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再来看你,你休息一下吧。”曦轩拾起地上每一片碎玉,似乎担心她会不小心被刺伤。如果是以前她也许会很感动,现在她只觉得他恶心,什么东西还能比他伤她,伤得更深。
“我不会原谅你的,一万年都不会。”
“小云……”他跪在她的床前,抓紧她的手:“别这样,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奋力抽回手,冷冷道:“我永远不想看见你!”
这一次她不是任性了,她是真的恨透了他。
每天,曦轩都会端着药过来,逼着她喝下去。
每天,她都会更恨他一些,而他从未说过一句话,估计是知道说什么都无法挽回她死去的心。
每天,不眠的夜里,她都能隐约听到门外似有若无的脚步声……
一个月后的一夜,她的身体开始抽搐,冷热在交替折磨着她。她感觉到下腹中的热度一点点消失,那属于孩子的心跳渐渐停止,明知无用,她还是将所有的真气汇聚到下腹,去保护她的孩子,直到她的身体逐渐蜕变,变回了原形,甚至,真气散去,真元的光芒越来越微弱。
门突然被推开,一双很冰冷的手握托起她的身子,将她安置在他的怀中。朦胧中她还能闻到他沁人心脾的幽香,还能感觉到他温暖的怀抱。
“轩,我求你,救救他……”她满眼哀求地看着他,却还在不停地留着眼泪。“只要你能救他,我就不恨你了。”
可是,曦轩却残忍地将她的骨肉从她身体中剥离,痛撕裂了她心肺,掏空了她身体里的一切。伴随着血腥的味道,她浑身的经脉都被生生地扯了出来……之后,她身体里跳动了十几个月的节奏停止了。
“凝儿……”她用微弱得几乎难以听见的声音低语着。
带着一点微温的**滴落在她脸上,顺着她的脸流过她嘴边,咸咸涩涩的滋味,好似眼泪……
“小云,对不起!我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
这是她失去知觉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再次睁开眼睛,明魂的笑容又出现在她视线。
浮浮沉沉的爱过之后,一切恍如梦境。
她伸手按着小腹,那里果然已经平坦依旧了。
每日明魂都会来为她送上一碗温热的药汁,抚摸着她的长发,喂她喝下。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依旧,但是眼神中总有着心痛。
自她醒来之后,曦轩从未出现,也许是不想惹她伤心吧。
她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曦轩还是没有出现过。
她从不问,明魂也从不提。
不见也好,见了也不过是徒增心伤!
一个月后,她身体恢复了。明魂为她把脉时,她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明魂,我想离开魔域。”
“好。”
明魂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她的心头涌起一阵浓浓的失落,曦轩也会放她走吗?不试着挽回什么,就这样让他们曾轰轰烈烈的爱情悄无声息地埋葬……难道……她摇摇头,摇去脑中不详的预感,曦轩是法力无边的神,他怎么可能遇到危险。
走出魔域,迎面而来的便是刺目的阳光。这一刻,她很想问问夜鬽是怎么躲在黑暗里的,她也该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包裹起来。
“小玫!我回来了!”她努力让自己找回笑容,叫着。
走近山洞,她以为小玫会和往常一样坐在修炼着法术,可是她没有……
山洞的一切摆设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石板上布满青苔,桌椅上是灰尘结成了网。
她走出山洞,明魂正在门口痴痴地站着。
“小玫呢?她在哪里……”
她顺着明魂手指的方向,见到的竟是一座满地盛开着黄花的坟墓。干干净净的青石墓碑上刻着:爱人小玫之墓——明魂。
“不,这不是真的。”她摇着头,满怀希望地求证着:“明魂?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明魂没有回答她,走到坟前,采了一捧黄花放在墓碑前,缓缓道:“小云来看你了……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她说要回来看你的……以后有她陪你,你就不会再孤单了。”
明魂的话句句让她肝肠寸断,可是肝肠寸断又能改变什么,小玫已经死了。
小玫说过不会离开她的,小玫说过她们都不会死的……
她没问小玫是怎么死的,若是有仇恨需要报明魂可能早就为她报了,她能做的就是以后都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让她不会孤单。
她跪在坟前,眼泪一直流着,哭了多少天连她自己都不记得。
只知道,后来明魂实在看不下去,才将她拖进山洞。
可她还是不停地哭,三百年隐忍的泪水在这一刻全都发泄出来。她再也不可能笑对人生了,再也不会天真地和命运抗争了。
“明魂,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不该死的总是活不了,而有些人,偏偏可以长生不死?为什么?”
“你是真心想他死吗?”
她一时语塞,是啊,她真心希望他死吗?若是有一天他也死了,她是会哭还是会笑,她自己都不知道。
明魂搂着她,安抚地拍着她,轻声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爱和恨都放手吧……”
“不,我恨他,我不会原谅他。”她还是一遍遍强调着,但那真的是恨吗?
