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穆济怀一时不知道怎么介绍。
乌柳自己介绍起了自己，“老夫是毛山的守山人。”
“这儿，守山人？老人家，你们这儿有多少守山人啊？”
“只有我自己。”
“噢噢噢。”穆肖放心地点点头。
乌柳道，“几位既然要离开，老夫就再送你们一程吧。”
走到毛山南边的一路，穆肖莫名其妙成了话唠，和乌柳天南地北的唠，从毛山地势聊到前朝宝藏，从乌柳自己聊到乌柳一家。
穆济怀对穆肖道，“你少说几句。”
“无妨，无妨，老夫好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这的木筏结实的很，我忘了是什么时候做的了，如果你们能划出两海里的话，那就足以撑到潮州，运气好的话，可能你们只需自己到黑石岛。”
穆肖道，“我看我们是需要划回潮州了，老人家你都不知道，没有船来黑石岛。”
乌柳笑笑，将背后的包袱递给穆肖，“这个拿着，别累的划不动了。”
穆肖打开看了一眼，“馒头，这儿竟然有馒头。”
穆济怀问，“老人家，你不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不走了，天下之大，只有这儿容得下老夫啊。”
“那您先别回金殿了，方才上山的人，不是良善之辈。”
“不怕，老夫还乐不得他能杀了老夫。”乌柳活动了下手腕，“老夫顺应天命，也是活动筋骨的。”
木筏推到海中，三人上了木筏。
林止然朝乌柳挥了挥手。
乌柳挥着手说，“有空记得来看老夫啊。”
木筏很快就驶出老远，这一刻乌柳明白了，不是木筏无法驶入大海，是他无法离开毛山。
穆肖边划船边问，“王爷，我怎么怎么看这位老人家怎么怪啊，我感觉他有岁数了，但我又感觉不出来他到底多大，特难受。”
“他是惠照国的人。”
“惠照国？惠照国不是灭国了吗？等会，我想想，大周，惠照国是大周周边小国吧，大周，那都什么时候了。”
“一千多年吧。”
“一千多年，他一千多岁了？哪有人能活一千多岁啊，那不是妖怪吗。”
穆济怀没说话，穆肖觉得王爷好像真不是在开玩笑，他转头看向林止然，“林姑娘，那老人家真一千多岁了啊？”
林止然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姑娘，林姑娘。”
“嗯？嗯......一千多岁了。”
“奇怪了，一千多岁，你和王爷怎么都像他就一百岁似的，一点都不震惊。”
林止然没理穆肖，只是看着穆济怀的佩剑——明渊。
兴许司命真的没全部封住无荒锄的神力，所以无荒锄与她心中所想相通，可无荒锄怎么能让明渊剑和自己一起刺向乌柳。
神器之间无法相互号令，凡剑没有神力，更不会自己脱鞘而出。所以是怎么回事？明渊剑为何会同无荒锄一刺向乌柳？
难不成明渊剑是神剑，感受到了主人所想，因此不是无荒锄号令明渊剑，而是明渊剑和无荒锄一拍即合？所以，穆济怀和她一样是......
“你这把剑是哪来的啊？”
穆济怀低头，“你说它吗？”
林止然点头，“嗯。”
“小时候师父教我追魂剑法的时候，它自己掉在院里的。”
林止然似乎明白了，神剑寻主。可她没听司命说哪位神仙下凡历劫啊，这事毕竟不常见，若是有的话，司命定会告诉她的。
所以，历劫的神仙到底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啊？若是像她这样有记忆还好说，走轮回道的话，那不是普通人吗？
林止然想了想问，“你的剑方才自己刺了乌柳，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是你的锄头带着它刺的乌柳吗？”
“是，就算是我的锄头带着它刺了乌柳，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这锄头是神仙留在白真人洞里的，可能不是凡物，不算奇怪。”
“你相信这个世上有神仙？”
“不就是神仙在白真人洞里救了我们吗？”
“你亲眼见到神仙了？”
“没有。”
“那你怎么相信有神仙？”
“是你说的......”
“你别听我说，你自己，就凭你自己感觉，这世上有没有神仙。”
穆肖激动道，“指定有啊，我现在感觉刚才那个老人家没准就是神仙，要不然怎么可能活一千多年，而且他要是妖怪的话，不会这么轻易放我们离开，你说我说的对吧，王爷。”
“不是，我是想说。”林止然认真地看着穆济怀，“我不管你相不相信这个世上有神仙了，你，我是说你，你自己是不是神仙？”
“林姑娘，你疯了吧，我们王爷怎么可能是神仙？”
林止然没理穆肖，继续看着穆济怀。
穆济怀摇了摇头。
“你真不是，你敢发誓吗？”
穆济怀举起手，“我，穆济怀，在此......”
