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来的很多时候,衣飞飞就在千花楼里,耐心照顾着他的花,并弹弹琴喝喝茶。
林不隐在最近一直都没现身此处,衣飞飞当然知道,林不隐对于闲事,从来都是很热衷并乐此不疲。
而林不隐又是一个全心全意对朋友好的人,所以——衣飞飞也会全心全意去回报他的好。
于是。
近来,衣飞飞每天的生活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等待,等待着林不隐的登门拜访或是求援。
——该来的总是会来,他这么想。
就在这一天,林不隐来的时候刚已日落,彼时衣飞飞正给鲜花细心的浇水。
千花楼的花是永远都不会凋谢的,因为随着季节的变化,总会有不同的应季的花。
这真是必然的老友重逢!
——衣飞飞微笑着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结论,这些日子里他的预测是多么准确。
林不隐是带着满身的臭味进的千花楼,而且是用轻功一路飞檐走壁进来。
衣飞飞最先听到的是他的衣服拂动声,然后在林不隐开口之前,他就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臭味。他素来爱洁如癖,从来不知道这么浓烈的味道怎么可以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林不隐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镇定,笑声还是显得那么愉悦:“衣飞飞,你能借我一个有热水的房间和一套衣服给我洗个澡么?”
衣飞飞头也没抬起,微笑:“在左边的最里间,那里有温泉活水。”
“衣服全新,也在那里面有准备着。”他补充道。
“好样的。”林不隐一听,噼里啪啦就飞快跑那边去了。
“最近一直在忙活,我自己都要被臭死啦。”他嘀咕着,听起来简直是忍无可忍,愤怒极了。
衣飞飞侧耳听了一下林不隐的动静,摇摇头,然后愉快地轻笑起来。
——林不隐,是多可爱的老友!
两盏茶的工夫之后!千花楼楼下。
是星起时分。
一匹骏马在疾驰,扬起了一阵阵的风尘。也许是赶的路长了些,赶得又太急,马上的汉子原本一身锦衣华服,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千花楼”三字总算映入眼底,马上这人一提缰绳,马儿“嘶”一声顿住了步子。汉子翻身下马,快步上了千花楼,便见到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正在仰头喝酒。
汉子便松了口气,暗道此番快马加鞭果然没错,总算是及时赶到了。可面前那个月白长衫的人一开口说话,汉子又差点晕了过去。
“鹿空天,你来得正好!衣飞飞待客的酒刚好被我全喝了。”说着长衫人嘻嘻一笑,丢下手里空酒杯,转过身一脸不知所谓的看着鹿空天。
两撇看上去就很特别的小胡子,在鹿空天眼里却带着一点猥琐,这个人不是林不隐是谁?
鹿空天小小的眼睛在此刻瞪得滚圆,简直是欲哭无泪,这都多少回了?林不隐啊,这么多年以来每一次的赴会,在下都是拼了命抓紧赶来,您能不能给个面子留点酒水给我接风洗尘?林不隐丝毫不在意鹿空天那一张苦瓜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给你代劳喝了酒,你没事就少喝酒,多喝点茶吧!身体才会健康有力气!”
鹿空天暗暗吞了几下口水,在腹诽:喝酒这种事很累人的吗?用得着别人代劳吗?他忍不住问:“我说林不隐大侠,衣飞飞刚刚留下的是什么酒?几斤几两?”
林不隐笑了,道:“五十年陈酿状元红!一坛四斤!不说了,你还是多喝茶的好。”
鹿空天浮到心头的一股火气本来已稍稍放下,现在又飞快涌了上来。这位陆大爷比老子还贪杯!虽然他办事还是很靠谱的,但待人方面根本就不着边际,特别是对待老子。
鹿空天怒道:“林不隐,你大爷的!我要跟你决斗!”
林不隐笑:“别急,不急!都说是为你的身体考虑,我这么仗义都为了你好呐!多喝茶,来!以茶代酒。”
被自己的仗义深深折服的林不隐,丝毫没在意鹿空天看他的时候那幽怨得发飘的小眼神儿。
就在鹿空天越想越不甘心、不服气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去暴打林不隐的时候,一个听起来令人感觉温暖的话声传来:“林不隐易容为独孤肠,并用这个新的身份在武林成名,利用独臂铜人刀又吸引了浪奔大师的注意,已成功潜伏进了铁刀派。”
——衣飞飞!刚从一个房里出来。
现在是有正事,鹿空天冷静下来了:“是用我制作出来的那个人皮面具吗?”
林不隐接过话茬道:“不错!铁刀派其实别的没什么威胁之处,浪奔大师是最大的毒瘤!”
一顿,又道:“从一开始,曾拜托你去盗来铁刀派的镇派之宝白铁飞刀,以防在比刀时候被克,可是根本没什么意义!因为,浪奔大师收藏的好刀名刀多如牛毛。”
鹿空天几乎无语:“那怎么办?刀神风漫烟早远去海外了,而他的神刀也遁离只想去追随主人,再拿什么来克制铁刀派呐?”
——几日之后,将会有一场重大的比试,在铁刀派中举行的又一次比刀。
天塌下以后有高个子顶住,鹿空天不由耸了耸肩,就让林不隐去头疼吧!
风和日丽,淡淡的花香浮动在千花楼的周围,本就让人感觉很舒适的气候,也便平添了几抹丽色。
好天气!特立独行的林不隐身形利落的从小楼上掠了下去,他准备到处走一走,刚踏出几步却骤然一顿:“阁下既然来了,不如现身一见!”
