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面便是山顶,几人从洞中跃出,便稳稳停在外头。四周有江湖人士见此场面,轻咦一声,纷纷围上前来。
崔戾视而不见,将手中人往身后一丢,但见一串土刺从地上拔起,将人质围在其中。他做完此事,便倏忽向秦洛水出手。
秦洛水连连喊停。崔戾装作听不见,他觉得既然这姑娘是秦夜行新收的义女,自然得秦夜行宠爱。他将秦夜行儿子、义女都抓来做人质,秦夜行非出现不可,不然可要留人诟病。
崔戾的态度似在秦洛水预料之中,她微微一笑,便不再开口。崔戾出掌时掌风凌冽,却屡屡被那轻飘飘的衣袖反震回去。他出掌上带着的并不只是内力,此刻不由连连皱眉,只觉那身衣裳古怪至极。
秦洛水又是一振袖,便将那暗藏妖力的劲道反震回去,随即踏出一步,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土刺之前。
两人从洞内跃出,直到秦洛水出现在土刺之前,不过瞬息之间。围上来的那些江湖人士见此更是诧异,依稀能听到他们询问单木瑜,场中那姑娘是何人?秦洛水听得眉头一皱,却并未阻止任何人的发言,只是一脚踢碎了那土刺。
土刺一碎,里头的人便软倒下来。
秦洛水一把扶住秦时臣,手指稳稳搭在他的脉门上。那脉象平缓,却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她正沉思,后方崔戾便已袭来,手掌不再对着衣裳,而是对着她头颅。秦洛水头也不回,轻巧挡住,随后微微一笑,“崔大侠。”
她一开口便让人觉得春风拂面,崔戾不知为何却心中一寒,失神之下看见她将一个东西塞进了秦时臣嘴里。那东西又小又圆,看起来是白色的,似乎是丹药。
崔戾脸色阴沉,却并不在意她将人救走。
秦洛水扶着秦时臣,又是身子一晃,来到单木瑜这边,扶着秦时臣到椅子上坐下。只是不知为何,这连翻折腾也没将人惊醒。
“一会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镇定。”秦洛水压低声音,说得极快。
单木瑜疑惑,却知此刻不好问些什么,只点了点头。
皇甫明月更是好奇,但他忙着招呼人给秦时臣看伤,不好说些什么。而且在秦洛水离场之后,那崔戾便要向这里走来,却被那些江湖人士拦住。
崔戾不屑,只觉这些人加起来也没秦洛水耐打,更加觉得她来历神秘,怕是不好对付。念头一落,他便纷纷对江湖高手们出掌。
秦洛水这会不急着上去,慢悠悠倒了杯茶,喝了起来。不说皇甫明月,连单木瑜都有些傻眼,不由问她,“你做什么?”
她看了眼手中的茶杯,正色道:“喝茶。”
那边打得热火朝天,秦洛水此刻仿佛功成身退,喝起了茶。
单木瑜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秦洛水喝了两口茶,茶水却含在口中未曾咽下。她看了一眼场中,估摸着这些热心肠的江湖侠士还能拖上盏茶时间,便又将手指搭在秦时臣脉门上。单木瑜奇道:“你会看病?”
秦洛水没有答话,只是凝神号脉,眉头渐渐皱起。单木瑜有些担心,正欲出口询问,她眉头却缓缓展开,似乎突然间很有把握。她瞧了一眼场中,江湖侠士所剩不多,便缓步走了过去。
皇甫明月见此诧异非凡,方才秦洛水把完脉,本以为她又要像以往那样说——秦公子不过内寒体虚,只需服用我特制的药丸,即可药到病除。却不曾想她直接转身离开。他这时还发现秦洛水之前含着的茶水并未咽下,不由更加稀奇。
秦洛水掠过去,崔戾此时正一掌将一人击飞,他掌中暗藏妖力,却被她暗中化解,使得这人免受重伤。
崔戾见她前来,并未像之前那样直接动手,而是警惕地问:“姑娘师从何处?”
秦洛水微微一笑,并未开口,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黄符,猛地扑了上去。那崔戾见到那张黄符上的符文,觉得眼熟,突然失声道:“清水山?”
他说这三个字时,一字比一字刺耳、一个比一个大声。秦洛水听在耳中,竟觉得一阵耳鸣,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那崔戾却已经趁机退出好几十步,她手中的黄符白白浪费了一张。
秦洛水脸上挂着和煦笑意,慢悠悠从袖里又掏出一张,心中并不着急。
崔戾警惕看她,又用眼角余光悄悄看了眼被救出的秦时臣,意图拖延时间,“我看约战是假,救人才是真的吧?”
秦洛水笑眯眯地看他,身子一晃彻底消失在他面前。崔戾放出神识,却始终找不到她的方位,突然他像是想到了秦洛水那身衣裳,炸出一身冷汗。
接着他看到了一只手。
而后便看到了一张黄符。
那黄符贴在他额上。
他未感觉到疼痛,便失去了意识。
秦洛水看着崔戾那炸成七八块的尸体,施施然退后几步。她终是咽下口中含着的茶水,随后叹了一声。
随着这声叹息落地,山顶上乍然有人惊呼,“啊!那……那是……尸体动了?”
一迭声地大呼小叫中,有人发现了另一边的异常,惊诧莫名地问:“单小姐?”