林止然按下了他的手，“算了算了，是我想多了。”
林止然望着海面，没有再说话。
穆肖啃着馒头，继续划着木筏，乌柳这位老人家说的不错，他做的木筏属实结实，划起来并不费力。
过了会儿，穆济怀道，“有时候我倒觉得你像是神仙。”
林止然一激灵，她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别是自己泄露天机了吧。
“我？我怎么可能会是神仙？”
泄露天机她就别想回天界了。等等，等等，林止然的脑袋高速运转，她本来不就不想回天界了吗，就是不知道她没走轮回道，会不会自然衰老，会不会也像乌柳一样独自活千年。
算了，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先留在凡间。
她凑了一步，按上穆济怀的手，“我是神仙。”穆济怀点头。
听到这话的穆肖权当林止然是刚反应过来乌柳一千多岁的事实，受到冲击有点疯了，毕竟凡人都想成仙。
“你别不信，我真是神仙。”
“我信。”
“你这样子就是不信，我没骗你，我是神仙，我真是神仙。”
“我信。”
“穆济怀，你就是不信。”
穆肖觉得他俩这么耗下去也唠不出什么结果，他嘴里的馒头还没咽完就回头朝林止然道，“林姑娘，你是神仙，你能不能一挥手我们就到潮州啊，木筏省力但是也累啊。”
“我，我现在不能，可我真的是神仙。”
“是，你是。”
“我知道你俩都不信，但是没关系，我......”林止然现在没有仙力，她确实没法证明，“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穆济怀不知所措道，“你别生气，我真的信。”
“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林止然抬头望天，这天机她想泄露还泄露不出去了，哪是天不遂人愿啊，天就是天，天它也不遂神愿。在天界时她不愿结缘，于是设法烧了写着她有缘人的神缘簿，她也不想入凡，偏偏烧了神缘簿的惩罚是入凡结良缘。
此时此刻，她寻到良人想长相守，偏偏，偏偏月老告诉她，结良缘后她就要回天。
气死了，气死了。她必须去问问月老天界现在到底知不知道她的事，知道到什么程度，能拖一天是一天。
到了驿站，穆济怀他们几个便不能有丝毫拖延，涉及前朝宝藏，凡有丝毫拖延，就有藏匿之嫌。
好在潮州离燕州并不算远，三人马不停蹄，五天五夜之后，第六天傍晚进了都城，回到了王府。
次日，穆济怀进宫详禀毛山之事，呈上“解疑”竹简。
竹简三篇分别为：君王、权贵、百姓。
圣上龙颜大悦，赏了黄金万两不说，还问穆济怀想要什么赏赐。
穆济怀见他父皇心情属实不错，算个好时机，于是跪道，“儿臣想请父皇为儿臣赐婚。”
皇帝笑容渐失，这瞬间，穆济怀想起母妃曾告诉自己，“你父皇这个人，多疑。”
因为多疑两废太子，并因当朝大臣为太子说情，一怒之下将太子降为郡王逐出燕州，非死不得回京。
他这个自母妃去世就不再受宠的皇子，说是祸，然而能保住亲王的身份与锦衣玉食的生活，也算是福。
皇帝未敛起全部笑容，仍留了两分在脸上，“哪家姑娘？”
“回父皇，儿臣心仪之女为林止然，自幼在余佘山习武。”
“余佘山，非京中人士？”
“是。”
“既不是官宦大臣之女，又非名门望族，你娶这样一个女子为正妃？不可。”
“父皇。”
“朕累了，你先回去吧。”
穆济怀欲再次恳求，皇帝身边的高大人朝他使了个眼色。穆济怀顿了一下，“是，儿臣告退。”
穆济怀回到家，不知道如何和林止然说这件事，他原以为他不攀附权臣、不妄当储君，皇帝就不会在意他的婚事。
于是他先行一步，提了赐婚。若是他等一等，想办法让林右相收林止然为义女,再提赐婚一事。
似乎也不行。
纵使右相从不参与党派之争，他这样做也会让他多疑的父皇觉得他有所图。
他的母妃就因牟国细作的身份被赐毒酒而死，纵使他的母妃对大昭皇帝动了真情，纵使他的母妃从未泄露过任何对大昭不利的消息。
“儿啊，母妃不能陪你长大了，你要好好活着，不要为母妃报仇，你离这皇宫越远越好。”
他不知是母亲是牟国细作这事是何时事发的，只是记得他突然被送到了皇家别院，整整半个月没见到母妃一面。
后来，他喝了一碗奶娘熬的汤就睡了过去，现在想来，许是奶娘药量用的不足，他并未睡沉，他听到了母妃的脚步声，也听到了母妃在哭。
他没有睁眼试图安慰母妃，他选择装睡。
因为他听到母妃问奶娘，“怀儿睡着了吗？”
“睡着了，三皇子不会醒，娘娘放心。”
只是当时他并不知道，奶娘也不知道，那是母子二人此生见的最后一面。<!--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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