明魂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好吧!好吧!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明魂走了,她躺在生活过三百年的山洞里,忽然感到很陌生,哪里都是冰冷的,都是生硬的,不像是曦轩的怀抱,哪里都是温暖的,柔软的。
哭着哭着睡了过去,又在哭泣中醒来。
日子在她的安静中流逝着。
有时她抱着膝盖坐在石阶前看雨,有时她倚着小玫的墓碑看星星。但她从不看日出日落,从不再笑!明魂常常来看她,仍然从不提曦轩。
“何必和自己过不去?”明魂见她日渐憔悴,总是这么问她。
而她每次都是一样的回答:“除了这样过,我还能怎么过?”
没有了小玫,没有了曦轩,也没有了孩子,生命对她来说还剩下什么?不过就是漫无边际的忍受了。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明魂见到她眼中戒备的神色,摇摇头叹道:“不是他,是孟大夫,你还记得吧?”
孟大夫?好像很遥远的故事了……
走到残败不堪的医馆门前,她好像看到自己瘦弱的身影坐在门口等着她的心上人,往事真是不堪回首,那时候她好像说过很多不负责任的海誓山盟。
现在想起来真是幼稚可笑。
走进医馆她已经痛得麻木的心,又开始有了痛的感觉,这里比山洞更多的尘土,药柜上已经结了一层一层的蜘蛛网,在她记忆中孟大夫很爱干净的。
“孟大夫?孟大夫……”她叫着,但没有人回答。
在孟大夫的房间,她看到一个佝偻着身子,灰白头发的人有气无力地躺在**呻吟着。她仔细地端详了很久才在他的脸上找到一点孟大夫的影子。从她离开到现在还不到三年时间而已……
“小云?你真的回来了?”孟大夫精神涣散,神志不清地抓着她的手,深灰色的脸上多了一点死气沉沉的笑容:“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好多人都在等你抓药呢。”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她转头看看身边的明魂,见他摇头,她便明白了。原来曦轩说的是真的,孟大夫纵然善良宽厚,终也是活不过二十九岁。
“小云……”孟大夫一双灰蒙蒙的眼已经找不到焦点,却还在努力寻找着她:“你在吗?”
“在!”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看出你受了伤,不是腿,而是心……我知道你不快乐,我以为我可以让你慢慢地快乐起来……我错了……他来以后我就知道我错了……你看着他的时候笑得好美,好美!
我知道你和他走了,我还是在等你,等有一天你又受到伤害的时候会回来。想不到你真的回来了,而且我看得出这一次你伤得更深……是不是他负了你?”
他有气无力,又完全没有逻辑的话让她不忍再听下去。
“孟大夫,你累了,休息一下吧。”
“不,你让我把话说完……就算他负你,你也一定要笑,这个世界没有人值得你流泪,值得你哭的人不愿意看见你流泪……”
孟大夫灰蒙蒙的眼睛闭上时,有一滴泪落在了枕边。
小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忽然被一个女人拉住叫着:“这不是小云吗?你可回来了!”
“我回来了。”她恍惚地回答。
“从你走以后孟大夫就不看病了,说是一定要等你回来抓药……唉!好好的一个人……”后面的话她都听不进去了,只依稀想起有谁说过:她注定是妖,修炼法术才是她的沧桑正道,爱什么神仙,过什么凡人的生活,到头来终会害人害己。
好像是小玫说的吧。
她一直不信命运,做着不切实际的梦想。今天才知道梦境幻灭后,比现实更加残酷。
她走过长街,走小路,走过小溪……
回到了属于她的地方,又开始了她漫无边际的忍受。
她不看雨了,也不看星星了,眼泪也流干了,只会靠着小玫的墓碑,整日整日地发呆。
其实,她很想他……
即便再深的恨,也是阻止不了她刻骨铭心的思念,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曦轩就隐身在她身边,无声无息地看着她,她真的感觉得到……
有时候,她甚至想,他如果真的现身,她会对他说什么,她是否能原谅他,她真的不知道。
时间不知在这样的平静中过了多久。一个黄昏,天空的阴云密布,预示着暴风骤雨的来临。
她浑身无力软软地倒在小玫的坟前,才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了,究竟有多久,她已经记不得了。
从昏迷中醒来,她隐约听见两个人的声音。
“你还是这么关心她?”这个世界只有夜鬽的声音这么阴森恐怖,充满煞气。
明魂苦口婆心地解释道:“你要我和你说多少遍才行?我对她真的没有什么……”
为了不影响两个人的沟通,她闭着眼睛没有插话,其实她也没什么心情说话。
“你总是这样,不管喜不喜欢就是暧昧不明。”
“我只是担心,她这样下去,恐怕活不了多久……”
“你想告诉她真相吗?”夜鬽的话让小云心中一惊,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明魂深深叹了口气,道:“算了吧,那恐怕会成为她最后一道催命符,彻底把她推上绝路……”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可她还是听到了夜鬽的声音:“你说她有什么魔力?难道她是专门来毁灭魔界的吗?两个王都死了,若是你做了魔界之王,一定要离她远点……”
她猛然坐起身,夜鬽说两个王都死了是什么意思……从她醒来,曦轩从未出现,明魂也从未提过。
撑着虚弱无力的身子,踉跄地走出山洞,她用最后一丝力气喊着:“夜鬽,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轩他怎么了?你告诉我轩怎么了?”
