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怎么走到了这来,又怎么走进这个小屋子,对此,风漫烟的意识很模糊。
伤心郁闷的他,当时是根本就不辨别方向,也不去看周围的路人,在胡乱的走着。
这一刻,落在他的眼中――那小屋,是破败的,主人是残废的,只有上身,下面那一对……腿和脚已经没有了。
主人看起来虽然很怪异,却还是很好客的。
五碟小菜,一壶陈酿。风漫烟,很感动这样的招待。
在这样的贫穷落后之地,能有这个程度的酒菜,无疑是非常丰盛了。
这时,主人道:“你尽管吃喝,放心,我这里并不是做生意的,不会收你钱!”
――不收钱?
风漫烟忍不住看了看那小屋主人只剩一半的身体,迟疑着问道:“不做生意?”
主人哈哈大笑,道:“当然。”然后又道:“你不用可怜我,其实我还没落魄到开个小店糊口的地步。”
听到这里,风漫烟不禁要脸红起来,刚才他确实在想――这个人残废了,有上门生意又不做,还靠什么收入来维持生计呢?
现在,他仰头看看小屋布置,也不像是酒家的样子。
主人很健谈,话是一句接一句。
“我年轻时候在外面闯**,积累了一笔钱财,已经足够自己花用到老死。”“这里平常也有客人,而且还说得上有很多,可是值得我去招待的只有一种客人!”
风漫烟听他如此说,不由得问:“是哪种客人?”
主人的脸色突然凝重了起来,一字字道:“武林中人,用刀高手。”
风漫烟很吃惊,更是疑惑起来。
――在一个穷镇,一个断腿的人坐在家中,只招待一种客人:刀客!
是为什么?
然而,他还不知道的是:这个断腿人坐在这个家中,已经有好多年了,甚至都搽洗了二十年左右的酒杯,却只是为了有一个客人上门来。
酒杯在风漫烟的手里,上面已被洗掉原来雪白的颜色,现在已发黄。
断腿人一脸的皱纹,显得很粗很深,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堆皱纹里面隐藏了什么秘密。
风漫烟不知道,他的手心甚至冒出了冷汗,连眼睛都忍不住去看了一看刀,寻求安全感,一有动静就出刀。
断腿人没有动静,一双眼却忽然发出神光,十分明亮,又在侃侃而谈:
“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是多么寂寞!虽然经常有一些乡下人还跑到我身边,想和我做伴,可是我不喜欢,我不把他们当朋友,也不当是客人。”
“因为,我完全不属于这里,不是和他们同一类的人!”
说到这里,断腿人显得无比愤怒,一脸红光,就好象一个神仙,由于某种原因不得不跟凡人在一起生活。
断腿人缓缓道:“我在这里生活,只是为了一个约定!”风漫烟的心跳突然很活跃,也不知道那是为了什么。
――有些人对一个事情很好奇,在快要知道真相的时候,就会心跳。
风漫烟现在的心理,是不是也是这样?在快要知道断腿人的秘密时,就马上兴奋了起来?
断腿人:“只有等到姓风的人出现在这里,关于我自由的限制才可以解除。”
――轰!
风漫烟的脑袋一声炸响,断腿人的秘密,竟然有关于自己。
这断腿人,是友?是敌?
风漫烟的表情落到那断腿人的眼中,断腿人露出了一丝惊愕:“你,姓风?”
风漫烟,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断腿人突然抬头一阵大笑,声音震得屋瓦破碎。
笑声中,他又在说话:“姓风,嘴上也是可以冒充的,但家传刀法却不可。”
话声夹杂笑声中,断腿人动了起来,上身仰倒,在下身,虽然没有了腿和脚,却已倏地冒出两截白铁。
白铁制作的刀!
这断腿人下身冒出来的铁刀看上去很沉,却还是一下便刮起了风,刀本来是白色的,这个时候正飞快变幻成无影。
风漫烟的眼睛,如苍蝇见血,死死地盯住这两柄粲然生光的白铁刀,而一只手已稳稳攥住自己的刀。那是一柄古刀,刀鞘上的雕刻显然有十足的古意。
古刀并没有马上出鞘,风漫烟只是沉着地看着刀腿人的攻势,始终没有动手。
他从不轻易出刀,因为一刀出就一定见血。他在刀腿人的攻击范围内,内心完全没有着急,一直在等待,等着刀腿人自己露出破绽。
――一条蛇,只有被人抓住它的七寸,才会停止攻击。
此时刀腿人的攻击,在风漫烟眼中,也是这样。
刀腿人下身双刀飞过来,直刺风漫烟的身体,风漫烟全身刀气缭绕,不露一丝空门,顿时无懈可击。
同时,他的身子往后面飞退。
刀腿人突然站住,以双刀为足。
他悄然立在那里,仍旧是浑身的杀气,却已停止攻击,眼里忽然有了一丝讥诮,怪笑一声,道:“风家子弟从来只战不退,象你这样胆小,不配姓风!”
