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济怀手中的树枝抱的更紧,像是要把它们折断一样。
他百般试探,就是想听到林止然的这句话,可当真的听到这句话,他反而紧张的说不出话。
“我......我......我......”
林止然瞅了穆济怀半晌,他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止然咬了下下嘴唇,挤出一抹笑意,“没事,如果你现在不喜欢我,那我就......”
她话都没说完,被对面铿锵有力的一句“我喜欢你”吓了一跳。
“我,我也喜欢你。”
林止然笑颜灿烂,如同雪莲花盛开,“好,那我可以亲亲你吗?”
她也不等穆济怀回答,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踮脚吻了上去。
是他的右脸颊。
不过蜻蜓点水。
穆济怀像是被定了身,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林止然听见背后有踩草的声音,回头就看见目瞪口呆的穆肖。
“我我我,我那个,我什么也没看见,那个,我还以为林姑娘不见了呢,我我我我,王爷,我先回去了,你你,你们继续,继续。”
穆肖转身,跑了几步后笑了出来,铁树开花,他就知道他家王爷会铁树开花!
*
夜晚的树林静谧的诡异,除了偶有飞鸟飞过,就只剩下火烧树枝的噼里啪啦之声。
火堆上烤着一只鸡,穆肖不由自主地啃着手里的果子,眼睛提溜乱转。
“这两人不说话,尴尬,好是尴尬,窗户纸捅破了怎么这么尴尬,我怎么还撞见了,我该死啊,我真该死啊。”
啃了两口果子后,穆肖终于找到了话头。
“林姑娘,你脑袋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了。”
穆济怀刚看向穆肖,穆肖连忙道,“王爷,我真看着林姑娘来着,但后来我觉得她没什么事,我怕她饿,我就在附近找了点果子,真的,我就在附近来着,那个,我祝二位百年好合。”他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林姑娘,你这下就能长命百岁了吧,太好了,我看我家王爷也能长命百岁,再有两个小王爷,王府就热闹起来了。”
“长命百岁?”林止然兀地想起自从在上官家解了伤情泪之后,她就没想过回天的事,这下完了,完了,她没忍住说了自己的心意,她该不会要回天了吧?
穆济怀发觉了林止然的紧张,“怎么了?”
“没事,没事。”
林止然茫然地接过穆济怀递过来的鸡腿,完蛋了,真完蛋了,她怎么就这么着急呢,这话能不能收回来啊?收回来也没用了,月老那姻缘簿一定显像了,没事没事,一定有解决办法的,结良缘,你要与第九位进茶铺的男子结成良缘,方能回天。
良缘,结良缘,那就是得成亲,对,成亲,只要不成亲就不算结成良缘,她就不用回天。一定是这样。“王爷,是不是咱回京复命的时候你就可以请皇上赐婚啊。”
林止然的反应异常夸张,她看向穆济坏,“赐婚?回京就得成亲吗?这么快吗?”
“不是,看你。”
林止然提到嗓子眼的心降回原位,“啊......”
穆肖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为了弥补,本就有点昏头的他错上加错,“林姑娘,你是不想嫁给王爷吗?”
“不是不是,我就是......”林止然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我紧张,没有经验,我有点紧张。”
难到说我是神仙,是仙女,成亲拜天地我就得让天界给我收回去了。
“我觉得王爷就不......”穆肖注意到穆济怀手攥成拳,他发现自己是真懵了,他就不该张张嘴,“王爷,咱们现在这是在哪啊?该往哪走啊?”
“应该是毛山,方向的话......”穆济怀拿出地图,不出所料,又变成了一块纯白的布。
林止然问道,“怎么什么都没有。”
“晚上就会变成这样,不过我都记下来了。”穆济怀抬头,似乎想让林止然不用担心。
林止然却心虚地错开目光。
“对了,肖笛他们呢,怎么都不见了?”