曦轩总是说她傻,她是傻,从他们相识以来,曦轩什么时候对她置之不理过。以前她无理取闹,任性妄为的时候,他也不曾松过手,如今她生不如死,曦轩怎么可能置若罔闻。
她昏倒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她摇摇欲坠时,明魂扶住她的身体:“小云……”
“明魂,你告诉我,轩到底怎么了?”她扯着明魂的衣袖,干涩很久的眼睛又开始湿润。<!--PAGE 4-->“我不是告诉过你,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爱和恨都放手吧……”
“可我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用尽全力喊着,喊声在天地间回**。
明魂没有开口,夜鬽再也忍不住了,拉过明魂,不耐烦地道:“他回天庭……”
“鬽,别说了。”明魂打断夜鬽的话。
“轩为什么回天庭?”
“不是你求他救那孩子吗?”夜鬽不顾明魂的眼色,继续说着,那语气听起来酸得很。
明魂终于开口了,哀叹道:“他去天庭求玉帝和王母救你们孩子,他说,他愿意接受三界最残酷的惩罚,只求能换回那孩子的生命。”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以为什么事情都不会让她伤心了,听到曦轩为了她走上绝路,她早已碎成一片片的心居然还能一片片地痛着……
“他不想你知道,他希望你能恨他,恨好过爱,怨好过念。他离去前曾经说过,让你一定好好活着,等到有一天有一个叫清凝的神仙来取镜月盏,那就是我们的孩子。”
恨好过爱,怨好过念?曦轩到死都还在顾虑着她的感受,都还为她安排好了一切,而她做过什么?自以为全心全意地爱他,除了任性她做过什么……
“明魂,天界最痛的惩罚是什么?”
明魂看着她,迟疑很久,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有一种刑罚叫做冰火炼狱,就是将犯错的神仙,丢入冰火交替的炼狱中,直到形神俱灭为止。法力越高的神承受的时间越长,痛苦也就越长……”
她记得曦轩说过:如果我骗你,就让我承受三界最痛的惩罚。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做了决定,打算用自己的惩罚换回他们的孩子。
那么这一切究竟有多少是他预料到的,有多少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轩……你听得到我在叫你吗?你回答我……”阳光还是那么灿烂,天空还是那么蓝,曾经凝望着她的人却永远不能再回来,那么她还这么苦苦地煎熬着有什么意义?她活着究竟为了什么?
“轩……”她毫无目的地跑着,跌倒了又再爬起,然后又跌倒。
明魂扶住她,痛心地说:“别这样,我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他。”她发疯似地挣扎着,她以为已经虚弱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想不到还能声嘶力竭地哭。
“他在天上,你在地上,你永远不可能找到他……小云,你不是想要孩子吗?你振作点好吗?以后你一定能见到你的孩子的。”
“孩子?孩子……”她跪倒在地上,没有了曦轩,孩子还有什么意义,她不能和曦轩一起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教他叫爹娘……孩子又有什么意义?
“轩……我错了,我再也不任性了,我再也不闹了,我以后都乖乖听你的话……”她擦着泪水,哭声响彻天地:“我再也不逼你做为难的事了,不逼你说喜欢我了……不喜欢我不要紧,骂我蠢也不要紧,做神做魔都不要紧……没有孩子不重要,就算我们永生不能一起也没有关系,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什么都不重要,不要紧……”<!--PAGE 5-->明魂摸着她的头,无奈地叫着:“小云……别这样……”
“轩,只要你活着,我做什么都愿意……”
从日升到日落,从月升到月落,她一直哭着。
“轩,我笨,我蠢,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笨,最蠢的女人……你为我背弃了一切,我却说我恨你……我再也不说,你回来,我再也不说永远不想见到你的话了……”
“我错了,轩……我现在知道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再让我看你一眼好不好?”
