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止然整整昏迷了五日,呼吸均匀,脉搏正常,就是醒不过来。
期间,宁成渝带着孱弱的上官禾来看望过她,五伯也左一个郎中又一个郎中往客栈领。穆济怀确认林止然性命无碍后,干脆留个封信给五伯,然后趁夜搬到了另一个方向的客栈。
林止然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似乎又不是梦。她刚化为人形时来过人间,听说人间高山气息清灵,她想着能不能吸收一些人间的清灵之气好增进修为。
于是她寻到了墨乌山,她那是不知道这座山的山名,只是在天上瞅着隐隐有仙气,便把自己化为原形栽到了悬崖边上。
她在墨乌山的悬崖边待了两日,感觉自己没什么变化,打算在呆一晚,明日就打道回余佘山。
第二日她是被吵醒的。她听见崖边有女子的声音,女子大喊,“为什么,卢青,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对不起。”
林止然听到剑出鞘的声音。
“我用我的命还你。”
女子哭腔若有若无,”还我?你一个人的命怎么能抵我全家性命。”
卢青把剑放到女子手里,“用它,我会下去赎罪。”
女子拿起剑,直指卢青心头,却迟迟下不去手。
女子越犹豫,卢青越向前;卢青越向前,女子越退后。
“你别动了!你别动了!”女子抹掉眼泪,“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对我从来都没有过真心,我以为我等到了良缘,没想到竟是一场孽缘,是我错了,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良缘,也根本没有什么真心,卢青,我恨你,我恨你。”
女子说完,原本指着卢青的剑转而划破了自己的脖子,霎时,女子跳下了悬崖。
悬崖边上久久回**着“不要,不要”的声音。
女子坠崖的一瞬,林止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到了自己的花瓣上,接着,她神智变得模糊,等在醒来,她全然忘记在崖边听到的一切,醒来是觉着这就是她在人间待的第三日,人间不助修为,直接回了余佘山。
林止然的脑袋里冒出来一句话,“伤情血泪,唯含情血泪中和可解。”
伤情血泪是个什么东西?她好像明白了月老的意思,所以现在她是解完了?
两千年,整整两千多年,她都不知道自己中过毒,真是奇了个大怪了。
“我也没觉得我哪不对劲啊。”
林止然动了动手指,缓缓地睁开眼睛,意识到她旁边有人。
想不都用想,定是穆济怀。
林止然侧身,穆济怀趴在床边睡着了。她抬起手,不自觉地划过穆济怀的剑眉,划完忽然停手。
“我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
林止然不知自己哪来的紧张劲,竟然翻过身去背对穆济怀。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就......就没叫你呗。”林止然愈发奇怪,她结巴什么啊。“你有没有哪不舒服?”
“没有,没有。”林止然仍紧拽被角,背对着穆济怀。
“你转过来我瞧瞧,你都睡五天了。”
“五天?”
“是啊,你转过来我瞧瞧。”
林止然没动。穆济怀不明白林止然今天这是怎么了,林止然只恨铁不成钢,不知道自己扭捏个什么。
她逼着自己转过来,不知道自己面上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穆济怀给她号了脉,脉象依旧平和,就是这个表情......
“你做什么梦了吗?”
“没,没有,啊,不是,做梦了,我梦到上官禾和宁成渝的前世了。”
“前世?”
“对。”
“他们前世也是一对?”
“是啊,就是结局不好,唉,对了,玉佩你拿到了吧?”
“拿到了。”
“那就好,上官禾和宁成渝怎么样了?”
“上官青云同意为他俩在外面置办个宅子,等上官禾身体好一些就搬过去。”
林止然宽慰地点了点头,“这老头,非得这么折腾一把,早同意就好了,真不知道图意什么。”
“这样他才知道上官禾情根深种吧。”
“也是。”林止然穿上鞋,“我们现在去哪啊?”
“雾隐镇。”
“就是你说的那个鬼谷是吗?”
穆济怀点头,“你怎么这么兴奋?”
“鬼谷,我还从来都没见过鬼,没想到除了冥界,人界也有鬼。”
“你在说什么?”
