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结交周相作什么?”
“我结交他是为了……”穆济怀知道,若是不说出来,这误会就解不开,若是在惊喜之前产生了隔阂,惊喜不如不要。
“我希望周相能认你做义女,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做瑾王妃。”
“义女?我不要。”
“你是,不想嫁……”
“不是,我想,可嫁给你就非要做瑾王妃吗?我想当的不是瑾王妃。”
“我知道,可是我……”
“穆济怀,我们现在拜堂吧。”
“现在?”
林止然点了点头,“我不需要什么圣旨,也不需要什么王妃的头衔。”
穆济怀犹豫了下道,“我还是希望父皇能……”
“那这样吧,先按我的方式来,然后,再按你的方式,行吗?”
“行……”
下一瞬,林止然拉起穆济怀的手,跑向后院马厩,两人骑一匹马奔去了月老庙。
月上中天,月老庙内空无一人。
两人迈入殿中,林止然道,“他掌管天下姻缘,我无父无母,所以就让月老为我做个见证,这也没有别人,那我就自己喊了,说错了你可不许笑话我。”
林止然清了清嗓子,“一拜天地。”
穆济怀和她面向门口,深深鞠躬。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月老,再次鞠躬。
“夫妻对拜。”
两人离得太近,头撞到了一起。
穆济怀和林止然捂着脑袋站直。林止然笑容灿烂,穆济怀嘴角上扬。
姻缘府,尘世镜前。
月老道,“她真的很开心。”
司命的眼睛依然注视着尘世镜,“是,我很少见到她这么开心。”
月老侧头看了眼司命,然后摇了摇头,看回了尘世镜。
“好啦,我的仪式结束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
“什么?”
林止然莫名有一点羞涩,小声道,“相……相公,夫君,是夫君。”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夫妻对拜,然后呢?”
“然后……然后……”
司命扭头道,“我先回去了。”
月老松了口气,司命再不走,他都想把尘世镜扣过来了。他不知道该同司命说些什么,然而还是叫住了司命。
“司命。”
司命回头。
月老没有说话。
司命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月老知道,司命亦认命。
林止然正支支吾吾,被向前一步的穆济怀堵住了嘴。
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便离开。
他的脸就在她的正前方,林止然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和穆济怀灼热的呼吸。
穆济怀打横抱起林止然,“然后,回家。”
*
元宵灯会一过,燕州城的热闹气慢慢淡了下来。
林止然没有问穆济怀关于周相认义女之事的进展,从穆济怀去周府的频率来看,应当这事是不会成了。不会成最好,她不想让穆济怀失望,但也不想凭空多个爹出来。
穆济怀说等再过几日祭拜过他母妃之后,他就带林止然回临水。
林止然不喜欢燕州城。
临近离开燕州的这几日,林止然不知怎得,愈发心慌。
同穆济怀一起祭拜完他母妃那天,回府后,穆济怀被皇帝身边的高大人请进了皇宫。
再回来,已是五天之后。
期间,高大人来过一次王府,告诉林止然和穆肖,穆济怀需要探查毛山一事,需要在宫里小住几日。
林止然觉得哪里怪怪的,穆肖同样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互相都没有说。
第三日,穆济怀仍未回来。穆肖托人打探,结果什么都没打探到。
好巧不巧,齐华际前两日刚离开燕州办事。然后,穆肖去找了恒王穆扬州。
进了宫穆扬州被拦在御书房外,他感觉整座皇城都无比紧绷,却不知究竟为何。
林止然打算夜探皇宫,却叫开了窍的穆肖拦的死死的。
“林姑娘,这一旦被抓住可是杀头的大罪,皇宫不是那么好进的。”
“可他就在宫里。”
“我知道王爷在宫里,你信我,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咱们在等一日,若是王爷还不回来,我去。”
次日将近太阳落山,穆济怀回了王府。
“王爷,王爷你可回来了王爷,皇上找你到底什么事啊?”
林止然焦急地看着穆济怀。
穆济怀稍稍错开林止然的目光,“不过是把毛山之事誊写下来,没什么大事。”
林止然道,“毛山,需要写这么久吗?”
“父皇多疑,自然要事无巨细,我累了,先休息了。”
林止然看向走错方向的穆济怀,“你的屋子在这边。”
“我知道,我想去你的屋子。”
穆肖识趣道,“属下告退,告退。”
穆济怀脱了鞋,躺在林止然的**,盖着她的被子。
“你究竟怎么了?”