“轩……你骂我吧,你打我吧,我是全天下最无情无义的女人……我该死!我该死的……”
她站起身,向着华山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她终于懂了曦轩的压抑,懂了他转过头装作无心,深爱却不敢开口的难言之隐。和自己深爱的人生离死别,原来是这样的椎心刺骨……
明魂身形一晃,挡在她身前,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华山,我要去找他……”
“他不会在那里!”明魂道。
“他在!”小云推开他:“他在那里等我呢,他说要陪我看日出的。”
“小云……”
“他说过,只要让我等,他一定会回来……”她笑了,笑得很灿烂:“他说,只要我什么都不怕,他就能为我背叛天庭,下界为妖,我要去告诉他,我什么都愿意。”
“……”
她向华山跑去,口中还在说着:“他在等我……我要去找他下棋,去看落日,看星星……他在华山上撒着芙蓉花瓣,在等着我去找他……”
“轩,你等着我……”
明魂愣愣地看着她,再也无言了,他明白有些事情阻拦也是没有用的。
他仰望着天上的骄阳,叹道:“你可曾想到过这一天,你为她做了一切,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你……”
小云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晕了多少次,她只记得有个人在华山等他……
她一身血泪,站在华山之巅的时候,正是日出之时。
千古白云飘**依旧,万古苍松傲立依旧,只是华山之巅长立的身影早已不在。
她含笑呼唤着:“轩……我来了!你在哪里?”
“他不会来,你永远不可能再见到他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转身之间,一个花甲的老人,大大的额头,躬着的背,看似垂暮之年,却目光如炬。和庙里供奉的太白金星有些神似。
“你想知道曦轩和清凝的结局吗?”老人平和地问道。
“您能告诉我吗?”
“清凝死了……即使曦轩愿意接受三界最痛的惩罚,即使曦轩愿意将三千年功力给了他,帮他护住元神,他也没有肉身可以维系了……所以,你的孩子现在被深埋在冰川之下,能不能重生就看他的造化了。”
“谢谢!”
她闭上双目,风声带着香甜的气息吹拂着她的发丝,轻柔的,舒缓的,和曦轩的手一样……<!--PAGE 6-->那轮红日映红了白云,渐渐地,白云在阳光的照耀下在天空中弥散开……
“轩,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们要生死相随的,就算魂飞魄散,你也要等我和你一起破碎,一起消失,好吗?”
然后她向前一步步走去,直到自己的身体在风中落下,在云中隐去……
临死前,往事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重现。
对她来说,死亡,才是一种真正的快乐!
她还能听到曦轩在叫她:“小云,小云……”
他的声音好动听,她好久都没有听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太白,不要……”
然后她好像还听见他说什么,但是已经听不清了……
昏睡了不知多久,小云艰难地睁开眼。
蓝天依旧,白云依旧,阳光依旧……
太白金星祥和地笑着,他身后一个白色的身影默默流着眼泪,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五光十色的光辉,晶莹剔透。
是谁说神仙没有眼泪,那是未到伤心处……
她用力地眨眼,再眨眼,她没有看错。
她用心地,再用心地看着他,恍如隔世。
“轩!轩……”
曦轩拥她入怀,手臂几乎将她的身体揉碎。
“轩,以后不要吓我了好不好……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也不想吓你,我比你还痛苦你知道吗?”他眼中的泪水一滴滴滑落:“你可知三界最痛的惩罚是什么吗?”
“不是冰火炼狱吗?”
曦轩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居然不知道天条里还有这么狠绝的惩罚……是让你亲眼看着心爱的人经受着生不如死的折磨,让你看得到她哭,看得到她痴癫,却无法抚慰她……直到她再也无法承受,选择自尽为止……而这一切,你只能看着……”
“这么说,我已经死了……我死了吗?”小云摸摸自己的脸,明明还有温度,还有感觉的。难道只有死才能看见他,天条里还有这么狠毒的惩罚,谁编的天条?
曦轩笑着拍拍她的肩,扶着她站起:“你该谢谢这个老头子,他总算还有点良知……”
“你不用谢我,是玉帝网开一面……”太白金星挥挥拂尘,笑道:“你虽背叛天庭,也算是阻止了神魔的一场浩劫,所以玉帝免她一死……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回去好好治理魔界,天庭也希望有一天,能看到魔域里的妖修成正果,位列仙班。”
太白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玉帝让我告诉你:这是一个父亲应该为儿子做的。”
曦轩垂首沉吟良久,长跪于地,仰首于天:“父王,母后……曦轩不孝,枉为人子,只愿有生之日能为你们镇住魔界,保天界不覆……”
永不沉沦的太阳还挂在天空俯视世间万物,天庭那伦光芒四射的骄阳却已经沉沦,堕入黑暗……<!--PAGE 7-->玉帝和王母坐在金銮殿里,相视微笑:“经历了这段生死折磨,他们应该会懂得永生相伴的眷侣,该如何相处……”
“太白,如果有一天清凝可以位列仙班,你可不可以帮我好好照顾他?”
“你放心,他的命运自然会有人为他安排。他是你的儿子,一定不会让整个天界失望的……”太白金星也拍拍他的肩,笑容有些勉强:“你走了,没有人陪我下棋了。”
“会有的……”曦轩见太白金星正欲离去时,忽然叫住他,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你,火麟究竟是怎么死的?”
太白金星摇摇头说道:“你既然已经猜到又何必问?”
“你早就知道?”
