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老远,林止然就瞧见了满桌的山珍海味。
“嫂嫂,请坐。”
林止然顺着柳言的指引入座,吃顿饭,送回府,柳予这个弟弟是要干什么。
柳言笑容和煦,双手递上筷子,“听闻嫂嫂是三年前与我哥在扬州认识的。”
林止然夹了个虾,不疾不徐地点头,心里道,这点事真是闹的满城风雨。她记得云桃当时说过,若是换了别的女子,只会默不作声,毕竟良家女子未婚怀子不是光彩的事,哪里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讲这种事情。
“虽然,虽然止然姐你说这事是假的,但也对你的名声太不好了,弄不好,都嫁不出去了。”
“我本就没想着嫁人。”此话一出,林止然适时收了回来,“但该嫁还是得嫁,我不管名声好坏,只要穆……”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与林止然熟络之后,云桃的胆子越来越大,比兴繁镇初见时开朗很多。
“只要穆公子肯娶你就好了,我觉得穆公子不会在意这个,毕竟他知道来龙去脉,止然姐,你为什么喜欢穆公子啊?”
林止然被云桃问的一愣,她只知自己需要和穆济怀结良缘,至于喜欢,什么喜欢,喜欢什么,她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沉默思索之际,穆肖叫走了云桃。
云桃一离开,问题随之离开,喜欢二字,从来就不在林止然的脑海。
前段时间,柳府大公子娶妻一事传出,众人皆称两人有缘千里来相会,不失为一段佳话。些许人道,柳家大公子相貌端正,家境殷实,这姑娘可真是好福气啊,好福气。
当时,茶楼中一包厢传出一句,若是柳予不娶呢?
问的茶楼众人皆是一愣。
包厢内的男子继续道,“若是柳予不娶,过些日子他照常娶妻生子,无人会谈及过往,你们口中好福气的女子则一生为名声所累,何为女子好福气。”
成亲前一晚,林止然听到的城中流言仍是她一身的好福气。包厢男子的话,并未传出茶楼。
“是,在扬州。”林止然答道。
柳言站起来给林止然盛了一碗桌中间的鱼汤,“小弟自己熬的鱼汤,嫂嫂尝尝,我记得大哥最喜欢喝鲫鱼汤。”
林止然端起碗舀了一勺,抿了一口。
“嗯,挺鲜的。”
“嫂嫂觉得大哥会喜欢这道鲫鱼汤吗?”
“你不是说他最喜欢喝鲫鱼汤吗?”
柳言眼中略过一丝异色,笑了笑,“听闻扬州的荷包鲫鱼乃是一绝,不知我哥可爱吃。”
林止然不懂柳言为何聊鱼聊个没完,附和道,“挺喜欢的。”
柳言点了点头,神色更异,瞬时恢复如常,“我哥可不是个一见钟情的人,不知你是怎么和我哥认识的。”
林止然停下筷子,没人告诉她柳言这么爱唠嗑啊,说来说去早晚露馅,她用手帕擦了擦嘴,“他救了我,至于为何救我我不便说,你哥是个好人。”“了解,不便说便不说,方才想起我有瓶上好的桃花酿,喝完我送你回柳府。”
柳言一走,林止然回忆了一遍两人的对话,莫名觉得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她猛地想起一句,“万事小心。”
桌上的菜是她与柳言同吃,柳言没动的菜她亦未动,想必是没什么问题,至于桃花酿,好酒哪里都有,不能贪杯。
良久,柳言抱进一个小酒坛。
桃花酿倒入杯中,清新的果香中透出隐隐酒香,还真是想惹人尝尝。
柳言举杯,“请。”
林止然举起面前的酒杯,与柳言同时仰头,将杯中酒扬到了地上。仰头的瞬间,她听见门外似乎有人锁上了门,声音很小,她无法确定。
柳言知道林止然没喝桃花酿,未动声色地问道,“确实好喝。再来一杯?”
林止然点了点头,又把酒倒在了地上。
“你似乎不喜欢这酒?。”
林止然扯了下嘴角,“还好,没什么不喜欢的。”
“嘴巴可以骗人,神情可不会。”柳言添满自己的酒杯,“既如此,我就自己喝了,可别白费了这好酒。”
“一坛?”
“半坛即可,不会耽误送你回柳府,若是你不放心,可歇一晚再走。”
谈话间,柳言并未停止饮酒。
“不必了,我可以自己骑马。”
柳言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会儿,他双颊微红,放下酒杯看向林止然。
“可我想让你歇一晚再走。”
柳言色眯眯的眼神让林止然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柳言身子前倾,慢慢站起来,林止然也站了起来,同时向后挪动。
“小美人,你撒谎也编一编啊,我哥竟然假成婚引我回家,我回家就没有好日子了,为了引我他真获得出来。”
“什么假结婚,你胡说什么。”
“胡说,什么狗屁扬州啊,荷包鲫鱼,鲫鱼汤,他吃不了鱼,他从小就过敏,这你都不知道,还一见如故。”
柳言步伐缓慢,林止然一直在向后退,“我,我不知道也正常,他就没在扬州待多久。”
柳言呵呵笑了一下,看向林止然。林止然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恐惧,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笑的瘆人不说,那眼神也不像人,倒像是林子里的野兽,甚至比野兽眼中的欲望更胜一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一样。
“还有,我哥若是真喜欢你,怎会让你出来引我,他可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怎么说来着,禽兽不如,他说我就是个禽兽。”柳言抬起手伸向林止然,“小美人儿,别躲了,来了就别想出去了,嘿嘿,嘿嘿。”
林止然厌恶地躲开柳言的手,转弯向门口走去。柳言不慌不忙,就想钓鱼一样心神平稳,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靠近林止然。甚至还放缓的脚步。
林止然不敢挪开视线,向后伸手发现打不开门,她使劲拽了拽,果然有人锁上了门。柳言离她愈来越近,他看向她的目光就像悬崖底要吞噬一切的黑漩涡,而她站在崖边退无可退,看着黑漩涡从悬崖底一点一点升到悬崖边。
“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一男一女酒后能干什么?”
