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之日转眼而至,窗外清脆鸟鸣不停。
林止然坐在铜镜前,仔细描眉抹粉,作戏做全套也算是戏中人的责任。
咚咚咚。
林止然放下画眉笔,披上外裳,“进。”
门外人没有进来,她走过去开了门。
“这么早,什么事呀?”
穆济怀塞给林止然一个包袱,“你不用穿婚服了,穿这个,我有其他安排。”
“安排?你找到别人了?别吧,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嗯,我知道。”
“所以谁嫁?”
“你别问了,穿好衣服和穆肖去柳府吃酒就行。”
“嗯?”林止然满目疑惑,没说下文,没移眼神。
穆济怀拗不过去,小声嘟囔了句,“我替你去。”
“嗯?”林止然看着迅速消失的身影,回忆了半天,差不多复述出了穆济怀含糊不清的几个字。
她立马回屋穿好衣裳,贴好胡子,吹了下确保不会掉下来后,没忍住对着镜子乐了出来。
林止然静坐片刻,悄声去了穆济怀的院子。
四下无人。
她吸了口气,敲响了门。
刚穿好婚服的穆济怀心里一惊,“我不是说任何人都别来吗。”
咚咚,咚。
林止然故作严肃,“是我,我想看看你现在什么样。”
“不行。”
穆济怀说完,门外人已经进了屋,还关好了门。
林止然盯着散发梳成发髻的穆济怀,半晌没说话,嘴抿了又抿,最后憋出一句,“新娘子,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啊。”
穆济怀走过林止然披了件藏蓝色外裳,“想笑就笑。”
林止然转过身,没笑出声,“原来那天你定的是婚服?你有这主意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还是别轻易就拜天地。”林止然刚要说话,穆济怀紧接着道,“你,你有没有想过不和柳予假成婚。”
“嗯……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假的,而且,
反正不真心天地就不会听到的,而且柳予说侧夫人不用拜天地父母。”
“侧夫人?”
*
当婚轿抬入柳府侧门,穆肖和林止然早已混入参宴的人群中。
新娘在喜婆的搀扶下走向柳予,柳予察觉到了不对。
林止然有这么高吗?新娘身着衣裳也不是他重金定的平绣坊的婚服。
柳予忍住了心中的疑问。
他没有正妻,便不用敬茶。纳侧夫人的礼节没有那么繁琐,两人在众人的喧闹声中入了洞房。
一进屋,柳予一把拽下新娘的盖头。
见到穆济怀的脸,柳予压低声音怒道,“怎么是你?你捣什么乱,林止然人呢?”
穆济怀走到床边坐下,“不就是引你弟弟柳言出现吗,谁都一样。”
“柳言是谁?什么柳言?好嘛,我就看出你对林止然不一般,为了她你竟然都肯和我拜堂,只可惜啊,她对你可不像你对她这般。”“叫外面人撤了吧,你弟弟不会来。”
“什么意思?”
“这一看就是引子,若真是亲嫂嫂,见面机会多的是,何必急于一时,若是假嫂嫂,又何必来见。东南角空中安排个哨子,他会来的。”
柳予怒气渐消,紧锁眉头,“不是,你到底谁啊?”
“出去,我要换衣裳。”
听到这话,柳予才注意到床边莫名多了套深蓝色衣裳。
“这又什么时候送来的啊。”
“她会以侧夫人的身份在你这儿住两天,柳言出现,记得把玉佩交出来。”
“等一下,你能不能解释解释,你到底谁啊?”
柳予还是被撵了出去,笑脸迎宾客。
晚间独守空房,左思右想后,吩咐人隐在了府中东南角的房檐上。
林止然以侧夫人的身份住在柳府漪澜轩,在院子时而插花时而刺绣,一副人妇安于府中的样子。
新婚第三日,柳予找了个下面庄子闹事且颇有燎原之势的由头出了门。
第五日,林止然按照穆济怀事先说的出了府,沿着街面东行,到处打听卖珠钗的路芳斋在哪。
穆济怀说在路芳斋等她。
至于路芳斋,自是没有这么个地方。林止然不过是当鱼饵,把柳予那几年未见的弟弟引出来。当然,以免露馅,穆济怀只告诉她去路芳斋找自己而已。
林止然拦住一位手牵孩子的妇人,“大姐,请问你知道路芳斋在哪吗?”
这是她问的第六位路人了。
大姐摇摇头,“没听过。”
林止然继续往东走,没了问路的打算,既然穆济怀说在东边,她一直走便是。
她摸了下腰间的荷包,上边绣了一朵雪莲,是住进柳府那日穆济怀送的。
她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有点诧异,“雪莲?为什么绣这个?”
