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飞草长,春去秋来。
九州共治的和平时代已经过去了将近百年的时光。
薄州,九州之中最为偏远贫瘠之地。
纵然其神主“濋”百年来都在奋力发展基础法术,研究神能与天地的共鸣,试图改善恶劣的环境来让万物更好地生长,但依然收效甚微。
一来是因为共同修建结界要承担的赋税和人力,二来是因为濋不愿意接受其他州的帮扶和接济。
“神主,浍神君又传来消息,问您是否需要借一些神族来应对接下来两年的运水之业?”一位年老的塵族自王城外而来,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回信谢谢浍神君的美意,告诉他我们薄州已经做好了应对这次运水工作的筹备,请他无须担心。”濋回复道。
“是,奴这就去回复。”那位塵族领命而去。
九州之间为了方便联系,建立了可以用神法驱动的星台,只要会低微的神法,便能互通消息。
濋望着远处的天边,一挥手,招来了十位神子。
拥有龙族血脉的人,统称神子,他们身上都流淌着浔的血脉,天生神能。但神主只有九位,是目前龙族最强之人。神子们拥护神主而立,分散在九州地域,只承担修建结界和运水之能。若是发动战争,这些神子也可能成为领袖,他们,一起构成了九州的原始权力体系。
此时,薄州的九位神子迅疾而来,在濋的面前齐齐停下,恭敬行礼:“神主。”
濋撑开了结界,避免他们的谈话有任何泄漏,然后伸手一拂,这个结界内便出现了十张虚空而立的座椅。
“坐吧。”
濋神色肃穆带着淡淡的疲惫,九位神子面面相觑,最后齐齐拱手:“神主召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濋一挥手,从神州传来的引水之令便漂浮在了空中:“下个月,我州便要出神子前往山海界运水和修建结界了。”
此事百年间一直是大家轮流担职,不过例行公事,需要的时候,直接通知众位神子即可,众人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濋非要召集大家,然后说这么一句话。
思量再三,其中一位神子问道:“我等自然是愿意前往,不知兄长还有什么其他的嘱托没有?”
濋定定地看了诸人一眼道:“我决定让你们只去一半。”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惊讶万分。
“这……”
“其他州同意吗?”
“为何如此?”
濋抬了抬手,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濋也不说话,只是再一挥手,几人的面前便出现了一幅巨大的画卷,那画卷上的画面迅速变幻,渐渐显露出了薄州这些年的模样。
“诸君且看。”
“我薄州建立已经两百年有余,比不得其他各州繁华富庶,偏安于这西南一角,虽然前一百年免于战火,但也因为支援其他州而损失甚巨,这些年来我等自力更生,不愿接受神州的资助,并非因为吾想让大家吃苦,而是比起吃苦,接受资助从而被他州挟制才是真正的竭泽而渔。”“为保持血统的纯净,防止凤族血统的侵袭,我们绝不允许与外族通婚,但九州之间通婚频繁。”
“为了加强链接,也为了和平与共同发展,各州互相婚娶。”
“但,诸君!你们发现没有!强大的州永远在迎娶,而弱小的州,永远在嫁出。”
濋伸手一挥,那图上便显现出各大州之间的婚娶状况,送嫁的州,神主脸上不见喜色,众人面色凝重。迎娶的州则吹吹打打,好不热闹。而且,迎娶的州,从来没有神主亲自出门迎接,而是结婚的神子或者神女,前往出嫁之州带回新娘。
众神子看到此处,果不其然深受触动。
“但我薄州,自百年前,无论神子神女,无论血缘深浅,神力高低,皆不外嫁!”濋的声音平静,却蕴藏着无比的力量:“目前,因环境原因和王朝的更迭,各州的发展出现不均衡的态势。神州和玄州高度发展,近年来遥遥领先其他各州。”
他朝着东面拱拱手:“神州的浍神主,谨遵先神君浔的意志,勤勤恳恳损耗自身法力在诸神子的帮助下往昆仑之上运水,同时,大力投入资源修建结界保持昆仑之下的和谐稳定,并帮助发展缓慢的州地,只为共同发展。我等当尊之重之。”
“而玄州的泫神主,格局狭小,目光短浅,又私欲爆棚,虽然身处福泽之地,坐拥丰富的资源,但自私自利,不肯与他州分享,甚至妄想成为九州的霸主,依靠丰富的资源欺凌他地。翼州、合州,自身发展不足且不思进取,甘愿沦为玄州的犬马。年年嫁入大量的神子、神女入玄州,玄州因龙族血脉的提升,愈发跋扈。”
此言一出,在每届九州轮选上吃过玄州之苦的神子们,顿时握紧了拳头。
而濋也感知到了他们的怒意,声音一缓:“但,我们的敌人并非玄州。我们的竞争者也不是神州。”
“而是……昆仑。”
众神子皆惊讶抬头:“昆仑?怎么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濋露出一个苦笑:“只有神君才知道昆仑这个名字,你们只知道要运水,只知道昆仑之上是我们的责任。那你们知道,为何自上古而来,九州之神子,人人都要前往山海界做这运水的苦力?为何九州为建立结界共同缴纳沉重的赋税,并贡献相同的人力?百年来,大家忍辱负重,民不聊生!只因为昆仑!”
