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战败后,四方部落诸王、氏族族长共同奉黄帝成天下共主。
而早已和黄帝达成协议的应龙也随之回到了轩辕丘。
修成地龙之后,应龙的寿命也变得很长,替代昌意侍奉黄帝几十年于他而言也不过须臾时光。
他的府邸被安置在轩辕丘东南边临河的地方,方圆百里设定了结界,不让寻常人进入,免得惊吓到他人。
冀州之战以后,他就在此处常住,因为无人打扰,倒也舒心。因为应龙的到来,此处上空常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黄帝偶尔会过来,向应龙传授一些人族的知识和本领。
人族和其他种族相比,“神力”在于智慧,总能比其他部族更能领会这天地间的奥义,更能掌握无上规律,以秘法驱动万物运转。
应龙努力地学习着,也不断地提升着自己的本领。
他和黄帝之间的感情,也日益深厚,渐渐成为好友。
这一日,应龙又在修炼。
忽然听到外面远远地传来车架声,很快,那人便到了眼前。
“你的控水之力已至臻境,当为‘司水之神’!”黄帝看着在云层之中独自游弋的应龙朗声道。
“你可别恭维我了,你知道我这人耳根子软,听不得好的。”云层之中,声若雷鸣。
黄帝似促狭:“怎么讲?”
“一听到好的就要忍不住为人当牛作马。”应龙飘然落地。
“说吧,何事驾临?”
黄帝伸手虚空一划,一卷山河图在两人面前徐徐张开,三丈来长的画卷之上,是一片焦土,被黄沙与尘土笼罩,隐隐可见遍地枯骨,阴风怒吼夹杂着孤苦无依的痛号,人族失其所,万物损其身,满目疮痍。
“这是……山河图?”应龙诧异。
黄帝颔首:“与蚩尤一战之后,山河破败,水域断绝。万物向苍天的祈求化作这山河图,不知为何,那一日突然有星坠入我怀中,化作这山河图。我听闻上古有神物,名曰河图,能控天地版图,不知是不是就乃我手中这一份。”
应龙接过来细细端详,此物本存于上古大神伏羲女娲支出,他也并不能断真假。
“我知你生性自由,豪勇而好战,素来不喜处理人族部落事务,大败蚩尤后,功封二十将皆已上任,唯你的封赏我迟迟不敢落定。”
黄帝看着应龙伸出手,指尖在河图之上划过。心下一轻:“如今河图生,万物求,此位非你不可。”
应龙未曾答话,但见华光一闪,便化身成一筷来长的龙形,在河图之上蜿蜒游走,他双翼生五彩,身披华光,所过之处,便形成江川湖海。随着水汽的蔓延,被水脉编织过的地方,便生长起盈盈绿色,弥漫起云雾,伴随着雨水落下,洗涤了上空的烟尘。
水脉路过的地方,人族也开始复兴。河图不过三丈,但修复之日又何其漫长。
黄帝饶有兴致地看了良久,终因被召唤离去,走出应龙府邸的时候,他抬手将路边的碑文改成了“水神之界”。
四字既成,天空中便传来雷鸣般的响声,似在为天地间诞生了一位新的“司水之神”而摇旗呐喊。
在河图里的应龙也因人皇力量的加持,而将此前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隐隐有新生的神力自水脉中升腾而起,与他相融。
然,勤奋而竭力地修补河图不久之后,应龙便感觉到地界之外传来震动。
有人高举法器,前来叫阵。
应龙自河图脱身而出,驾云而至,但见水波凝结如龙,汹涌猛烈,河伯立于其上,周遭是部落里素来与他交好之人。
“无耻应龙,何敢夺我水神之位?”
此时见应龙出来,战意更甚,执戟怒骂:“我原就是黄帝部落中掌管水域之主,天生神力,多年来为四方水域做出了卓越的管理之功,又有沿河之民供养,你不过为帝王马前卒,缘何以功夺我之权?”
“还不快快将此碑砸碎,将河图还我?”