秦洛水默然转过头去,但见单木瑜手指颤抖,又是号脉又是试探鼻息,最终确定自己的夫君已是没了心跳,当场脸色煞白。
“这是怎么回事?”皇甫明月没遇见过说死就死的,一脸茫然,又有些惶恐不安。
秦洛水走过去,微微笑道:“没事、没事。”她安慰地拍拍单木瑜的肩膀,又一次道,“没事、没事。”
这时不远处传来崔戾的怪笑,四周有人被这场面吓得哇哇大叫,怪笑声加上尖叫声,顿时让山顶阴寒不少。
“哈哈,小女娃娃自作聪明,到头来还是要自食恶果。”那原本碎成七八块的尸体此刻站了起来,“你杀了我,不过是间接害死了秦时臣。”末了又是一阵桀桀怪笑。秦洛水又是叹了一声,崔戾以为她内疚,却不想她拿起桌上水壶晃了晃,问皇甫明月,“有水吗?”
皇甫明月愣了一下,从别桌拿了壶水过来。
秦洛水毫不客气,倒了两杯水喝,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着崔戾微微笑道:“你错了。”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不止是崔戾,连皇甫明月和单木瑜都愣了一下。
崔戾嗤笑,往这边走了两步,“哪里错了?”
秦洛水又喝了两口水,摸着下巴看他,“你认识山神小老头吧?”
崔戾闻言眉头一动。
“崔戾,东眉镇喜林街崔大爷的二儿子,三年前进京赶考,失踪了。”秦洛水笑眯眯地看着他,显得有些奸诈,但她笑得温和,一时又觉得只是有些不怀好意,“刚刚在山洞看到你的时候,我给你算了一卦。”
崔戾皱眉,却不再动作,只静静听着。他刚刚身体 受了重创,此刻未完全恢复,所以便打算拖延时间。
“那个……你的卦象一片混乱,而且有断节,说明你曾经‘死而复生’过。”四周的人听到“死而复生”,已经呆了。秦洛水和煦一笑,接着道:“不过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真正死而复生,正巧我前些日子听到一些风头,说是有一种秘法,能将别人的命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崔戾听着不甚在意,默默调理混乱的经脉。
秦洛水微微一笑,面上虽然不显,但是她其实也在拖延时间。顿了顿,她又接着胡说八道,“那是从西漠传来的秘法,具体如何实施不清楚,但既然是西漠,我便估摸着是和蛊虫有关……”
她说着又倒了杯水喝,有些喟叹,“所以我就杀了你。”
崔戾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果不其然,秦洛水突然伸手放在秦时臣天灵盖上,过了会,一颗白色的东西便飞了出来。他这才发现,之前秦洛水喂秦时臣的,并不是丹药,而是一颗白色珠子。
这颗珠子,便是当初云月容给她的阴阳珠中的阳珠。
之前秦洛水给秦时臣号脉时,便发觉他脉象很是奇怪,似乎多了一种生命潜伏在其中。她将阳珠放入秦时臣体中,将崔戾杀死,就在崔戾死而复生之时,果然秦时臣身体里有了异动。
阳珠飞出,被秦洛水握在掌心。她多看了几眼,发现阳珠中心多了一个黑色的东西,那是一条约莫有手指长的黑虫,有口无眼,甚是奇特。而在珠子飞出之后,本来已经死了的秦时臣,突然又活了回来。
崔戾皱眉,“不对,我明明已经将他的寿命化为己用,他又怎能活过来?”他记得每次用完这个秘法,他便会得到被施法者的剩余寿命,而且一旦他复活,就说明这个秘法已经施展成功,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秦洛水闻言微笑,“因为这秘法主要得到的,还是寿命吧?偷天换日之术,可曾听过?”说着她猛然将手中的阳珠拢进袖中,出手。崔戾见她突然出手,大吃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便有碎成七八块。
秦洛水微微一笑,一旁单木瑜扶着还未醒来的自家夫君,面无表情,皇甫明月则是“啧啧”两声。
突然又有怪笑声响起,“偷天换日之术?你用了谁换回了他的寿命?难道是你自己?哈哈哈——”笑声戛然而止,因为他又被秦洛水一招轰成了七八块。
皇甫明月在后头啧啧称奇,“洛水,你不是说你一向很斯文的吗……”
“小娃娃,莫欺人——”话音未落,崔戾那未合在一起的尸体再次碎成了七八块。
城中一片静默,山上那原本青翠的草木突然失了润泽,枯了一大片。
“这是怎么回事?”单木瑜奇道。
秦洛水正色,“他这是在吸取山的灵气。”她后面有句话没说出来——所以山神小老头虽然打得过他,但是他每死一次复活,小老头就会因为灵力被抽走而实力衰弱。
皇甫明月见那尸块又在蠢蠢欲动,试图合八为一,不由道:“我们为什么不把他的尸体,分个埋起来封印,这样他就不能复活了。”
秦洛水闻言笑道:“你真是聪明。”
皇甫明月还未露出得意的神色,那怪笑声又响了起来,秦洛水一张黄符出去,又将其轰成七八块。顿了顿,她说:“崔戾只是一个小棋子,他不可能凭借自己获得这种秘法,他背后有妖。”
皇甫明月探头张望了下,奇道:“他的背后没有妖怪啊?”
秦洛水微微一笑,打算暂不跟他说话了。
“呼——”山顶上突然刮起一阵寒风,那枯黄了的叶子突然变成灰烬,被这股寒风吹散。
乌云黑压压地压了下来,秦洛水突然感觉到脸上一凉,下意识抬手一摸,便摸到融化的冰水。
皇甫明月“咦”了一声。
下雪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