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刀?
“我的刀在这。”小闪突然一抬手,他往身后摸去,在他背上是一柄无鞘的软刀。
刀身上泛着一片白花花的光幕,因为显得锋利,也就明亮得如冰块那样令人刺骨的寒!奇怪,这刀光居然不令人感到刺眼,而是逼人的冷!
——好刀。
风漫烟,在暗暗点头。
刀有刀气与杀气,在小闪手里的那柄软刀却没有杀气只有刀气,是透着一片古意的刀气,制造刀的年份明显已经很是久远。
但为何没有杀气?难道此刀从没有染过血、或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去杀敌染血了吗?
风漫烟无从得知,他也不会去管这些。在他的心中,只对这刀的锋利动了一些兴趣。
小闪,却不依不饶明显不厌其烦,针对这一点给出了答案:
“此刀名为偷天,数日前才被鄙人兄长‘遮天手’寻回!为鄙人祖上传下之宝,曾意外丢失、被城西方家的方老爷子不知道刀名却收藏了多年;它正是很久不遇良主便埋没在岁月风尘中,也就多年没有食人血,也没有饮过兽血——”
偷天刀,当时的遮天手正是从鬼收和魔抢二人手中取回。
风漫烟听了一个大概,就盯着小闪的眼睛直接打断了话头,口气冷冰冰在问:“我们在这里拿着刀只是为了谈天说地?”
风漫烟的为人与做事,从来就跟他的刀那样不近人情。
小闪目光闪动,被抢白了一下,并没有动气。他呵呵笑下,一字一顿又道:“我只不过告知你,这刀的来历与名字,好让你做个明白鬼!”
风漫烟扬了扬刀,没再说话,他是示意对方赶快出刀决斗。
风漫烟是冷酷,可一般也不会如此不讲情理,他今日完全是被小闪勾起了心内一丝怒火,因为小闪刚才说要征服他的刀和心。
狂傲的对手,他遇过很多,从来不屑一顾;但小闪已傲娇到没边,在刀道上几乎侮辱了他。
——风漫烟是刀中神者,他的地位和尊严不容丝毫挑衅!
然而——
一个真正的好刀手,在决斗前绝不能因为对方的言行和举止有所不敬就心态失衡。
风漫烟,是不是被小闪惑敌、激怒成功了?
他,是否将在接下来的刀斗发挥时有失水准?
“锵!”一刀在清鸣,是风漫烟拔刀,飞快得无影!他又挥刀,也如轻风吹起!
小闪的偷天软刀正举起来拼命去挡,动作一样很快。然而这是相对的,他的刀技与其他人相比较也许是可以的,也算是快刀;但跟风漫烟比起来,也就那么一回事了。
奔跑中的牛就算发了怒去不住的甩蹄子,也赶不上骏马在轻松的飞驰!
“嘡!”双刀相击,软刀不敌,只是稍微一碰上就被打落在地。
小闪脸色苍白起来,似乎撞上虎口那样惊心动魄。就是这样也值得小闪去人前炫耀了,值得他傲娇一辈子。只因风漫烟的神刀也算被他挡到了一下,出道以来,少年风漫烟那超神的刀法几乎从没有被人看透刀路,也就几乎从没被人挡住过。
此前只有这么一个人,也是神人,就是林不隐。林不隐曾经在少年风漫烟的刀下,鬼使神差去用一双灵犀神妙的指头救下张十八。
小闪的身子现在没有再动,脸色灰白;他也并没有死去,不动是因为一把神刀就放在他的脖子上。
风漫烟在冷冷开口:“请告诉我,你为什么找死?”
小闪干笑道:“我没有找死,我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风漫烟盯着他道:“不是技不如人,而是你根本不会刀术!”
小闪瞳孔在收缩,还是干笑:“我不是差点就挡下你的刀吗?”
风漫烟在问道:“你是本来就没脑子还是真糊涂?”
小闪在皱眉道:“我不懂你说的意思。”
风漫烟道:“我看你的掌心肌肉松垮,虎口也无力,完全不是经常拿刀的,所以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会刀术——”
顿了下接着道:“你既然不会任何刀法,又怎么可以挡我的刀?”
小闪问道:“那么,你让偷天刀撞上来是为了什么?”
风漫烟的目光明亮,就像看到了自己十分中意的一件东西,道:“我其实有点喜欢这把偷天刀,刚只是试试它。”
他是在试刀的成色,试一试刀锋是否锐利无比,试试刀身是否足够的坚硬、并经得起任何的敲打。
小闪哈哈笑了:“既然你喜欢,我就把它送你怎么样?”
风漫烟盯住他,盯了很久,缓缓道:“我确实看得出来,你是真的会把偷天刀送给我,但是我不解!”
小闪“哦”了一声,问:“为什么不解,宝刀配英雄嘛!”
风漫烟道:“我不解的是,你一开始为什么直接上来激怒我?你明明不会刀术,根本是来送死送刀而已。”
他说着,缓缓的把手中刀从小闪颈上面移开了。
风漫烟,很干脆的开口应下挑战,决定跟小闪斗刀,都不过是试探,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打算。从一开始就没有由于小闪冒犯他的刀道尊严而生气,他的刀法也就从没有失去一丝的水准。
——刀神就是刀神,似乎生来就已经不会因为外界的任何影响丢了刀法。
“因为我老弟根本是来送刀的,他认出你是风家的后人,就一心求死!”
有个人影从不远处走了出来,话音很响亮。在这个人的背上还有个人,他一直就背着走向这边。
“是你?”风漫烟认出了来人,遮天手!
