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林止然躺在**翘着二郎腿,右手摇着蒲扇。
“风绣什么时候当掉玉佩呢?”
正思索着,无荒锄发了疯。司命本身也没打算完全封住它的仙力,无非就是让它心里有个数,别乱了林止然在人间的命数。
所以,无荒锄动不动就“发疯”。
它每次发疯的朝向,是穆济怀。也不是穆济怀,准确来说,是穆济怀手中那把无名剑。总有一种要探人底细好大干一仗的架势。
这天晚上,林止然一个没看住,无荒锄撞开门飞向穆济怀房间。
林止然连忙追了出去,她现在怎么也没有无荒锄跑得快。
待无荒锄撞了三下穆济怀房门,没撞开,它倚在门边不再作妖。
穆济怀披了件衣服,开了门。
剩他和门口一脸蒙圈的林止然眼对眼。
“怎么了?”
“没……没事。”林止然瞪了眼角落里的无荒锄,“你继续睡,就当我梦游,再见。”
她没打算管无荒锄,抬腿就走。
“诶,你真没事吗?”
林止然回头,“呃……睡不着,想喝酒,喝吗。”
穆济怀没想到林止然想喝酒的地方,是风家戏楼的楼顶。
子夜、梨园、楼顶。
“也就你会在这儿喝酒。”
林止然抱着酒坛,“你没觉得在高处喝酒特有感觉吗?我特喜欢高的地方,小时候我都在树上睡觉。”
“树上?”
“是啊。”虽喝了酒,但不至乱了神智,林止然知道多说多错,“对了,你那把剑,什么来历啊?”
“剑?”
林止然点点头,脸蛋有些围攻,鬓边随着夏风飞舞,别有一番风情。
穆济怀别过头,握着酒坛的手骨节分明,像是加了点力气,“拜师的时候师父给我的,他说我和那把剑有缘,也不知什么缘法。”
刹时,林止然捂住了他的嘴,嘴唇贴着掌心,穆济怀不明所以地“唔”了一声。
林止然小声道,“有人。”
一个黑黢黢的人影从后院溜到前边戏楼,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两人丝毫不知。
一看就不像干了什么好事。
林止然问,“这个点,这人干嘛?”
“小……偷?”
“风绣饭都要吃不上了,有什么值得偷……”林止然瞪大眼睛,她知道是什么了。
穆济怀一下没反应过来,林止然和黑衣人已经打了起来。
黑衣人打中林止然肩头,而后被林止然怼到胸口,他退后几步,并不恋战,本想就地逃跑,无奈林止然紧追不舍。
翻过风家院墙,在街道上,穆济怀和林止然前后堵住黑衣人,两人步步紧逼,黑衣人逐步后退,三步之后,他向地上甩了个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冒出大片烟雾。
穆济怀和林止然紧闭双眼,待烟雾消散,黑衣人已不见踪影。
林止然双手叉腰,“竟然给我使阴招!”穆济怀看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明天找找看,也许能找到。”
过后,两人回到风家梨园,林止然悄悄进了风绣的房间,只见桌上多了柄玉如意、几颗硕大的珍珠。
她翻了下装玉佩的匣子,空无一物,然后出了门,压低声音。
“是贼,玉佩没了。”
次日,林止然在屋子里听到了狗叫声。
她跑出屋子,管家和云桃躲的老远,只穆肖牵着狗绳。
穆济怀摸了摸“恶犬”的头。
林止然凑近,同样摸了摸它的头,“哪来的狗啊,好可爱。”
“林姑娘,你不怕啊?”
未等林止然回答,另一旁的云桃脸色焦急,连忙摆手,“止然姐你过来,你离它远点,远点。”
穆济怀嘱咐穆肖去一趟风家梨园,随便找个由头说他俩不去学唱戏后,接过狗绳,牵着黑球出了府。
林止然问,“找贼?”
穆济怀“嗯”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了小瓷瓶给黑球闻了闻。黑球环视街道,坚定地朝南边走去,边走边闻,直到柳府。
黑球蹲好,回头看了眼穆济怀,朝柳府“汪”了两声。
“这儿?”
穆济怀点头,刚想说回去让穆肖探一探柳府底细,黑球就朝柳府中走出来的人汪汪大叫,像是要挣脱狗绳扑过去一样。
“是他?”林止然仔细瞧了瞧,无奈昨晚也没看清那人的眼睛,只得作罢,既然黑球如此反应,不妨相信黑球。
林止然问,“柳府,所以姓柳是吧?”
“看样子应该是这家的......”
不知何时起,穆济怀不再三两个字结束一句话,林止然倒是往往没什么听完的耐心。
只见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毫无怯意地堵住了对方去路。
泪眼婆娑,满眼深情。
“柳郎,是你吗?柳郎?”
对方一愣,“你......敢问小姐是?”