濋的声音蓦然拔高:“昆仑之上的人,骄奢**逸,无视我们的苦难。让我们奉献的水资源越来越多!我们的神力也在日夜被耗尽!”
“那么诸君,我请问一句!”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要忍受这样的剥削!”
“凭什么我们不能停止修建结界,大力发展战力,与昆仑正面抗争?!”
诸神子纷纷动容!
最终齐齐呐喊:“发展战力!抗争昆仑!”山海界时历法二百八十一年。
薄州之主濋,在诸神君朝会上提出了【终止供水,备战昆仑】的建议。
引发了各州论战。
各州神主议论纷纷,戎州紧跟薄州的建议,主张停止修建劳民伤财的结界,大力发展科技和战力,与昆仑之上正面抗争;神州、柱州则主张谨遵浔的遗命,不惜一切代价建立结界,以求避除昆仑之上的威胁;而实力最强的玄州,竟在这场论战中保持了沉默,跟随他们的翼州、合州更是如墙头草般,左右摇摆,其实只想发展自身力量。
但各州因此分歧愈加严重,面和心不和。
山海界时历法二百八十六年。昆仑之上对昆仑之下提出了需输送五倍于上一年的水量需求,此水量就算合三州之神力,依然只能勉强供应,各州因为愈加繁重的任务而苦不堪言。
山海界时历法二百九十年。昆仑之下大旱,山海界已经三年不下雨,自身的水资源出现短缺,九州旱灾不断,各州之间为争论在哪一州取水,也摩擦不断。
“报!”塵族侍从匆匆而来,满头大汗,见到濋行了礼之后迫不及待地禀报:“神主!我薄州境内发生罕见的天灾,无数火球从天而降,落到地面顿时火势大起!森林燃烧,田地毁灭,民不聊生!纵然我族和各位神子大人前往抵御,但那火球一直不停歇,实在是……”
他说不出话来,脸上涕泗纵横:“神主!这该不会是天谴吧?”
濋从王座上惊讶而起:“多少地方受灾?”
那塵族侍从捧上一面灵镜:“神主请看!多地受灾,最近的一个村庄,离王城不过百里!”
濋面色深沉:“召集所有神子,全力救灾!”
“是!”
就在濋带着薄州全部的神族和塵族投入了这场救灾行动中时,另一不幸的消息传来,有山火蔓延到桃源,危及困住桃源诸凤的毒瘴。
“尔等继续救灾,我去去就来。”濋吩咐道。
薄州因地处阴寒,负责看守凤族,若凤族有异动,可通知其他州一起将其囚困。
濋到达桃源之后,山火不熄,毒瘴蒸发,他利用神力灭了部分火焰,又修补完了屏障,这才赶到山上。
然而,和山下一片枯败不同的是,山上桃花盛开,莺飞草长,仿佛从未受到过山火的袭击,濋游走其中,很是诧异。
“喂!”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濋回头便看到一个凤族女子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你不是塵族!你是谁?”