“不单我,玉帝和王母也早就知道,我们不告诉你,是不想你自责。”
曦轩望着华山下的白云,怅然道:“是我害了他,是我……”
“也许自尽是它最好的赎罪方式,至少它可以向你证明,在它的心里,你是它永远的太阳,永远的曦轩……”太白金星挥挥拂尘,消失在山巅。
小云踮起脚尖,伸手抚平曦轩皱紧的眉,柔媚地笑道:“他不是希望你伤心,自责,是希望你能原谅它……”
“那你呢?能原谅我了吗?”
“能!”她笑着依偎在他怀中,失去后才真正懂得去珍惜,经历了着一场生离死别,她才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
“我好像记得有人说一万年都不会原谅我的……”
“有吗?在哪里?”
她笑着搂着曦轩的颈,吻上他的唇……
千年松柏在睡梦中被吵醒,细细听着……
“啊……你还真咬啊!”男人难以置信地叫道。
“没有了三千年的法力还敢这么嚣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欺负我……”
女人笑着在天空中飞舞着,白色的长裙像芙蓉花瓣一样圣洁无瑕,恬美的笑声比鸟鸣更加清脆……
“轩……你没了法力就收起你的盛气凌人吧,当心我生气吃了你……”
“你等着……你等我千年之后,修回真身,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也要千年之后呀……哈哈,我看你现在怎么抓到我……”
“你忘了我是魔界之王吗?我手下随便那个人都能抓到你。”男人笑着道。
“你法力都没了还敢回魔界?他们能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
接下来,两个人还未离去,但没有了声音……
千年之后
上万年的冰川轰然倒塌,白茫茫的雪雾遮天蔽日,残碎的寒冰闪着五光十色的光泽……
冰川中一些碎玉重见天日,凝结成形,清晰可见上面镂刻的“清”字。
数日之后,寒雾散去,光芒消尽,玉泽黯淡。
一个人影从玉中幻化而出,借着天界流下的一缕淡黄色光束,飞身入了天宫……<!--PAGE 8-->待淡黄色的光束收去,曦轩才现身,深情地望着身边的小云:“他终于修成正果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小云望着唯一的儿子永远消失在她的视线,眼中水雾朦朦:“轩,你为什么不认他?”
“既然让他做仙,就该断了他对凡尘的牵绊,让他消遥自在地活着……”曦轩凝视着小云难以割舍的视线,心痛地搂着她问道:“是不是舍不得?”
小云将笑颜贴在他胸口,柔声道:“你是对的,他能逍遥自在地生活就好……”
曦轩仰望苍天,脸上尽是欣慰的笑容。
三界之内,不论人妖只要潜心修炼都可得道成仙。天界众仙云集,夜晚的星空繁星璀璨。魔域早已重见天日,再没有怨恨和憎恶。
神魔也再没有了战争。
如今玉帝让清凝重生,飞升天界,他也就了无遗憾了。
番外之一 魅影
我没有名字,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家。飘雪的冬日,我抱着自己因为寒冷和饥饿颤抖不已的身体,蜷缩在街边的角落里。
本以为我很快会和不远处饿死的尸体一样,落得个横尸街头的下场,想不到苍天还会有眼,让我得到一个雪白的馒头。
我两口吞下之后,才抬头打量给我馒头的人,原来他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白须轻垂,长眉及颊,笑容可居,颇像庙里供奉的神仙。他身边跟了一个白色布衫女孩,肌肤胜雪,眼若辰星,唇似寒梅,面如桃花。
我想当时我的脸一定很红,因为她的柔美让我心跳加速,脸似火烧。
低下头,看看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衫,从未有过的卑微将我彻底包围。
我倔犟地对自己说:不要说谢谢,我就是再卑微都不要让自己表现的像个摇尾乞怜的乞丐,虽然我不久前的确吃了那个馒头。
很久的无声无息之后,我以为他们已经走了,抬起头却发现他们还在,依然含笑看着我。
老人对我说:”孩子,你天资不凡,想不想跟着我学法术?”
我在心里思考了很久”法术”这个词的含义,凭我十四岁孩子的头脑,实在想不出它能有什么用处,听起来像是不能抵御寒冷和饥饿吧,所以我没有回答。
又是很久的无声无息,我看见那个女孩在老人耳边说了几句话,老人便笑着点点头,对我道:”你我相遇自是有缘,就随我去吧。”
说完便拉着我离开,我没有叫喊,因为我知道这个连饿死人都无人多看一眼的世界,叫喊换来的只有漠然或者鄙视。
我没有拒绝还有另一个原因,我看见那个女孩对我笑了,笑容柔情似水,融化了我的倔犟。
一路上,我的汗水顺着脸颊浸湿了头发,双腿走得已经生硬地毫无知觉,我还是咬牙挺着。
我的世界里,没有乞求!<!--PAGE 9-->忽然,一双白嫩的手持着洁白的手帕出现在我眼前。我一惊,抬头正她满是笑意的眼睛,不是我常常见到的嘲笑,是一种理解和鼓励的微笑。我像是被蛊惑,下意识接过,在脸上抹了一下。再看帕子,已经黑了一片,我十分懊悔地把手帕握在手里,脸上还装做,我用过的东西就属于我的霸道样子。
她也没有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好像对我的无礼毫不介意。
那条崎岖坎坷的路上,我一直望着她缥缈如仙的背影。她不仅仅美丽,而且温柔体贴,毫无预警地打开了我一直封闭的心扉,取走了我那颗用骄傲掩饰的卑微的心。
一路上,我一直紧握着手帕,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懂得了一个词:珍贵!
