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⑥【刀神万岁】
(一)
刀客就是刀手,使刀的人,江湖人。
刀徒,其中有部分的意思包含了刀客的定义。刀徒可以是刀客,也可以是刀奴!
刀奴?是的,全身心侍奉刀的人。
以刀为主——刀徒,刀之门徒!
江湖芸芸众生多为刀徒,刀神呢?是否确实超脱?
——身心超脱一切,随心所欲却又不逾矩,刀术超凡脱俗甚至无刀胜有刀,是为刀中之神。
神一样的人!神一样的刀神。
刀浪山庄,风漫烟正在缓缓道:“我将要离去!”
林不隐:“你确定?”
风漫烟:“确定!我要离去一段时间。”
林不隐:“能确定多久吗?”
风漫烟:“不确定!短则三月,迟则半年。”
林不隐:“去哪里?”
风漫烟:“海外。”
林不隐:“难道,你是去寻海外仙山吗?”
问完,林不隐笑了,他觉得自己太幽默了。
刀神若是去海外,刀中之神跟仙山就是绝配。风漫烟的刀法超神,但毕竟还是人,他的凡身肉胎若在海外的仙山上白日飞升,也算是真正归宿了,得修正果。
——海外是何处?海外不是中原,传说海外有仙山,蓬莱仙山!
这座山终日烟雾缭绕,山的占地面积不知几十万里,如此庞然巨物,肉眼却根本瞧不见。只有某些有缘分的人才可以偶然找到入口,进入一处神秘的空间得以见山并登上仙山。
林不隐感到好笑,风漫烟并没有笑:“刀道的终极在何处,我就在何处!若仙山有我的刀道,那我就在仙山。”
风漫烟就这样走了,离开故土,寻道于海外。
风漫烟走了,离开他的刀浪山庄,似乎了无牵挂,头也未回。
干净利落,孑然一身,就连他的神刀,他也没带去。
“因为现在这把刀已经是我的枷锁,欲破刀重生,再上层楼,就只有无刀再归刀!”
等刀神归来,又一展神刀,那刀将会是怎样的辉煌呢?
——林不隐不知道,他现在保管着刀神的神刀。
看着神刀,刀意惊天,他只知道,铁刀派不好应付。
神秘崛起的铁刀派!
帮中人人用刀,不乏刀中的好手,每日找人来比刀;若只比刀并不算什么,要命的是不留人余地,一出手就是重手就是要人命,江湖上的伤亡已是渐重。
很多有名的前辈宿老已聚头决定,刀与刀之间的对决,只能邀请刀神风漫烟出面,重挫铁刀派的锐气煞气!
只有林不隐知道,风漫烟已不在本地,不在江湖本地。
他只知道,风漫烟留了个烂摊子下来。
他更明白,这时确实需要有刀神做为定海神针,安定下江湖风暴。
——必须有刀神起到震慑作用!
林不隐现在手上拿着刀神留下的那柄神刀,但他不是刀神本尊,他并没有盖世刀术;他现在只知道,就算不出刀神的神刀,也不能让人知道刀神本尊已遁去海外……宝刀有灵,风漫烟放在刀浪山庄内的佩刀,本来由林不隐保管着。
林不隐,现在却已受惊!他本来是在喝茶,一阵刀吟猛然吓了他一跳。
刀有灵!只见神刀飞快的一下出了鞘,刀身正在吞吐着奇光,突然又浑身剧烈的震动。
然后……它极快冲出房间又刺向高空,化为一道寒芒,林不隐的肉眼便再见不到它了。
“看来它是寻找主人去了。”林不隐皱眉,喃喃着!
刀神本尊早已离开中原,而现在神刀也遁去觅主人了。
——所以,拿什么去镇压铁刀派的锐气煞气呢?
林不隐在思量:既然神刀遁去,为了防止不敌铁刀派的镇派之刀,那只有偷王鹿空天出动了,把对方的那把利刀尽快盗过来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欲克铁刀派,必需断其爪!
(二)
——方府内。
方府出事了。
方府有小偷夜袭,方府的女家眷受到惊吓!
林不隐与方府的方公子还算是朋友,他在方府内,朋友的小妹出状况,所以他在问:“夜袭方小姐的那人可被捕获?”
老管家道:“现已在府内的牢中,只剩下半条命了。”
林不隐问:“他用何物攻击小姐?”
老管家:“一把泥土。”
林不隐:“又是泥土?”
老管家:“正是。”
林不隐:“上个月的初八,方夫人不也是被人用泥土袭击吗?”
老管家:“是的。”
林不隐:“为什么?这个小偷总要用泥土?”
老管家:“因为一个人!”
林不隐:“何人?”
老管家:“张府的张老爷!”
林不隐:“巨富张老爷!他上月不是已病故了吗?”
老管家:“是的。”
林不隐:“那小偷与张老爷有什么关系?这事又怎么跟张老爷有关了?”
老管家:“你听我说。”
林不隐:“你说,我在听。”
老管家:“因为他得到了张老爷的遗物。”
林不隐:“什么遗物?”
老管家:“一缸泥土。”
林不隐:“泥土?”
老管家:“大有来头,是从闽浙一带的各寺庙中得来的泥土。”
林不隐:“这泥土又有何用?”
老管家动容道:“这可是僧伽大师佛像后脑上的泥土。”
林不隐惊问:“僧伽大师?”
老管家一脸肃容:“正是。”
林不隐似乎恍然:“这泥土是不是有毒?所以那小偷可拿来攻击人。”
老管家摇头:“不是有毒,而是有情!”
林不隐问:“情?”
