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响声，就可以让他们出来了。”
这是云左书颜和暗夜鬼说的最后一句话。暗夜鬼听到响声后，按照她的吩咐打开了万鬼斋的门锁。
“各位稍等，谷主很快就回来了。”
穆济怀问道，“响声是哪传来的？”
不等暗夜鬼回答，他和穆肖都发现鬼谷少了座山崖。
而林止然，已经疯狂地跑向那处废墟，
她踉跄地跑向废墟顶，看到废墟之中那抹鲜艳的紫色。
左书颜是鬼谷中唯一的藤萝紫。
她疯了一般徒手扒开左书颜身上的碎石。穆济怀同她一起抬起左书颜身上的房梁，拿掉木板，这才发现左书颜身下压着一个人。
衣裳扁塌，血肉模糊。
暗夜鬼辨认了一下这人，开口道，“十杀鬼？”
林止然明知左书颜死了，仍不死心的叫她，“左书颜，左书颜。”
“你不是说要让我们在万鬼斋等你吗，你在这儿干嘛，你醒醒啊，左书颜，左书颜。”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左书颜的死有这么大的反应，或许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昨日还笑意盈盈看着她的人，今日就成了山崩石裂的埋葬品。
白面鬼出现在废墟之上。
林止然回头，“发生了什么？”
“暗夜鬼，好生葬了谷主和十杀鬼吧。”
暗夜鬼没有回答，从见到左书颜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失神。
白面鬼“唉”了一声，看向穆济怀，“几位可否帮老夫葬了二位？”
将草席裹着的左书颜抬下废墟时，林止然踩到了一把拂尘，她低头看了一眼。
几人将左书颜和十杀鬼葬好，林止然又问了遍，“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面鬼道，“老夫只知她自己选的路，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
“你是说她选择自己死？为什么？谁会选择一条死路。”
“丫头，这在你看来是死路，在她看来可不一定，这世上有许多人会选择死路，死路有时候，也是为了生路，几位，既然不是诚心待在这儿，就尽快离开吧，这鬼谷啊，又要乌烟瘴气了。”
白面鬼转身，几步后没了踪影。
林止然看向穆济怀，“玉佩，应该就在木屋那片废墟里吧。”
穆肖道，“林姑娘，玉佩已经拿到了。”
林止然点点头，无精打采，“走吧。”
穆肖凑近穆济怀，“王爷，林姑娘没事吧？怎么一下子就蔫了。”
穆济怀看着走路都不似往常轻快的林止然，“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
按照藏宝图的指引，前朝宝藏的所在之处是毛山。一座穆济怀从未听说过的山。
从雾隐镇，需先南行至望英城，而后沿路东行直至潮州，从潮州入海，行船至黑石岛。
黑石岛之后，地图断了一段，再衔接的地方，就是毛山。三人没有闲逛之意，毕竟圣命不可拖。至于大好山河、来日方长。
去望英城的路上，穆济怀稍稍慢了一些，他知道林止然需要时间平复心情。
而能让一切如初的，只有自己与时间。外力向来治标不治本。
这一路，林止然是不大爱说话。
后来她意识到穆济怀是在顾着自己，便说自己没事，照常赶路就好。
直到有一天到了三人风尘仆仆到了菜馆，林止然重新开始点菜，甜点、汤羹、招牌菜。
风卷残云，桌上空盘一堆。
穆济怀和穆肖互看一眼，穆肖刚要庆祝。
穆济怀摇了摇头。
穆肖噤声。
林止然也不知道左书颜死了这件事是怎么在她心里变淡的。
她就是一直忍不住想，为什么有人会选择死路，她因身为唯一的青色雪莲被视为不详之兆，自变色就被扔出了雪莲谷，她拼了命才活下来，后来遇到天界的点仙星君奉命在六界中寻找花神，她突破重围，最终被选中进行五行之炼。
很多次她都要死了，她拼命活了下来。成为花神入天界，她就可以活着，不必担心受怕的活着。
她选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活着。
可左书颜为什么会选择死，为什么，会选择死路。为什么白面鬼说她走了一条让她如愿的路。
死路怎么如愿，她一直觉得，活着才会如愿。
临近潮州的前一晚，三人在一处破庙落脚。
燃尽的柴火，吃剩的骨架，破洞的草席，补了又补的铁锅。
全都是生活的痕迹，每处痕迹都是为了活着。
夜半，林止然又想起了左书颜，她飞身到屋顶，托着脸坐在房檐。
没一会儿，穆济怀也来了屋顶。
林止然没看来人，“你也睡不着啊。”
“在想什么？”
“我在想……穆济怀，如果有一天，你也需要选择死路才会如愿的话，你会选择死路吗？”
“我不会。”
“是啊，我也不会，可为什么呢？”
“但如果万一……”
“什么？”
“我一死可以换百生的话，死路就是划算的。”
林止然扭头，她真的搞不明白凡人。她郑重其事道，“穆济怀，命不是买卖，没有划不划算，即便舍弃生命是哥办法，可活着总有活着的办法，你能不能不这么选，永远都别这么选，行吗？”