所以之后的一千年,尽管我恨,我怨,那带着一片污渍的手帕我都一直贴身珍藏着,那是我整个黑色生命中唯一的洁白。
终于,我们穿过碧湖,爬上高山,在一间很古老的道观前停下。
道观看来不是很大,陈旧却一尘不染的门上悬着一块纯白色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三个我不认识的字。后来我最先认识的就是这三个字:太乙观。
终于到了,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只觉眼前一片漆黑。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听到老人说:”这孩子的确资质不凡,意志惊人,将来必成大气。只可惜性格过于执拗,又不喜言辞,若有行差踏错,便会葬送一切。
我要回天庭了,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你切记要耐心**他,不可急于求成……”
接下来的话我就记不得了,梦里他还一遍一遍回味着老人的话: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你切记要耐心**他。
我知道她会很耐心的,我也会好好的和她学那不知为何物的法术,好好守护着这个让我第一次心动的女人……
睡梦中,一阵香气扑鼻而来,很久没有闻到这样的菜香了,很久没有做这样的美梦了。我真的饿了,好像三天来就吃过一个馒头,还在长长的路上消化的无影无踪。
“你醒了吗?”呼唤声很轻柔,也很低沉。
我好奇地睁开眼,看到她正端着美味的饭菜笑望着我。一时间我竟忘记思考那有点怪异的声音,接过饭,大口大口地吃着。
吃过后,我将碗交给她。努力地思考着该怎么和她说话才会显得不那么唐突,显得我不那么粗鄙。
我正思索着,她先开口了,轻笑道:”可吃饱了?”
我诧异地仔细回味着她怪异的声音,女孩的声音怎会如此低沉,柔中带刚。想要询问又不好开口。
她好像读懂了我的吃惊,解释道:”师父他老人家远行了,以后就是我教你法术,我是这里的大师兄,你可以叫我魂,也可以叫我师兄。”
我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愤怒,羞辱和痛苦绝望……各种各样的感觉一下子冲上大脑。手中的帕子还被我紧握着,心中的梦想在那一瞬间幻灭了。<!--PAGE 10-->师兄?!多么可笑道称呼,我是不会叫的。我永远都不会承认这个不男不女怪物是我的师兄。
魂!我也不会叫,我讨厌这个名字,讨厌他一点男人味道都没有的容貌和那个像鸭子一样的嗓音。
他见我不说话,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转过头,一言不发,厌恶死他那张让人恶心的容貌。
“你没有名字吗?那么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他见我还是不说话,接着道:”你叫鬽吧!怎么样?”
鬽,哪个鬽?真是难听得要命的名字,而他还在用那难听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叫着。我耐力过人,不代表可以忍耐这种精神上的摧残。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闭嘴!”
他眼中的失落只停留了一刻,很快又露出笑容,点点头无声地走出去。
果然闭上了嘴。
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教我法术和识字,每一个咒语和每一个姿势他都教得很耐心,但我却特别的烦。
烦他那不男不女的脸总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使我怎么努力,视线都闭不开,总在不经意间扫到。烦他一遍一遍没完没了说那些我已经熟记的东西,还总用那怪异的声音问我会不会?最烦的是他有时候竟然还用那双软绵绵的手有意无意碰触我,弄得我身子要麻上几个时辰才能恢复正常。
他问过我很多问题:”为什么讨厌我?”
“为什么不说话?”
“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有没有不开心的事情?”
甚至连我喜欢什么,父母是谁……都问了几百遍。
我非常担心以他唠唠叨叨的性格,若我回答一个,就会有千千万万个问题等着我,所以我一个都不回答。
就这样他在精神上折磨了我几十年。当我听说自己要学长生之术开始,我简直寝食难安了,这样的折磨要让我用长生不老的宿命来承受,永无止境,我可怎么办?
想不到一切痛苦竟然在突然之间结束了。
那天,他教完我法术,趁我休息的时候又赖在我身边和我说话。
“鬽,你学得辛苦吗?如果辛苦,我可以教得慢一点。”
我想跟他说:已经够慢了,我可没有时间跟他在这里浪费。
可是我没说,我转过头,故意装做什么都没听见。
“如果不是听你说过话,我会以为你是哑的……鬽,你很讨厌我吗?”