“累了,想好好睡一觉。”穆济怀看着林止然,笑道,“在你屋子里睡得熟。”
穆济怀这么一说话,林止然实在是不习惯,多少起了些鸡皮疙瘩。
“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饭。”
穆济怀本想说不饿,你就坐在这儿陪着我就好,然而话到嘴边,他改了口。
“五芳斋的提子酥,我想尝尝。”
“上次让你吃你说什么都不吃,我就说真的很好吃,你睡吧,我去买。”
穆济怀听到房门关好,终于松了口气。
他进宫那天,在御书房外就感受到了他父皇的怒气。
果不其然,他一进门,一份奏折打中他的肩膀。
林太师站在御书房右侧。
“私吞宝藏,勾结牟国,你和你母妃一样,就算朕对你们再好,你们心里只有牟国,苓妃背叛朕,你也背叛朕,背叛朕,都背叛朕。”穆济怀跪在地上,“父皇,什么牟国?”
皇帝怒目而视,“什么牟国?装傻是吧,你自己看,你近日频频去见周相,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说罢,他一份奏折摔到穆济怀面前。
“要不是元宵灯会失了火,朕还不知道你在临水有宅子。”皇帝气的上气不接下气,“临水,朕知道了,苓妃就喜欢临水,你恨朕,你要为她报仇,所以你要毁了大昭。”
穆济怀从一字一句写着临水火灾如何牵涉到他的宅院,如何从宅院中搜出财宝,如何发现财宝来自茅山,牟国细作出现在宅院的频次。
毫无漏洞的一个故事。
他自己都要信了。
临水宅子的李管家,当年因为想好好下葬亡妻,奇缘巧合之下,他同穆肖签了卖身契,成了这里的管家。
穆济怀是后来才知道李伯的亡妻是牟国人,来了大昭许多年,同牟国并无往来的牟国人。
此时,李伯亡妻的身份竟也成了他通敌的一环。
穆济怀的余光看到了林太师的鞋履,他明白了林太师下了多大的一盘棋。
但他也明白,这盘棋中最重要的就是好似不经意地勾起皇帝的疑心。
疑心难解。
穆济怀看向原来到现在还是不相信他母妃没有异心,这位所谓的父皇。
穆济怀的眼神中是有怨的,他可以平淡地看着他父皇,只要他父皇不提起他的母妃。
让他远离皇宫不要报仇的母妃。
他记得母妃说,你父皇是为了大昭。
为了大昭,所以一丝一毫不为了他母妃,也不为了他。
穆济怀的语气毫无波澜,“我没有勾结牟国。”
此刻,他眼神中的恨与怨成了皇帝加深自己判断的砝码。他这句同苓妃当年不差一个字的辩解,同样平静的语气,让皇帝更加愤恨。
皇帝不会觉得这对母子的平静是因为失望,而是觉得这对母子心机深沉。
所以不慌不忙,毫无悔意,不知悔改。
“来人!把他给我关进天牢,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见他!”
三日后,林太师呈上牟国细作陈丰按了手印的供词。
又过了两日,高大人拿着毒酒出现在穆济怀的牢房。
穆济怀瞥了一眼酒壶,“他还真是长情,这和当年我母妃用的,是同一个酒壶吗?”
“瑾王殿下。”
穆济怀问道,“他提审陈丰了吗?”
高大人犹豫道,“没有。”
他冷笑一声,“他从来都是这么做决定的,他什么都信,就是不信我母妃,也从不信我。”
“皇上仁慈,说你只要喝下这酒,便放过瑾王府。”
“不放过瑾王府,怕是他的名声也不好听吧。”穆济怀继续道,“高大人,我可以死,但不想死在这儿,我想回去一趟。”
高大人想了想道,“咱家试试。”穆济怀作揖,“多谢大人。”
之后,穆济怀不知道高大人是如何说服他父皇的。高大人再来天牢,带来的就是他可以回王府的圣旨,此外还有的一句就是,“若是他同牟国耍什么花样,他知道后果,他想见的人,别怪朕不饶她性命。”
“督变局的手段,我怎会不知道。”
穆济怀缓缓地走出天牢,他知道高大人是因为当年她母妃帮他担下了损坏龙袍的罪责。
那年他母妃圣宠正浓,而后来,最是无情帝王家。
林止然提着提子酥回来,她坐到床边。
“起来吃饭了。”
穆济怀睁着眼睛,没睡,也没说话。
她向前凑了一下,“穆济怀,吃饭了。”
话音将落,林止然就被坐起来的穆济怀死死抱住。
他抱的很紧,抱的林止然心拧了个劲。
“穆济怀,你,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没事,就是想你了。”
“不过才五天,你饿不饿,先吃饭。”
林止然试图推开他。
穆济怀摇了摇头,林止然感觉到他的下巴在自己肩膀上的活动。
“别动,再让我抱一会儿。”<!--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