“啊,没什么。”林止然慌张摇头。
“鬼谷里的不是鬼,是......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就快点走吧,等一下,去鬼谷我是不是不用穿男装了,我想穿好看点。”
好看点?好看点?林止然急忙收了声,她抽什么风啊,虽然她以前常年穿花色,那也是天衣倌送什么她就穿什么了,她从来都没有过穿好看些的念头。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用穿男装了,你换,我去洗脸。”
“那个,我得慢点,我要洗个澡。”
穆济怀点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
雾隐镇是大漠边上的一个小镇。
来雾隐镇的路上,林止然觉着自己的眼睛就像长穆济怀身上了似的,总想看他,动不动就想看他,骑马赶路的时候看他,在林子里烤鸡的时候穆济怀去找树枝,她也寸步不离的瞧着,就算穆济怀都走没影了,她也一直盯着他走的方向。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林止然错开眼神,看什么看,你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扣掉。
还有一件事也奇怪。烤鸡熟了之后,穆济怀掰下鸡腿递给林止然,林止然接的时候不小心握到穆济怀的手。
然后她立马就松开了。因穆济怀也松了手,鸡腿掉在了地上。“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我再去找只鸡。”
林止然说着就跑了。
穆济怀也发现了林止然时有时无的不对劲之处。
比如现在,两人到雾隐镇已近傍晚,雾隐镇的待江客栈的老板娘说只剩一间房了。
穆济怀道,“那就......”
他话都没说完,林止然斩钉截铁道,“不行,不住一间。”
穆济怀愣在原地,他本也不打算住一间,他想说的是那就等一等看有没有人退房。
老板娘道,“那这......真就剩一间房了。”
正巧,一魁梧大汉走下木楼梯,“老板娘,退房。”
“正好,两间房,二位先喝会茶儿,等小二收拾完了你们再上去。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林止然拿起碗喝了口茶,喝茶间隙余光看了看穆济怀。不知自己刚才那么大反应,他有没有生气。
穆肖一进门就看到了穆济怀和林止然。
“公子,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穆肖俯身,“都打听清楚了。”
穆济怀“嗯”了一声,“先坐下,喝会茶。”
“云桃怎么样?在京城还习惯吗?她在王府还是......”
“我怕王府她待不惯,就在城边置了个小院子。”
穆济怀道,”你那点银子都花没了吧,怎么不和我说。”
穆肖憨憨地挠头,“够用,我银子够用,这不不是公事吗。”
“那你打算空手娶人家?”
“这个......”
“等回京,我替你置办。”
“谢谢王......公子。”
林止然听得云里雾里,“等会,什么娶啊,等一下啊等一下。”她嘴巴长得能一口吞个鸭蛋,“你喜欢云桃啊,你喜欢云桃,我怎么不知道。”
穆肖耳朵通红,支支吾吾没说出一句话。
林止然看向穆济怀,“那你怎么知道?我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她再看向穆肖,“所以云桃也喜欢你了。”
穆肖低着头,”嗯......嗯。”
林止然笑的合不拢嘴,“你俩藏的还挺好,喜欢,你喜欢云桃,云桃也喜欢你......”
穆肖不好意思抬头,脸越来越烫,“林姑娘,你,你别说了。”
林止然低声喃喃道,“喜欢,喜欢......”她说着瞥向穆济怀,穆济怀正在往碗里倒茶。
一瞬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收拾客房的小二迟迟不出现。
客栈中并不是都如同林止然这桌聊的愉快,有的桌的客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有的桌的客人正襟危坐,连呼吸的频率都始终如一。
正当此时,一只蛊虫从邻桌的蛊虫盒中爬出来,先是顺着桌腿爬到地上,接着爬向了林止然。
蛊虫爬上林止然的衣裳,起初她并没注意到,还是爬到了上身,穆肖指着蛊虫说,”什么东西?”
林止然低头,想弹掉蛊虫,却弹不掉,蛊虫还越爬越快。穆济怀见状,起身拔剑,蛊虫被一劈两半,落到了地上。
林止然低头看向分成两半的蛊虫,更看不出模样,“什么东西啊?”
邻桌人忽然叫道,“命蛊,命蛊不见了。”
那人站起跑到林止然这桌,“命蛊,你把我的命蛊杀了,你还我命蛊。”
林止然站起来,“是它爬到我身上,我弄不掉,我们不是故意的。”
穆济怀开口,“既是命蛊,就该看好,中蛊容易解蛊难,你不会不知道。”
“命蛊不会轻易出来,定是这位小姐身上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吸引了命蛊。”
林止然指着自己,“我?”
蛊师上下扫了一眼林止然,嗅了嗅,“就是你身上的香囊。”
“不会吧,它没什么味道啊。”
“杀了我的命蛊就该有个说法,那是献给谷主的,若谷主能被谷主留下,可得一万两白银,你要么赔我命蛊,要么赔一万两白银。”
穆肖道,“一万两?你怎么知道你的命蛊一定会被谷主留下,谷主都不一定能瞧上你的蛊虫。”
“你是不是都没听说过命蛊?”
“没听过又怎样,还一万两,没有蛊虫,也没有一万两。”
“那就用你的命赔!”
蛊师说着剑指穆肖,而他的剑实则,朝穆济怀而来。<!--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