我心里说:是的,我非常非常的讨厌,恨不得你永远在我面前消失。
“那明天,我让你二师兄教你长生之术吧。他教得一定比我好。”
他的声音变得有点细,有点哀伤,听得我心上一阵抽痛。我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你教的虽然慢,但是教的很好。
可我没说,我直勾勾地看着远方渐渐沉下的太阳。
每天清晨再不用对着他丑陋的脸了吗?不用再听他不停的唠叨了吗?不用再努力去讨厌他了……<!--PAGE 11-->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
我比二师兄入门晚不了几年,法术却比他差了很多。因为他的法术是师父教的,而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浪费了在,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没有任何用处的啰嗦中。
二师兄倒是不啰嗦,咒语和姿势从来只说一遍,摆一次。便失魂落魄地张望着远方,眼神忽明忽暗,神色也是忽喜忽忧。我忍不住好奇心,悄悄站在二师兄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看见魂温和的笑容映在一个女子的脸上。
我见过她,她是我们灵山上唯一的师妹,叫洛纱。听二师兄说:她和名字一样美的缥缈,像轻纱扶过心上的感觉,柔柔的,痒痒的。我从来没仔细看过她的样子,只记得她说话时眼神总是飘来飘去,飘的我心烦。
我看着他们休息时,洛纱为他轻轻擦去脸上的汗水,有说有笑,甜甜密密。感觉自己像是如同回到儿时被父母遗弃在冰天雪地日子,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强迫自己不要哭泣。
我在二师兄的警惕的目光下狂笑着,嘲笑着自己的在意,嘲笑我竟为自己倔犟懊悔过好长一段时间。
一个阴云密布的日子,二师兄一整天都是心慌意乱,坐立不安。匆匆教完我心法就消失了。我好奇地跟了出去,竟然在悬崖边见到他和洛纱说话。
“我喜欢你很久了,洛纱……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二师兄突然抱紧洛纱,急切地倾诉着他的痴心。
起初洛纱用力的挣扎,但不知为什么她又不拒绝了,靠在二师兄的怀里小声说:”那你能证明吗?”
“能,你要我怎么证明。”二师兄一听,欣喜若狂。
“你去和大师兄说,你爱我,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冲动,竟然冲过去咒骂她:”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二师兄赶紧拉住我道:”鬽,你发什么疯,回去练功。”
“你明知她是大师兄的心上人,你怎么可以偷偷和她私会?”我紧抓着二师兄厉声质问。
二师兄被我说得脸色大变,恼羞成怒:”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滚开。”
我再也压抑不下心中的怒气,一拳向他打去。我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的脑海里都是魂看到这一幕时,痛苦伤心的神情。我甚至都没想我为什么要为一个憎恨的人这么做。
结果如我所料,数招不过,二师兄一掌打在我心口上。一股巨大的力量直冲将我整个人打得飞了出去,跌在一块巨石上,手臂血流不止,二师兄便趁机拉着洛纱离开。
回到太乙观时,刚好碰上魂迎面走来。我抹了抹手臂上的血,整理了一下衣袖,遮住伤口,昂首与他擦肩而过。 这次他竟没有像以前那么漠然,叫住我:”鬽,怎么弄得一身血?发生了什么事?”<!--PAGE 12-->我不想说自己看到的一切,让他为一个无耻的女人伤心,便没有答话继续向前走。
“你站住!”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大声说话,挺有霸气的,很有点男人的味道了,但我一听就讨厌。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见我依然不答,怒道:”你杀人了没有?”
他见我仍旧不理他,一把扯住的受伤的手臂,手指嵌入我的伤口中。他诧异地看着鲜血顺着他比女人还纤细的指尖渗出。
“你伤了?” 他急忙扯开我的衣袖,看见血肉模糊的手臂,眼底尽是痛惜,声音也缓和了很多:”怎么样都没有关系,师兄都可以帮你挡着,记得千万不要杀人。”
他的话让我的一阵心酸,所有的怨恨都在那一刻消失。其实他的声音一点都不难听,低沉而有磁性,精致的容颜,只有在小时候才像女人,现在看来温柔清雅。
由始至终,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相反他一直耐心地教我,无数次尝试着讨好我。是我在拒绝接受他的关心,固执地将自己美梦幻灭的罪责强加给他。
内心挣扎了很久,我才生涩地道:”没有!”
他笑了,我清楚看到他眼中难以抑制的兴奋。不论是因为我没有杀人,还是因为我和他说话,都说明在他的心里我是非常中重要的。而我,只要知道他心里有我,也便别无所求了。
我伤刚刚好便去找洛纱,我告诉她:”爱一个人就要一心一意,至死不悔。既然已经和魂在一起,就只能喜欢他一个人。”
“这是我的事,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她冷冷地回答我之后,转身便走。
我一急,扯着她的衣服吼道:”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喜欢的是谁?”