柳言舔了下嘴,目光挪到林止然洁白丰润的脖颈,他伸手抚去,被林止然一脚踹开。
毫无防备的柳言后退几步,直起腰身,“有点脾气,我见过的很多女人都有脾气,可她们最后都乖乖由我,不过美人,脾气也别太大,脾气大的容易自尽,这可不好。”
未等柳言走过来,林止然再次出脚,这次被柳言躲开。
“原来是个练过武的美人,也好,我也好久没动手了,先说好,你可别怪我动粗,我可。”柳言顿了一下,神色**漾言语轻浮,“我可忍不了太久。”
林止然抄起桌上一个小碟子,“话可真多。”
*
穆济怀牵着黑球走出了东门,走出一段距离后,黑球在一片草地闻了闻后,又走回城中。
“你一点没查到你二弟在哪?”
柳予羞愧道,“没有。”
黑球边嗅边走,速度不快。柳予越发着急,两人已经跟丢柳言好一会儿了,这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柳予焦急道,“林止然武功怎么样啊。”
“还好,怎么了。”
“那应该就是不差,毕竟我对付她都费劲,没事,应该没事。”
穆济怀扭头,“怎么了?”
柳予犹豫半晌,“我怕我二弟发现我是假成婚对她不利。”
“怎么会发现?”
“我也不知道,我二弟心细的很,一点苗头不对他就会怀疑,而且他歪门邪道一堆,我怕林止然应付不来,就......”
穆济怀心中一紧,“有话直说。”
“我二弟他,他,他也有个别名。”
“什么?”
“柳相言。”
穆济怀先是停住一愣,一直向城南走的黑球拽回了他的思绪,他什么都没说,继续跟着黑球往前走。
没催黑球,也没理柳予。
但柳予看出了穆济怀的紧张,也看出若是林止然真出了什么事,他和他二弟都在劫难逃。没命可能都是轻的。
*
林止然捡起地上的荷包,揣进袖口。她素来不喜欢广袖的衣裳,练功、打架、逃命都忒不方便,如今一看,广袖也有广袖的好处。放好荷包,林止然从倒下的柜子旁拿起绳子,将柳言结结实实地绑在床框上。
接着,她试图出去,无奈实在撞不开门,再加上打完架有点累,她搬了个凳子到门口坐着。
屋内一片狼藉,碗碟碎了满地,菜汤洒了一地,林止然衣裳也有几块染上了菜汤。
不仅虎父无犬子,盗神的弟弟也不是什么文弱书生,而且,林止然没看见他从哪拿出来一把匕首,对方见她一时难以制服竟起了杀意,虽没真伤到她,但把腰间荷包割坏了,包间雪莲一分两半。要不是她用力一掌打的柳言脑袋装上了床角,她趁机劈向他脖颈,还真不知道得打到什么时候。
林止然起身捡起酒坛碎片,细细闻了闻,没闻出什么,但看柳言那不正常的样子,说不定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幸好她没喝。
她坐回凳子,尽量屏神静气恢复体力,希望一会儿能一脚破门。林止然向另一边扭头,她一眼都不想看柳言,想想他方才的眼神和样子,直让人发毛,现在只盼躲他老远,和他待在一个屋檐下都难受。
“我这么久都没去路芳斋,穆济怀应该会来找我吧。”
“他到哪找我啊?我都不知道这是哪。”
“人啊,人,能不能来个人啊。”
隐约间林止然仿佛听到了狗叫,她站起来打算仔细听听时,忽然寂静无声。一瞬间,从希望到没有希望,她方才还以为是黑球来了。
林止然退后两步,伸出腿比划半天,踢不动啊踢不动。
“什么破门。”
林止然歪头,门外隐隐约约有人影,她噤声未动。门外的人走到门口,拿起锁。
她捡起块瓷片,“谁?”
“林止然?是你吗林止然?”
“穆济怀?你你你快开门。”
“没有钥匙。”
柳予急忙道,“我去找。”
“找什么找啊,撞开得了,等一下,我往边上退退。”林止然远离房门,“撞吧。”
下一瞬,房门倒地,穆济怀和柳予踩在门上。
柳予看向床边被绑成蛹的柳言。
穆济怀看着另一边衣裳上左一块右一块菜汤点子的林止然,“受伤了吗?”
“没,我……”
林止然话没说完就被穆济怀一把扯到了怀里,她愣了半天,见对方没动。她抬起头,下巴抵着穆济怀的肩头,“穆济怀,我有点上不来气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