在遮天手的背上竟是死人,一个老者,风漫烟也认出来是谁了,居然就是那个神秘的刀腿人。
刀腿人和遮天手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背着他的遗体呢?遮天手面对风漫烟,知道他现在心内有很多疑惑,开门见山就道:“这是我家仆!其实他确实认识你父亲,也知道你的刀法并非家传。”
风漫烟问:“哦,但他为什么故意这样说?说我的刀法家传。”
遮天手道:“只为了让你误会,以为他不怀好意,然后对他产生敌意。”
风漫烟问:“这又怎么?”
遮天手悠悠叹口气:“也是为了求死,跟我的亲小弟小闪一样想死在你刀下。”
一下子有两个人来送死,风漫烟按下心中迷雾,道:“但后来不是我用刀杀了他,是飞出屋外就被一个哨子暗器毒死。”
遮天手口气淡淡道:“那是我吹的哨子。”
风漫烟疑惑:“你杀的他?”
遮天手道:“因为他是我的家仆,已犯了家规,他那时候明显就知道我已在附近,出来领死罢了。”
风漫烟:“家规?”
遮天手道:“是的,同时也是破了誓言,他很早前就已在家祖面前发过誓,绝不在风家人前露面或交谈。”
风漫烟问:“在我面前,难道他什么话也不能说吗?”
遮天手道:“对,本来见也不能见的。”
风漫烟不解,这是什么誓言?
遮天手沉默良久,突然开口了:“家仆的誓言关于石大先生!当年石大先生来不及救场,我们石家再没面目见上风家人,什么解释都是苍白,说什么也无力。”
石大先生?神出鬼没、使石山古刀的石大先生。
事情说到这里,竟然与石大先生有关!
“轰!”意外而来的话语,如一道突兀响起的惊雷令风漫烟脑海炸起,手里的青筋冒了起来,却没有暴起伤人甚至杀人,他并不是莽撞之辈。
石大先生救场吗?莫非事情有另一面,他决定先听听遮天手说的秘闻。
遮天手在问:“你祖父是不是风弃刀?”
风漫烟道:“是,早已仙去。”
遮天手道:“家祖是石大先生,他当年没有杀你家人;家祖与你祖父风弃刀本是同门师兄弟,绝不可能这样做,真正的凶手是你师父关门。”
又道:“关门是为了取得偷天刀,搜遍你家,才血洗了你父亲风刀意所开的狂狮镖局,而偷天刀最后还是被后来赶到的家祖所获。”
——石大先生后来总算现身赶来,在镖局的废墟里面与关门一场决战!
风漫烟突然冷笑起来,问道:“也不知是你在颠倒是非,还是从小到大我师父关门一直都跟我胡言乱语?”
遮天手也笑了,一种解脱的笑:“往事已过去太久,被模糊了真相;而且本来就没什么好解释,是家祖那时贪杯睡过去才耽误了救人……”
他又沉默了起来,忽叫:“放刀来吧,风漫烟!我们只是送死的——”
若死都无惧,又何必掩盖真相呢?风漫烟有生以来,第一次犹豫。
风漫烟不做声,刀也没动静,在他身上却忽然涌起一片冰冷的刀意,他让人觉得更加冷酷了!
风漫烟问道:“我只是还有个疑问,为什么关门要培养我成人还教我刀法?”
他没再叫关门为师父,是否因为相信遮天手所言于是心态变了、于是有一点动摇了立场?
遮天手道:“这还不是很好理解的吗?他那么恶毒,不过是想我们永远都误解彼此、至死方休!”
也许得不到偷天名刀,所以关门就为了出口怨气、恶向胆边生,将风漫烟养成绝世刀客,只为将来大水冲龙王庙,可以让原本的一家人成为仇家。
风漫烟不知道自己在关门眼里会是什么样的存在,他是玩物还是傻子呢?
此时,风漫烟望向天空圆月,紧紧握着刀,身影倒射在地面看上去那么凄冷。在他心里是一片迷茫,还有一阵的麻木。
麻木是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悲伤,也不知道愤怒、不知道仇恨!
他不知道再恨谁:“你们还是走开算了,祸不及后人!”
遮天手从小闪手里拿起偷天刀,正待向风漫烟献上,毕竟是物归原主。
风漫烟却看也不看一眼一个纵身,身影已飘然远去,他追向一个目标,那是仙猿先生。
人心太复杂,还是野兽单纯容易相处,才是少年的风漫烟竟然生出了避世的念头。
会说人话的仙猿先生,不知何时已呆在远处一棵树上……
——自古以来,猿公一向是指那些刀剑术高明的隐者。
白猿会使刀剑,在唐人传奇中就有描写,说大白猿“遍身长毛,长数寸。所居常读木简,字若符篆,潦不可识;已,则置石磴下。晴昼或舞双剑,环身电飞,光圆若月。”
而“绿野仙踪”中,仙人冷于冰的大弟子也是头白猿,舞双剑。蜀山之中,连续出现了好几头会武功的白猿。
在春秋时,越国有女名“阿青”更是被猿公养大,是一代女剑神,刀就是跟那猿公练出来的。其居于山林,授剑法以士兵,助越王勾践灭吴。越王,称其“当世莫胜越女之剑”。
——如今,少年风漫烟已与仙猿先生一同远去,不知他的造化会是如何?他却不知,少年时代西门吹雪也曾追随仙猿先生。
毋庸置疑!此后某段岁月跟随着仙猿先生,正是日后刀神风漫烟神刀不败的由来!<!--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