想不到她一挣扎,薄如蝉翼的衣衫竟应声而破,露出肩上一片雪白的肌肤。我木然面对着足以令所有男人面红心跳的婀娜身姿,一点特别的感觉都没有,脑海中闪现的竟是魂的眼神。
突觉脸颊一痛,我茫然抬头,见到魂搂着洛纱离去的背影。 而他放在洛纱肩上的手上还粘着我嘴角的鲜血。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呆呆地站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从我十几岁开始我的世界中就只容得下他一个人,尽管他毁灭了我的梦想,我讨厌的是他,心痛的是他,爱的也是他。 我不求能拥有他,只想他不要被伤害,不要被欺骗,换来的就是他打断了我们之间仅有的一点情谊的一拳。
从那之后,我遇见魂,连以前基本的施礼都省略掉了。昂首走过,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起初他还是会主动和我说话,渐渐地打招呼的次数越来越少,见面时眼神淡淡扫过我,便无声地消失。
对他我再没有任何奢望了,他永远不可能属于我,他是明亮的灵魂,我是黑夜的魅影……<!--PAGE 13-->我只想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看他和洛纱在明媚的阳光下对着如诗入画的美景中谈笑风生,在黑夜里痴痴地把洁白的手帕放在胸口,暗暗心碎。
可惜我连这些微不足道的希望,被他无情推向了黑暗深渊……
那天我正在练功,向来平静无波的魂竟然发疯地冲进来,扯着我的前襟大吼道:”是不是你杀了洛纱?”
那是他第一次和我大声说话,为的竟是一个负他的女人。那一瞬间,我的心被强烈的嫉妒撕扯着。
以前,无论我怎么讨厌他,对他不理不采,他都会耐心地教我,陪我说话。自从洛纱出现他就完全变了,我们五百年的师兄弟情意,在他眼中我就是一个残暴的凶手。(当然,后来我才想明白,其实五百年来我都没理采过他,更何谈什么情意的,但当时我可没想那么多。)
“她早该死。”
“这么说是你杀的?”
我想不到自己在他心里,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恶魔。我恨那个女人,恨她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想到这些我便口不择言。
“是!”
我就是要看看如果我杀了人,他会无情到什么程度,会用多么残忍的手段处罚我,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对我说:”走,马上离开灵山。”
我知道了,我们五百年的师兄弟情意,比起一个女人竟然形同虚设。我恨他,怨他,但我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走出灵山。
他是第一个对着我善意微笑,送给我一条洁白手绢的人,不论他是男人还是女人,今生今世我就只爱他一个人。
我就那么走去了灵山,五百年的辛苦修行,为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毁于一旦。但我还是将灵魂却留在了那里,留给了我永远深爱的人。
踏入魔域,我化身成魔,只用杀人来麻痹自己的思念。
如果说这一千年来,唯一快乐的一天就该是那一次我执行任务回来的时候。
刚刚踏进魔域,就见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门前,黯淡无光的魔域在他白色的光辉下变得明亮。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听到他笑着对我说:”明魂,魔域的右护法。”
我的心立刻停止了跳动,我的黑暗又被他照亮,我丢失的灵魂又被他唤醒。我告诉自己:我不要再沉默,我要和他说话,珍惜我们来之不易的重逢。
“夜鬽,魔域左护法。”我终于说出来了。
他的笑容从红润的唇边扩散到整个脸上,我很少见到他这么开心,让我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还好我的脸被遮起来了,不然就会让他看到我的傻笑了。
我努力还想找些话题来说,可是却一时语塞。
他刚刚要说话,一个美艳的女孩走过来,扯着他,娇笑道:“不是说好了要陪我吗?我等了你几个时辰了……”
“对不起,我一时忘记了。”他很温柔地哄着她,一如当年呵护着洛纱。<!--PAGE 14-->我又被黑暗和冰冷笼罩起来,短暂的幸福再次幻灭:“你这么快就可以忘记洛纱了?”
原来他那么轻易的就可以为了忘记一个深爱过的女人,而我却还痴傻地为他和二师兄争抢,最后落得个为魔的下场。真是可笑,我竟然会以为他和我一样,爱上一个人,不论是男是女,便是永远不变。
他有点抱歉地笑笑:“爱一个人也要懂得放手,一味的痴缠只会折磨自己。”
他的话让我愤怒到极点,这是在讽刺我的付出吗?我痛恨他的云淡风轻。
因为我做不到,我讨厌他的轻易放手。我狠狠地瞪着那个女人,仿佛她就是洛纱,又是那个水性杨花,害得我们都堕入魔道的女人。
我的暗夜之手扼住她的喉咙,我要她死!
如我所料,他出手了,五百年同门第一次动手,为的就是一个女人而已。从此之后,我们为了很多事情都会争吵,为了很多事情都会动手。我肯开口和他说话了,而他却再也不会和颜悦色和我说话了。
他对我只有鄙夷和愤怒,我对他只有失望和痛恨!
番外之二 净月盏<!--PAGE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