穆济怀下意识想说“好”，他突然沉默，接着认真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你死，我不希望你像左书颜那样突然就没了气息，我不希望你前一秒还在和我说话，下一秒就永远开不了口。”
“为什么，不希望我死。”
“因为，我，好像……”
“喜欢”二字脱口而出之前，下面传来的人声打断了林止然的回答。
“王爷，林姑娘？你们怎么在上面啊，我还寻思有危险了。”穆济怀真想给穆肖一拳。
林止然答道，“没危险，就是睡不着，这就下来了”，她回头，“回去睡吧，明早还得赶路呢。”
第二日进了潮州，穆肖发现了穆济怀的怪异。
“王爷，你今天怎么好像不爱搭理我啊？”
“王爷？”
穆济怀自顾自地往酒楼里走。
穆肖转头，“林姑娘，王爷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就在此时，刚落座的穆济怀终于开口，“你别总林姑娘林姑娘的。”
穆肖徒生委屈，“王爷，我……”
“也别总王爷王爷的。”
穆肖更为不解，“王爷，我……”他转头看向林止然，刚说出一个“林”字，立马转回来，支支吾吾，话在嘴边说不出来。
“算了，也不能怪你，是我自己。”穆济怀说完回了客房。
小二端上两道菜。穆肖和林止然面面相觑，穆肖问，“王爷他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像我一样，过几天就好了吧。”
穆肖明白又不明白的点点头，“王爷还没吃饭呢，我给他送上去。”
*
潮州遍地渔船，然而穆肖打听了一圈，要么有的渔夫压根没听说过黑石岛，要么知道黑石岛的渔夫连连摇头。
多少银子都不去。
“小兄弟，不是我不去，我劝你也别去，那是个有去无回的地。”
“黑石岛？”
“是啊，那有海妖拦着不让过的，没有那艘船到了不翻的，小兄弟，你听大哥的，你别去。”
“行，谢谢大哥。”
穆肖走在海边，海妖？没听说啊，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怪。
正寻思着，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吓的他一惊。
穆肖见这人比他大不了几岁，手握长剑，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小兄弟，你是要去黑石岛吗？”
“是，怎么了？”
“我正巧也去黑石岛，你愿不愿意和我搭个伴？”
“搭伴？”
“是啊，我都在这转好几天了，没有船夫愿意去黑石岛，这不，前两日我就自己买了艘船，但让我一个人去黑石岛吧，我也有点害怕。”
“你去黑石岛干嘛？”
“我去黑石岛是......”这人突然收声，“小兄弟，你去黑石岛干嘛啊？”
“我自然是有我的事。”
“那我也是有我的事，既然各自有事，我们就是最好的同伴，你说对不？”
穆肖摇头，“你说明白你去黑石岛干嘛，不然我可不和你搭伴，船夫都说了，黑石岛有海妖。”他看了眼对方手中的剑，“我可怕海妖之前就有危险。”
对方笑了一下，将剑移到身后，“黑石岛毕竟不是什么繁华之地，我也得保命不是。”
穆肖语气坚定，“所以你去黑石岛做什么？”
“我......我就找个人。”
“黑石岛有人？”“也不是人，我找我大师兄的白骨，听我师父说，大师兄死在了黑石岛。”
穆肖想要继续深问之际，对方直接堵住了他的嘴，“你别问为什么我大师兄死在了黑石岛，也别问为什么要让我去找，更别问我到底能不能找到，我懒的说，能不能找到我也不知道。”
对方语速极快，穆肖愣了一下，开口道，“你大师兄的尸骨，你为什么一点都不伤心啊？”
“因为我进师门前大师兄就死了，我都不认识他。”对方几乎没有迟疑。
穆肖点点头，“哪艘船是你的？”
对方指向码头附近一艘华丽的长船，船上有两三名舵手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这么大？你需要多少银子？”
“银子？不用，我师父出钱，我就是需要找个伴， 万一真有海妖，我也多点胜算。”
“你等一等，我回去问问我们家公子愿不愿意同行。”
“等等，你们家公子？你们家公子不会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吧，拖后腿的我可不要。”
“放肆，我家公子岂容你随意评判。”
眼见穆肖恼火，对面依然和和气气，“我这也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若是你家公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那海妖要是真出现了......行行行，我不说了，既然兄台如此器宇不凡，想必你家公子必定不是普通人，但愿在下能有幸同行。”
穆肖消了气，“敢问兄弟如何称呼？”
对方笑嘻嘻地作揖道，“在下肖笛，不知如何称呼小兄弟？”<!--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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