林不隐犀利的目光,已转向不远处,那个巷口。
然而并没人回应,微风轻轻拂过去,附近有棵树上一堆树叶在沙沙响了起来。
一会之后,林不隐上面的那两条眉毛皱起来。因为他感觉到,刚才一直藏身在巷口暗处的人已突然消失了,而他并没感受到那里有空气的流动,这很奇怪。目光在那里停顿片刻,林不隐总算把视线移开,神色凝重了几分,下一刻似乎又恢复正常。他脚尖点地,飞快掠向远处。
这时风渐渐的停了,轻得几乎令人察觉不到的呼吸声响起,一个穿着黑色衣的汉子站在巷口的一座房子角落中,刚才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他缓步走到了千花楼的跟前,那双眼睛在注视这小楼的牌匾上“千花楼”三个大字,慢慢勾起嘴角,几位名侠就住在这里……
足尖轻点,便要上了小楼的木梯——
“兄弟你这么鬼鬼祟祟的,是要干点什么?”戏谑的声音骤然响起。
汉子猛然一怔!身形不由得顿住了。
去而复返的林不隐!
汉子:“你不是走了吗?”
“我是走了,可也没人说我不能回来啊!”林不隐很自然的耸了耸肩。
汉子居然笑了:“果然还是瞒不住林不隐,厉害。”
林不隐不置可否,在审视这个汉子。
被盯久了似乎有点不自在,汉子招架不住了:“在下刚才只是心血**,想试一试林不隐阁下的警觉性,其实是来送邀请帖的!”
很精致的一副帖子,背面是色彩鲜艳的锦缎来装饰,上书:
“诚挚邀请赴会——
比刀会,定于十月初三午时于铁刀派内举行。
届时恭请光临!”
今日,已是十月初二。
那汉子送来帖子后算是完成任务,自顾走了。而林不隐也走了,与衣飞飞和鹿空天告别,留下邀请帖离开了千花楼。
因为邀请帖他用不上,因为他又得化身独孤肠,去铁刀派……
他是要比刀,他去赴会!
他是知名刀客,独孤肠!
——近三个月来风头最大、名声最响的江湖人,非独孤肠莫属。孤身一人上了点苍、青城、峨眉,更击败了六位当代一流刀客后又全身而退。
——江湖,当前是正不压邪!元气大伤!
只因,神秘莫测的铁刀派!飞速崛起于江湖。
江湖风暴已起!定海神针在哪里?
林不隐知道,是指望不上风漫烟了,刀神与神刀都已远遁在海外。
现在,林不隐并没有立即化身知名刀客独孤肠前往铁刀派,在赴会比刀前,他还要先去一个地方。
他要找大智大通。
他在心里有疑问,大智大通就是第一选择。
——天上地下还没有大智大通所不知道的秘密!
去哪找大智大通?
——怡情院。
看着来来往往的嫖客,在每个嫖客的脸上都是兴奋的神色还有一抹猥琐——
“能找到大智大通的孙老爷,就在这!”林不隐在慢慢摸着胡子……
林不隐已端坐在刚雇来的马车里,此刻孙老爷也在了,只是醉得已经站不起来,却还是可以坐着。只见他两眼发直,瞪着林不隐道:“你就算急着要去找那两个老怪物,至少也该再陪我喝一杯酒的。”林不隐叹了口气,道:“我只奇怪那些人,明明知道你已囊空如洗,为什么还要给你酒喝。”
孙老爷开嘴一笑,道:“因为,他们知道迟早总有你这种冤大头会去救我。”
——要找大智大通,先要找到孙老爷。
这是江湖人都知道的一条规矩,铁一般的规矩!
很快二人来到一个山窟,窟里阴森而黑暗、洞口很小,无论是谁都只有爬着才能进去。
忽然,孙老爷说道:“我们得先约法三章。”
林不隐道:“你说。”
孙老爷道:“一个问题五十两,要十足十的银元宝!我进去找时,你只能等在外面,有话要问时,也只能在外面问。”
林不隐苦笑着道:“我实在搞不懂,大智大通为什么从来也不愿见人。”
孙老爷笑了:“因为他们觉得世上的人除了我之外,全都是面目可憎的大混蛋,却不知天下最大的一个混蛋,就是我。”说完,孙老爷就爬了进去。
过了一会,山窟里已传出孙老爷的声音:“好了,可以问了。”
只见林不隐将一块五十两重的银子抛进去,问了一个问题:“铁刀派比刀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片刻,山窟里就传出一个人既低沉又苍老的声音:“因为,浪奔大师需要刀法秘籍。”
林不隐吐出口气仿佛对这答复很满意,于是又抛了锭银子进去,他沉吟了许久才问出口:“浪奔大师如何获取刀法秘籍,又为何需要那么多刀法秘籍?”
山窟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是两个问题,还差一锭银。”
真是精明!林不隐又往里抛了一锭:“够了吗?”
沉默片刻,山窟里才又传出那把苍老怪异的声音——
“伤人关入地牢、慢慢炮制那些比刀失败的人或者杀人直接得到刀法秘籍!浪奔大师想万刀归宗、无数刀谱修订成为一种至上无敌的刀法!”
山窟外,林不隐的眉头皱了一皱。<!--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