林止然回头朝穆济怀喊,“表哥,他就是柳郎。”
接着她抓住对方袖口,“你忘了我吗柳郎,我是霜儿啊?你忘了霜儿吗?三年前你去扬州,与我一见如故,然后......”说着,林止然用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好是感伤,“你走后我才发现我有了你的骨肉,可是我身子太弱,没能......没能......悔啊,我好悔啊。”她越说越激动,慢慢变成喃喃自语,“好在我找到你了,三年,整整三年,我终于找到你了,柳郎,再也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了,再也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了,再也没......”
她说得越多,附近的人就越多,指指点点,全然脑补出负心汉抛弃痴情女的戏码。
最终,她目光迷离,重重晕倒在地上。
穆济怀抱着林止然,在柳家公子的带领下去了一间厢房。
柳家公子嘱咐下人不要靠近后,关严房门。
“说吧,你们要干什么?”穆济怀双手作揖,“敢问公子贵姓。”
“姓柳,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他对上穆济怀的眼睛,不知身上哪来的寒意,下意识地补了句,“柳予,给予的予。”
林止然早已起身站到了穆济怀旁边,手心朝上,“拿出来吧,柳公子。”
“什么?”
林止然走向柳予,伸手欲拍他胸口,柳予下意识一躲,多余的话自不必说。
柳予坐到凳子上,“没你们这么不地道的吧,我好歹以物易物,你们明抢不太好吧?”
“以物易物也是偷,不问是取就是偷。”
柳予瞥了林止然一眼,她还挺有理,“我今日若是不给……”
没等林止然说话,穆济怀抢先道,“你怎样才肯还回来?”
“还?你们是风绣派来的?没听说风家有你们这号人啊。”
林止然道,“这你别管,你就说怎样才肯交出玉佩。”
跑偏了,全跑偏了,柳予本以为林止然气势汹汹的样,会说打到他给,她一下子服软,他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柳予打量林止然一番,心里忽然冒出个主意。
“既然如此,你给我当娘子吧。”
两记眼刀扫向柳予,然而他毫不紧张,反而眼带笑意地看了穆济怀一眼后,又把目光转回林止然。
林止然不明白,月老到底怎么回事,是姻缘线用不完了吗,怎么天上人间,一个两个提条件都离不开姻缘。
“那自然是不行,我可不能给你当娘子,我得……”林止然朝穆济怀那边扭头,扭到一半又扭了回来,“你换个条件,刀山火海我绝不推辞。”
柳予站起来,边说边走向林止然,“我不用你上刀山,也不用你下火海,我只要你同我结为夫妇,让我柳家喜气一番。”
柳予走一步,林止然就退一步,待他话音落地,被穆济怀的剑柄顶住。
穆济怀目光如炬,仿佛柳予再敢接近林止然一步,他用剑柄也能击穿柳予的肩胛骨。
“我们走。”
穆济怀拿开脸,拉着林止然的手腕走出房门。
柳予在后边道,“你可想好了,若不是我自愿交出玉佩,就算你抢走玉佩,也不得安生。”
穆济怀没有停步,柳予继续道,“忘了说,我曾经有个别名,柳夜千。”
事情不如柳予所料,穆济怀和林止然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一步未停地离开了柳府。
林止然感觉穆济怀握着自己的手在听到柳夜千这个名字时明显紧了一下。
离开柳府一段距离后,穆济怀仍未松开手。
“柳夜千是谁啊?”
“一个盗贼,江湖人称盗神,曾经夜盗千家,所以名为柳夜千。”
“盗神,盗玉佩差点栽咱俩手里,这叫神?”
“也可能是因为他前几年是盗富济贫吧,听说以前他也确实没失手过。”“那他要是不主动交出玉佩的话,是挺棘手,林止然思索了会儿,“我知道怎么办了。”
“怎么办?”
林止然想了想,舒了口气,憋回自己的话,“行不通行不通,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吃过晚饭,林止然回房休息。月上中天,她换好夜行衣出了门。
晚饭前,穆肖要给穆济怀送柳府布局的时候让她撞个正着,她便从穆肖手中截下了布局图说她给穆济怀送去,她就看了遍柳府布局,知道了柳予院子的位置。
林止然蹲在柳州院子对面房屋的房檐上,思索着玉佩会在哪。
她自知今晚的行动鲁莽,可她也知道无论如何盘算,自己也盘算不出来完美的计划。
那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林止然指着柳予院子,院子里的房间都有亮光。
“书房是那间,住的是这间,所以,如果我是他,我会把玉佩放哪呢?”
“我也不知道他书房什么样啊,一个盗贼,书房能是重要地方吗?”
“盗贼也读书,书房颇有用处。”
月光之下,林止然循声侧头,这人还是白日一袭青衣,偏偏公子的模样,笑意盈盈。
她目光戒备,时刻准备出手。
柳予笑呵呵道,“别这么大敌意啊,玉佩在书房呢,就在桌上。”<!--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