穆肖道,“我找果子的时候也没看见。”
“他们活着的话,会来找我们。”
林止然觉得穆济怀似乎什么都知道。
然后,三人又陷入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沉默之中。
从穆肖说出长命百岁的那一刻开始,林止然就陷入了一种纠结的恐慌,即想与穆济怀亲近,又害怕让天界发现,比曾经困在弱水中呼吸不畅和被三味真火烧还难受。
第二日朝北走爬坡时,穆济怀伸手拉她,她整个人自自己的手搭上穆济怀的手就开始僵硬,后来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穆济怀松开了她的手。
但他自始至终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两人陷入一种莫名的尴尬,虽互相倾心,但十分别扭。
因为停下来便会诡异的沉寂,三个人很少休息,能赶路的时候就赶路,说来也怪,她和穆济怀都想憋着一股劲似的,一点都不累。
就是苦了穆肖。
两人唯一交谈自然的时候,就是研究日落后变成白布的地图。
第一天日落西山时,林止然发现晨昏图上的字迹逐渐变浅,待到完全日落,晨昏图上不留一丝字迹。
三人填饱肚子后,借着星月之光继续北行,起初路过了一座小山丘,然后又路过了两座小山丘。
“这儿怎么这么多山丘?”
察觉不对之后,穆肖在山丘正对的一棵树上刻了“山丘”二字,继续向前走,三人又路过了小山丘。
穆肖跑向山丘正对着的大树,看到刻字后吓了一跳。
“王爷,王爷,咱们鬼打墙了。”
穆济怀环顾四周,除了兜圈子,倒是没感觉到有什么别的危险。林止然问道,“什么是鬼打墙?”
“鬼打墙就是有鬼控制了咱们,领着咱们一直兜圈子,走不出去。”
“我没觉得这有鬼啊。”她想了想,拿出袖中的地图,看了一会儿后冒出一句,“晨不止,昏不行。”
“林姑娘,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止然想起司命曾经说,虽天界战神一人可抵百万魔兵,但他可不是打架不要命的主,他反倒最注重休养生息,这位战神在仙魔大战时曾制行军图,为了防止天界将领没日没夜地研究行军策略,每当日月交替,月上中天之时,行军图上的字迹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等到太阳升起,行军图恢复原貌。
以使天界将领懂得养精蓄锐。
她不记得当时是怎么提到那位深居简出的天界战神,也忘了怎么说到她成仙前的那场仙魔大战,她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句“晨不止,昏不行,适时而动,顺势而行。”
“以前有个朋友告诉我,有个……”林止然想了个用词,“将军,为了让下面的将领懂得养精蓄锐,制了晚上会消失字迹的行军图,白天会恢复原貌,我感觉和这个地图挺像的,不知道有什么联系,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地图有字了再走?”
三人各倚着一棵树,三棵树之间大致呈三角形。三人轮流守夜,穆肖自告奋勇先守夜,结果他应该累着了,很快就酣睡起来。
“我守着,你睡吧。”
林止然“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隔两秒就睁开偷看穆济怀,偷瞄了几次,就被穆济怀抓包了几次。
“睡不着?”
林止然点头。
穆济怀走过来坐到她旁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比树舒服。”
林止然犹豫了一下,没有倚上去。
“我有话和你说。”
“说吧。”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知道你会说点什么。”
“好吧。”林止然深吸口气,调整了下气息,“我,我不是不想和你成亲,我就是,能等一等吗?别回京就……”
“可以。”
原本有一丝放松了的林止然突然坐直,“你是不是原本就没打算回京就和我成亲啊?”
穆济怀摇了摇头,“不是,我原本打算的就是求父皇赐……”
林止然立刻用食指贴住穆济怀的嘴,摇头示意他别往下说。
她现在一听到婚字就害怕,她感觉一听到婚字,就要立马回天界。
“是不是需要你师父同意?”
“师父?”林止然此刻发觉,穆济怀和穆肖记的假身世比她自己记的都牢,“倒是不用他同意,我就是,如果成亲的话,这个事能不能尽可能的晚一点啊?我发誓,我觉得不是不想,我……”
“你不用非得说理由,等到你想的时候,告诉我就好了。”听到如此善解人意的话,林止然感慨道,“穆济怀,如果你不是人就好了。”
“嗯?”
“我困了,先睡了。”林止然说着倚着穆济怀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偷偷睁眼。
穆济怀转头的一瞬,她立刻闭上了眼睛。
穆济怀看见她因紧张而颤抖的眼皮,没说什么,而是伸出胳膊搂住她的肩膀。
林止然睡的更加安心。
如果你不是人而是神仙就好了,不止长命百岁,而是与天同寿。
我不再想回到榭花阁,不再想回天,我想在地与你长相守。
我知道人间新婚夫妇需要拜天地,天地知晓是一种许诺,可是,我想瞒住老天。<!--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