风漫烟的脸色未变,仍然苍白,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有了什么想法。
刀腿人又道:“也许你根本不姓风。”
风漫烟:“我何必要冒充风家中人?”
刀腿人:“那就亮出风家的家传刀法吧。”
风漫烟又问:“我为什么要用家传刀法?”
刀腿人:“证明你没冒充,我在这里等的就是风家中人。”
风漫烟握着刀,刀在鞘内。
――“我很希望你明白两件事。”
――“你说。”
风漫烟:“一、不用什么来证明,我本来就姓风;二、我一直在战,没有退。”
刀腿人:“那请面对我的刀,拔出你的刀。”风漫烟:“我现在还不想出刀。”
刀腿人:“你果然是个懦夫,根本不敢拼。”
风漫烟:“难道,你以为我一直都是在逃避你么?”
刀腿人:“难道不是?”
风漫烟:“战,有很多种,你说我不战只退,其实我是以退为进。”
看他的身形是一直在退,明显处于弱势。
可是,他躲避刀腿人的刀击,是为了抓住那最佳的时机――以便一击即中!他似乎完全不敢去硬战只会挨打,可是,在他的心中有斗志。
――表面上的“下风”,跟表面上的“弱”,都不能代表实际情况如何。
刀腿人在笑:“你说你以退为进,何以见得?”
风漫烟:“我在躲避你的刀,是因为我正视你的刀。”这话似乎矛盾,却没有矛盾。
他正视,他在想方设法破掉对方的刀法。未胜之前,如果不去躲避对方的攻击,只能是石头和动物,有思想的人绝对不会愚蠢到找死。
刀腿人似乎忽然明白了――没到最后,不见输赢,他似乎太着急了。没到最后,没有人会知道风漫烟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来对付他。
没到最后,也根本不会知道对手的为人如何。
刀腿人哈哈狂笑:“来,让我看看风家家传的刀法!”
风漫烟冷冷道:“这个刀法,你见不得,还是不见的好。”
刀腿人:“为什么?”
风漫烟:“见者必死!”
刀腿人沉默了。
刀腿人又忽然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等风家子弟么?”
风漫烟没问,他也没来得及问,刀腿人就自己说下去了:“因为我跟风刀意有个约定。”
风漫烟的瞳孔在收缩,问:“什么约定?”
他听到“风刀意”这个名字,心就跳了起来,跳得很急,因为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刀腿人:“很多年前风刀意就要我在这里定居,要我等到他的后人来,把一些遗言告诉这个后人,还要求我――如果没等到,就一直等下去,直到我老死;我曾欠风刀意一个天大人情,所以就答应了他。”
风漫烟的嘴角忽然动了动,似乎他的内心有了某种变化,似乎想说什么。
刀腿人问:“你想说什么?”
风漫烟道:“我不想说什么,我现在决定让你看看我的刀,还有我的刀法。”
刀腿人道:“你准备应战?”
风漫烟并没有点头,正道:“我还是很想说那句话――这刀法你见不得。”
风漫烟的身上忽然涌出了一片刀气,在他身后的一面石墙上方有一些石灰粉末抖落下来,明显是受到了影响。
如此刀气!刀腿人顿时感到心底冒出一股寒意,这时候他终于有些畏惧了。
刀腿人:“怎么?你竟然对我不客气?风刀意可是我的朋友,你做为风家后人――”他没能继续说,因为风漫烟打断了他的话。
风漫烟在笑,讥笑:“你知道我的刀一般给什么人看么?”
刀腿人:“什么人?”
风漫烟:“两种人。”
刀腿人:“哪两种人?”
风漫烟:“小人和强者。”
在风漫烟眼中的强者,或者,风漫烟十分乐于斩杀刀下的强者,从来都是刀中高手。
刀腿人笑了:“看来,我死在你刀下似乎也很荣幸,因为你把我当成强者。”
风漫烟却吐出一个字来:“不。”
刀腿人皱眉:“哦?”
风漫烟:“你是小人。”
刀腿人又笑:“我是小人?”
风漫烟:“爱说谎的小人。”
刀腿人问:“我在什么时候说谎过呢?”
风漫烟:“一直都在说。”
刀腿人:“何以见得?”
风漫烟一字一顿道:“只因为你说到家传刀法,可在风家并没有家传的刀法――”
他才说到这里,面前的刀腿人就突然不见了,是跳到了半空。原来他的肉腿竟然从下面伸了出来,一双脚也不知道怎么变了出来,刚才他踏在地上只是用力一踩,便钻出了屋顶,整个人飞在空中。
――这个人为什么要冒充自己父亲的朋友?究竟有什么目的?
风漫烟脸色一沉,背着刀也跃入上空,就在他的手握着刀刚刚要拔出来的时候,“吱”的一声哨子响,那个“刀腿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声,便仰倒,重重地掉了下去,摔在泥地上,一脸灰色,似乎中了毒。
暗器!是从哪里出现的?
风漫烟冷冷的眼神,冷得就像手中的刀,那样锋利尖锐,可以刺破一切存在,包括苍穹大地。<!--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