应龙不怒反笑,一伸手,河图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长一尺的卷轴充满了水灵之力,让对面的河伯眼里浮现出渴望。
“河图就在这里,你若是有本事,便自己来拿。”应龙冷笑,随即一伸手,河图便被高高抛起,直飞入云。
河伯见状,顿时一声长啸,脚下的水龙冲天而起,驮着他向河图直追而去。
然水龙不过飞到半空,便无法再往前。
河伯低头一看,只见应龙抓着龙尾,在他强有力的控制下,那水龙竟难以再动半分,此刻,见河伯低头,应龙便对他龇牙一笑。
他甚至还保留着人身,原身未化!竟有如此令人惊讶的力量!
河伯心道不好,长戟应声而出。
……
战斗结束得很快。
待得应龙一手握住河图,一手抓着他的长戟,且一只脚踩在他愤恨难当的脸上的时候,河伯断然不可置信。
怎会如此之快!
“我知道你不服气。”应龙松开了脚:“毕竟在你眼里,我就是异族,不过因为好战以功要权,此刻打败你,你回去也觉得黄帝的封赏没有道理。”
他一伸手,河图展开,但见巍峨山河,天下水道,皆洪水汤汤。顺风顺水者,不过十之一二。
“你我兼水神,那就来比一比谁能将这天下水道,治理得更加通融。”
应龙一指河伯带过来的诸人:“不如就请你的好友门徒们做个评委与见证。如何?”
河伯顶着鞋印站起身来,瓮声瓮气:“可。”
一女子自河水中出,人生鱼尾,竟是鲛人一族,她面目黧黑可憎,唯有一双眼眸晶亮如水,此刻,她一挥手,河图之后,便升起五把水凝的座椅,镶满五彩光晕的珍珠,见二人达成赌约,她接话道:“那今日我与四方水域掌舵者,便斗胆为二位做评。”“二位,请吧!”
修补水脉,滋养土地,引洪梳理,汇聚泽渊,海纳百川,惠润万物。
二神以彼此之力,灌注河图,比拼神力。不知过了多久,河伯力竭,但见水路依然差最后一朝,不由心头焦躁。
有何妙计可补?穷思竭虑之下,他想起了自己在水路沿途的庙宇。
更改天气向村民展示需求,引导百姓因此献祭,最后再将这一方的信仰之力灌注于水道,最终成就引河大业。
待得他完成最后一步出来之时,便已经看到应龙重新化为人形,立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笑什么?”
“笑你输了。”应龙道。
“凭什么?”河伯不服。
他还打算说一些什么,突然就闭上了嘴巴,因为他看到,那五方水域掌舵者此刻,已经将代表着胜利的珍珠,投向了面前的应龙,五颗华光的珠宝,此刻明晃晃地挂在应龙的脖子上,显得格外刺眼!
“为什么!!”他不明白!
“刚刚的修复之中,你和应龙都差最后一步,便已力竭,你夺取百姓之血肉,附加人族之信仰,充实了你自己的力量,完成了最后一步,作为水神,确实完成了你的职权。”
“但,你看看应龙。”
伴随着鲛人一指,河伯看到应龙力竭之时,以疲惫的身躯挡住洪水,而周围之人为他所感,应他所召,一起开辟了新的河道。
应龙看着沉默的河伯,缓缓道:“我们是人族之神,拥有杀一人救万人的能力。但在手握该权柄之时,我们更应该问问自己,这个人,是否该死?”
“而我们的力量,本身就来自人族,我们更应该赋予他们以信赖。”
河伯低头,良久,从怀中掏出原来的水神之印:“愿赌服输,我以此印向水神献上我的敬意和忠诚!”
应龙将其扶起:“如今天下一家,为万民寻一风调雨顺之所,并非我一人能完成,尚需要一位厉害的神能者的助力,我今日终于等到了你!”
河伯深深点头:“我河伯,自今日起,愿为水神马前使。”
有了河伯的助力,山河复苏大计进展得便更快了。
应龙得河伯良计,以“司水之神”为名,号召天下善水的神能者,一起共修复河图,并在昆仑之下建立了许多河道,滋养了万物。
就在整个华夏大地休养生息之时,东海的某一处,正在默默地策划着一场难以想象的阴谋。
有一位天生碧眼且可驾驭洪水的灵能者,在某一个夜晚身披黑袍,趁着今夜无月,悄悄地离开了他所修炼的地方,然后驾船前往东海的水域,到了大海中央,他丢掉船桨,潜入水中,吟唱古老的召唤龙族之人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