塵族每月都会派固定的人来取羽毛,凤族所有人都记得他们的模样,如今面前的男子容貌俊秀,看不出年纪,一身神光内收,也辨不出术法高低,只有那灰色的头发令人瞩目。
“我是薄州之主。”濋无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因桃源之下发生山火,故而前来查看。”那女子神色变了几变,最后冷冷道:“这区区山火,我们自会处理,不用你关照!”
“区区山火?”濋咀嚼着这几个字,突然朝着那女子走近,看着对方防备地后退几步便知道自己吓到她了,止住脚步:“你的意思是,你能克制这山火?”
女子点头:“我们凤族,天性能驱使神火,自然无惧。”
濋心头一松:“既然你能祛火,可否助我?”
那女子翻了个白眼:“我为何要助你?你可别忘了,你我两族之仇,不共戴天。”
濋笑了:“可如今,你是我的阶下囚。”
“威胁我?”女子不怒反笑:“若我不肯,难道你还能强迫我?”
“薄州之主,不过是这样的无耻之徒!”
“我不会强迫你。”濋平静道:“我只是在想,你在等我什么时候提出交易,否则山火起,毒瘴消,你们凤族早就逃跑了,而不是现在,让我上来看到桃源百里,鸟语花香。”
那女子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转,也不再后退了,只缓缓展颜而笑:“不愧是想要摆脱其他州,提出打上昆仑的薄州神主。”
“没错,我就是在等你。”她道:“我叫凤姽,是凤族的三公主,我想和你合作。”
濋颔首:“说出你的计划。”
凤姽缓步走近,她身姿窈窕,迈步之间周身**漾起五彩的华光,那是灵力深厚的表现:“我想成为你的王后。你必须保证以后我生下的儿子,就是未来的薄州之主!而我,给予薄州巨大的力量,让你薄州从此再不受天火之苦。”
“结合你我的能力,那么笑傲九州将指日可待。”凤姽昂首。
濋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交易,但是作为王后,你不会做出去父留子的事情来吧?”
凤姽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一用力,薄州之主就被迫弯下了腰,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大眼睛的姑娘用一种堪称恶狠狠的姿态亲吻在了自己的唇上,然后用力咬破,鲜血浸染了两人的唇齿。
有什么神法印记被触发,两人瞬间感受到了心意相通。
濋反手搂住了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他才放开了她,擦了擦自己的唇。
“永结同心咒。”他道:“王后看来对我很满意,纵然生下了孩子,也会跟我同生共死。”
凤姽脸上泛起红晕,扭过头去道:“你再亲我一下!”
“什么?”濋不解。
“你刚刚擦嘴巴的样子有点可爱,我想亲一下,但我不好意思。”凤姽道。
哈哈哈哈哈,濋爽朗地大笑。
原来,一个女人的心机、天真和**竟然能同时存在。想必未来的时光,就算再艰难,也不会太难过!
濋大步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在她的惊叫声中,重重地再次亲吻上了她的唇!<!--PAGE 4-->三年后,濋与姽生下一子,濋十分高兴,再次降下神法,令薄州大地灵雨降落,万物焕然一新。而这个有着龙凤血脉的孩子,被二人取名为“涤”。
因为娶了单偶的凤族,濋再也没有其他姬妾和孩子。
涤天生聪慧勇武,同时具备龙族强大的战力和鸟族的权谋,但他并不知自己身上有凤族的血统,因为濋和姽深深地知道,目前的九州根本无法接受一个有着凤族血脉的神主,故而一直隐瞒着他。
百年后,濋和姽携手陨落,姽给他留下了一枚封印着凤族群体记忆的玉环,若是未来机缘巧合,他会接收到玉环里的记忆,若是无此机缘,那便是凤族的命。
涤接受濋的遗命,暗中大力发展武器,异军突起,发动了九州和平两百年后的第一场战争!
他吞并了弱小的种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东南。
比较强大的几族予以对抗,在数场战争之后,终形成六族对峙阶段。
因为战争形势升级,九州民不聊生。
神州之主浍虽已年迈,仍不敢怠慢向昆仑运水的责任,并同时倾尽国力维持结界的修建,可是因为其他州的懈怠,能运上昆仑的水越来越少,昆仑之上出现不满和质疑之声。
一场席卷九州的风雨或将来袭。<!--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