穆济怀没有过多解释,只说了句,“感觉你会喜欢。”
林止然迟疑道,“我确实喜欢,不过……”
“不过什么?”
林止然一笑,“没什么,我收下了,多谢。”
她喜欢雪莲,不过不喜欢白色雪莲,因为她原身是青色雪莲,余佘山唯一,被视为不详,所以被扔到青檀山林自生自灭的青色雪莲。
穆济怀嘱咐她务必把荷包戴在身上。
整整五日没见到穆济怀,林止然多少有点不习惯,好像从她见到他,就几乎没和他分开过。
林止然边走边想,这家伙不会自己跑了吧,搞什么路芳斋,根本就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路越走越荒凉,她现在离临水主街有着相当的距离。
听到马车的轱辘声,林止然往路边挪了挪,没走几步,马车竟开始与她并行。
她看向车夫。
车夫勒住马,跳下马车。
“我刚看姑娘一直在打听路芳斋,姑娘可是找不到路芳斋的路。”车夫神色温和,语调宛若春风,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让人有一种不突兀的熟悉之感。
林止然点点头。
“我正好要去路芳斋,姑娘要不要坐我的车去。”
“不必了,谢谢。”
“路芳斋离这儿还挺远,在城外,姑娘莫不是真要徒步去?”
林止然疑惑道,“城外?”
“看来姑娘是真找不到路芳斋,姑娘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去路芳斋是帮我家小姐取东西,不知姑娘去路芳斋是为何。”
林止然笑了笑,没说话。
车夫不好意思地向林止然行礼道歉,“是小的唐突了。”
“没有,既然顺路,那就麻烦你了。”
车夫放好车凳,伸出手。林止然提起裙子直接上了马车,完全忽略了车夫准备的搀扶。
林止然坐在封闭的马车中感觉有一丝不舒服,她之所以接受车夫的顺路说辞,因为她感觉这人是柳予那位不见踪影的弟弟,虽毫无证据,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她来柳府之前,穆济怀说过柳予的弟弟早晚会来见她,或者说只早不晚。
“多大矛盾啊,还得这么引出来自己的亲弟弟。”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何见你,总之他要是来了,你万事小心。”
马车驶出好一会儿,林止然拉开车帘,发现有些不对。
醉仙楼。
临水最大最有名的酒楼,在西边。
林止然问道,“走错路了吗?路芳斋好像不在这边。”
“在东门外,我知道,姑娘只管坐着,等没有尾巴了,很快就到路芳斋。”
再拉开帘,林止然看见了不远处的东门,不知不觉间,她有点晕。
不是什么好事。她挪到凳边倚着车厢,隐隐嗅到了一些味道,找了源头才发现这股浅淡的香味来自她倚着的这块车厢木板。
头愈发的晕,想说话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林止然握紧拳头,心里想,“什么鬼东西。”
又过了会儿,车外传来两句,“姑娘,姑娘。”
车厢内无人应声,林止然已经熟睡过去。
车夫扯了下嘴角。
东门外无人之处,车夫扯下马车的外帘,华贵的马车瞬间变得破旧,像是修修补补用了很多年的样子。
车夫驾着马车重新回城。
等林止然醒来时,她仍在马车上,不过马车是静止的,车板上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林止然走下放好的车凳,她看见马已经被拴在马厩里,自己应当是在后院。
她沿着路往前走,迎面遇见个人。
方才的车夫已经变成翩翩公子。
“嫂嫂比我想的醒的早一些。”接着,翩翩公子向林止然拱手赔礼,“小弟柳言在此给嫂嫂赔礼,小弟不是故意弄晕嫂嫂的,只是怕你执意去路芳斋不肯来弟弟家小坐方出此下策,望嫂嫂见谅。”“属实不怎么高明。”
柳言抬眸,“嫂嫂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我知道柳予有个弟弟,就是没想到是这么见到的。”
“哦?他都和你说了?”
“说什么?”
柳言看着林止然,半天没有回答。他觉得林止然的困惑不像是装的,他也相信他大哥不可能将他的事对别人全盘托出,也许,面前这位嫂嫂只是单知道他的存在罢了。
林止然见柳言不说话,酝酿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你怎么不回家呢?你大哥很想你。”
柳言笑笑,“先不说这个,嫂嫂既然来了小弟家,不妨吃个便饭,吃完饭小弟送嫂嫂回家。”
另一边,跟丢了人的穆济怀和柳予动身回了李府。
穆济怀道,“你弟弟有点能耐。”
柳予叹了口气,“是我小看他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