老管家解释:“这泥土,传说可以令人生爱,至死不渝。”
林不隐懂了:“所以,那小偷要用泥土对付夫人与小姐?可是这方小姐的芳龄刚满十八,这未免……”老管家在叹气:“专对方家的女人一见钟情!一日不见,思之如狂!这小偷似乎是个专一的人呐。”
林不隐也在叹气:“鹿空天一世为盗却自命清高,所盗之资,平时尽数救助穷人去了;本身是穷得离谱了!没想到他得到那宝贵的张老爷遗物却不珍惜,又耗费到歪点子上去。”
爱一个人就是要交心知心,才是正道上的相爱,怎可以用强用计那样用“有情土”去硬生生的催生感情呢?
林不隐总算在方府的一间小房子里见到了模样狼狈的鹿空天,他明白鹿空天到现在还未死心。故意落网,装装可怜相,想那方小姐最后动了心思。
林不隐正在想,鹿空天盗不去所爱女人的心,却能不能盗去铁刀派的刀?
——铁刀派有刀,也是神刀,刀名:白铁飞刀。
(三)
浪奔大师,胖胖的浪奔大师。
浪奔大师的身材一眼看去,就很有肉感。
肉堆如浪涛崩开飞涌,故名浪奔大师!
浪奔大师,现在在铁刀派。
现在,铁刀派的白烂鹰一刻都没有离开浪奔大师,径直把他引入会客的正厅。
一面雕着“群仙祝寿”的檀木屏风隔断了内外,淡淡的郁金香香气在屋中弥散,好像是从天外飘渺而来。
浪奔大师缓步绕过屏风,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张短笺。
“闻君有白铁飞刀,神手铸成,极尽玄奇,不胜心向往之。今夜子正,当踏月来取,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劳往返也。”
——楚留香!
——昔年的楚留香?
——这是楚留香夜盗“白玉美人”时所留的那张短笺!
写在那上面的内容早已名动天下,与失窃的那一尊白玉美人构成了传奇的故事。与楚留香这个传奇人物一起,至今为人津津乐道。
不!这张短笺此刻被人在其上写的物件是“白铁飞刀”,并非“白玉美人”。
这张短笺此刻就平铺在光亮的大理石桌面上,自粉红纱罩里透出来的烛光,将淡蓝的纸映成一种奇妙的浅紫色,也使那挺秀的字迹看来更为飘逸潇洒。
——信上,并没有具名。
在林不隐生活的这个年代,早在差不多百年前,盗帅楚留香就已闻名江湖。在他的一生里也不知留下过多少神秘、浪漫的传说。
在传说里面,楚留香如果发出了这样的一封短笺,就无异于阎王往人间发出他的拘魂票,效果便是“说到做到”。
楚留香若想在三更取走一件珍宝,就绝对没有人能留到五更。
这本该是大概百年前的故事,现在却正在眼前发生,而且看起来也一点不像故事。浪奔大师生平虽然有过些诡谲的经历,但比起这一次,却全拍马难及。
浪奔大师的后背有一些发湿了,望向了边上的林不隐,双目视线没有聚焦,想开口又什么也没说、似乎被吓得六神无主。他心头千头万绪,已不知在想些什么,脑海根本不知道漂流到哪里去、没有回路……
白烂鹰突然朗声道:“这位是少主荆公子请来的客人,名叫林不隐,并非陆小凤,也非楚留香。”
林不隐坐在那里,一欠身,却没站起。他认为,自己没必要。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一个致意,然后仰头喝下去。
因为坐在林不隐身旁的,还有一堆人,没有一个是不坐着的。
大家都没有站起来,为什么一提到他名字,他就该独自站起来欢迎别人呢?
这就是林不隐的想法,他的想法总是很绝很妙。说起来,他其实对浪奔大师没有什么好感,那就谈不上敬意。甚至对这一屋子的人,他都没什么好的看法。
如果不是这个铁刀派,他哪会这么头疼,想着怎么去镇压其煞气?毕竟刀神本尊已经远离故土,此刻也不知是否已入海外仙山。毕竟这该是刀神的任务,诸多的武林前辈宿老也都说了,刀神同样使刀,应该以刀制刀。
林不隐托大,少主荆公子荆无离却不敢造次。
荆无离是铁刀派少主,正一拱手对浪奔大师道:“大师快请坐!”
林不隐放下酒杯在身边茶几子上,没站起却开口说话了,在问:“你是浪奔大师?”
浪奔大师在点头,一脸的傲气:“我是,反正来的都是客,你随意。”
他同样看不惯对方林不隐,他江湖已老,辈分也高。
白烂鹰不待林不隐与浪奔大师再生别扭,继续朗声介绍着各位客人:“这位是‘生死判’关天昊,这位飞天狮子叶重!这位水上神张问山,还有这一位,则是万胜镖局的总镖头‘铁掌亿镖’万无封。”
白烂鹰说出的每一个名字,都应该足够轰动京城,但在林不隐听起来,却和张三李四、阿猫阿狗全无分别。
没听过,就是没听过。林不隐实在装不出久仰的样子,就只好随随便便拱了拱手。
浪奔大师指了指那张可怕的要命的短笺,问道:“林公子怎么看?”
荆无离也道:“请林公子多提高见。”
他虽然强装镇定,目光却游移不定,声音也有些发紧。
因为白铁飞刀就是他的佩刀,他的最爱的宝贝,是父亲传给他的绝好武器。
林不隐淡淡道:“字不错,人也不错。”
生死判关天昊冷冷道:“你是在帮楚留香说话?”
林不隐摇头:“楚留香,哪里来楚留香?”
林不隐又道:“我想帮的是你们。”<!--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