋友,就该同生共死嘛!”
秦洛水忍不住问道:“同生共死?”
皇甫明月目中闪闪发光,“是啊,大侠认识了好友知己,然后歃血为盟,闯了事一起扛,被人追杀一起逃,死也一起死……”
秦洛水听得叹了一声:“说得我都不好意思说之前的打算了。”
皇甫明月怔了一下,“什么打算?”
秦洛水微微笑道:“送你回家。”
皇甫明月大怒,“你们刚刚教我东西,就是想撇开本公子,让我回家?”
“这个……”秦洛水看皇甫明月真的很生气,微微一叹,居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皇甫明月捋起袖子,“本公子虽然能力弱,但也不是什么作用都没有,这一路上打尖的银两,不都是本公子出的吗?”
秦洛水和不言都在看他。
皇甫明月拔出腰间赤霄剑,怒气冲冲的说:“你们想把本公子撇开,没门!除非把我杀了!”
“我给你看样东西,那时再想想是否要意气用事。”秦洛水拉着他走进屋内,她一向温暖的手掌此刻竟是凉的,皇甫明月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这人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也看不出什么不同,只是比平常认真了点而已。
他想了想,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不过几个月而已,但却感觉上辈子好像认识。不言和秦洛水一路上也是颇为照顾他,像照顾自家小弟一样。
皇甫明月憋了半响,大吼了一声:“本公子就你们两个朋友,哪里是意气用事了!?”
秦洛水顿了一下,慢吞吞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捏碎了一颗珠子,“你看。”
皇甫明月哼了一声,连忙转头看去,不到片刻他就目瞪口呆。
珠子被捏碎后,浮现出的是一个画面,画面中夜色沉沉,不言随着一个人落在一条街上。那个人是个姑娘,看不清脸,这姑娘旁边有个男子,也是看不清脸。不言到时,秦洛水已在那里,却见对面那一男一女不过瞬息之间,便将不言打伤,且捏住秦洛水的喉咙。然后画面结束了。
他震惊了半响,忍不住问:“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秦洛水微微一笑,没有半点不忿之色,“他们不想杀我们,我们就还活着。”
皇甫明月奇道:“你们怎么得罪他们的?”
秦洛水吁了口气说:“不知道,不过大概跟我们找的八样东西有关吧。”
皇甫明月好奇的看她。
秦洛水又道:“你跟这事毫无关系,所以回京城是最好的。”
“不可能!”皇甫明月将眼睛瞪得跟铜牛眼一样。
秦洛水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呷着,“他们实力在我和不言之上,哪天突然想杀我们了,我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怎么去保护你?”<!--PAGE 4-->皇甫明月一拍桌子,“你们才不会死,他们要杀我们,我们就去杀他!”
秦洛水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容有些苦涩,“人呐,不是不想死,就能不死的。”
皇甫明月道:“反正本公子就赖你们这不走了,管他什么生啊死的,哼。”
秦洛水说:“对手很厉害。”
皇甫明月道:“本公子不怕死。”
“你不怕死,但你还有家人。”
皇甫明月立即怔住了,“那你……”
“我现在没有家人。”
皇甫明月想起了那次她喝酒后说的什么跑出家里,掉进悬崖,还遇到了大老虎的时,突然觉得这是有预谋的,忍不住道:“真可耻……”
秦洛水微笑道:“谬赞了。”<!--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