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仗刀追风

——卷⑤【名侠追忆】下部吾刀横空

暗夜，冷夜，晚风徐徐。这夜本来并不算冷，正是因为有风在刮，才令人觉得有冷意。

夜色下有一个人在风吹中整理着衣裳、又用手搓了搓胳膊，企图生暖。这个人正往这边走，他在靠近一座悬崖。

在崖下，他抬起头来看了看，那悬崖上正是无毒和尚的住地。

——很多人知道，无毒和尚，是江湖中的一代奇僧。

而悬崖下的这个人，现在并不确定——无毒和尚在最近的这段日子里是不是就住在那上面，因为他已太久没听到有关无毒和尚的确切的消息了。

都是一些传言——

在江湖上有很多人听说，早在多年前，无毒和尚就已隐遁于海外的仙山。

也有很多人听说，这么多年来，无毒和尚其实一直都在江湖闯**着。

还有很多人还听说，一直没无毒和尚的消息，是由于和尚已死。

甚至又有人听说，无毒和尚已经还俗，跟一个长得如花似玉、烟视媚行的年轻妓女在一起，偷偷成家了。

悬崖下，那个人穿着一身黑，已与此刻的夜色融为一体。他突然轻轻笑了下，嘀咕着：“这个和尚一直都五毒俱全，现在估计是抱着美人躺在**吧？”

然后，他整个身子就跟豹子那样敏捷的动了起来，用两只手抓住崖壁上面凸出来的一块块岩石，动作一下也不停歇，飞快攀爬而上。

看他的身形，很像蜘蛛，既轻盈又灵活。

这个黑衣人只花了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到了崖顶，双脚踏在那里，吐了口气。接着他往腰间随意的一摸，一柄没有鞘的随身软刀冒着寒光出现，他一屈指在刀身一弹，刀出清吟。

风吹阵阵，在刀尖上正折射着月光，有点泛蓝；刀身柔如雾、软如水，似乎弱不禁风。

这个黑衣的人，悄悄的叹息：“好刀，刀气惊天！”

那柄随身软刀，确实在散发着一股气——铿锵的气息，是刀意、又似杀气。

这个时候，软刀忽然有了个很大的动作，在刀身的中心处一折，刀尖突兀的跳去一个方向，正盯住了一个目标。

“喵！”

是声猫叫，一只野猫。也不能说是一声完整的叫，只能算半声。

只因这只野猫身中快刀，惨呼并未停下来，却已经死亡。

身在黑暗里的黑衣人持刀，一本正经在说话：“一刀出、血四溅！这是必然发生的，猫儿！用你来祭刀，也不算亏了你。”

他手中究竟是什么好刀呢？若真是好刀，居然就用一只猫去喂刀，是不是太随便了些？看这人的言行，倒是显得有些滑稽。

这个黑衣人杀了猫，没有收起刀来，用一只手提着刀，又挺起身子让晚风吹起长发。

他长发舞在半空，一张脸在月色下露出来，方块脸，浓眉大眼。这样的长相应该给人“堂堂正正”的印象，但这个人却偏偏让别人觉得他一脸鬼气，因为神色鬼祟。他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是无毒和尚的隐居地，那么他跟无毒和尚有什么关系？

又是一阵风过去了，令人感觉四周的空气更冷，黑衣人并没感到冷，也没有在原地多呆一会，追着那阵风飞了起来。

他手提着软刀，在刀上还留有那只野猫体内的鲜血，整个人看上去杀气腾腾的。

——仗刀追风！确实，眼前这是一个标准的江湖人。

风狂，人影纵横！

黑衣人一直飞着身，很快就到了一个小木屋前，屋子看起来有些破败。

一些木板上的缝隙里，漏出淡淡光线，屋里面无疑点着油灯。

——夜已深，屋主却明显还没有入睡。

这好像正合黑衣人的心意，他提着那柄软刀，纵声笑起来：“无毒和尚，你做天和尚就敲一天木鱼，也不用敲到这么迟的时辰呀！”

黑衣人又陡然顿住了笑声，神色显得惊疑不定。

因为他依稀在风声里听到了几个人的话声，除了和尚自己，竟然还有别人在这，他们到底是谁？

光是其他人在的话，他也没什么想法，问题是——他听出了其中有个说话的人好像是林不隐，另一个居然是风漫烟。

在不远处的那个小木屋中，林不隐在油灯的光线照射下，神采奕奕。他刚喝了无毒和尚收藏的好酒，虽然已是夜深，却更显得有精神了。

——有些人越喝酒越是醉，另有一些人是越喝越清醒。

林不隐的两撇小胡子在不怎么亮的灯光里看起来，更显得漆黑。他伸手去摸了一下，道：“半夜还在外面乱跑的，除了小偷就只能是偷王。”

无毒和尚似笑非笑：“说来说去，反正他就是个贼。”

外面的贼——那黑衣人，耳尖、一下听到了这些议论，忍不住骂起来：“我倒是说，远来都是客，有你们这样接待客人的吗？”

林不隐道：“非请勿入！没进门前，你就是路人甲。”

风漫烟却在一边一下子皱起了眉，同时他腰间鞘中的名刀“叮呤”在响，他缓缓吐出一句话来：“偷王鹿空天不知道又去哪里盗来好东西了，那应该是把好刀吧！”

外面的偷王手中的好刀，已经与他的名刀发生了共鸣之效。

林不隐也已在喃喃：“在那里有一道刀气，好强的刀气！”

他们身处的这个木屋，在这个时候，那破旧的木门终于被强行推了开来。

进来的正是黑衣人，偷王鹿空天。

鹿空天还在嚷着：“外面的天真是冷——”

他并没有继续叫下去，因为风漫烟跟林不隐已经打断他：“偷天刀！”

林不隐跟风漫烟，两个人是一齐叫起来的，他们无疑都认出了偷王手里的刀，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吃惊。所以，可以估计那是一柄非同小可的刀。

鹿空天心里有一点得意，他很难得见到这两个人有这样的表情。他悠悠道：“这刀跟我们少年时的那段经历有关，我好不容易才找来的，找无毒和尚就是叙旧，没想到你们都在。”

无毒和尚的表情不再是似笑非笑，现在是在大笑：“好！哈哈，偷王确实也是个性情中人！”

——木屋中，他们在叙旧，他们在追忆，他们都是武林名宿。

有关他们的故事，现在又继续了，是有关他们少年时的故事。在此之前，他们就已聊到少年时的林不隐，正从“通天酒楼”赌场风爷那里赢过来一万两银票。

一个赌局，规模不算大也不小。叙旧、追忆，当时少年！故事在赌局后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