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族隐匿于海中的漫长岁月里,人族过着和水斗和天争的日子。
这段日子有多苦呢?
不仅仅人族的史书上仅仅用一句“人族治水百年,历经五代”的简短话语来记录,你来询问那些幸存的老人,他们也会摇头说——不记得了,或许,生来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吧。
或许,苍天本来就是这么残酷。
或许,我们本来就过得这么苦。
但如果说乱世出英雄,那么,残酷的天灾必然产生诸多大能。
一些远古的神能者陨落之前,会教授一些天资聪颖的弟子,传以衣钵,又有人族在困苦中独自领悟,掌握这天地原理,成就一番新的神能。
所以在人族人口达到前所未有的紧缩期的时候,反而让人族神能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盛。而巫术在这一时期,也被誉为祈神之术,那些学习巫术的人,被称为神使,既弥补了天资的不足,又能辅助神能者,将人族的实力再次扩展。
这些神能者和巫术师,统称“仙道”。
而在“仙道”之中,有控水之能的神能者又享有最高的地位,他们被人皇奉为座上宾,帮助人族修建河道,治理水患,伴随着人族艰苦卓绝的治水工作,百年间也算是清理出来了大半的人类宜居领地。
“可这样还是太慢了啊!”怪水河畔,一须发皆白的老者叹息,他是当今世上最有成就的治水大臣,曾邀请五方神能重开怪水,怪水原发源于杻阳山,向东流入宪翼水,怪水中多旋龟,百年之前干涸之后,旋龟四散只余下干枯的河道,如今重新开垦,竟耗费无数人工数十年光阴。
“或许,我们可以启用龙族。”他的身后,一名光头赤膊,嘴唇肥厚,肌肉偾张的神能者出言道。
“可是龙族早已与我族断绝往来,如何能求得帮助?”老者连连摇头。
“谁说要求?”那神能者冷笑一声:“人有强弱,龙也有老弱幼小,求整个龙族帮助自然是难的,但抓一些龙族来,还是容易。待得将第一批龙训为己用,再留出小部分加以配对,龙生小龙,自幼小养起,岂不繁盛?”
老者大惊:“这可使不得!!”
神能者在地上呸了一口:“肉体凡胎还配这样一副胆子,万千百姓之命交到你的手里,真是死路一条。”
那老者被辱骂得做不得声,又急又气,想要反驳却无力,两眼一翻之下,竟然就昏厥了过去。
待得他醒来,便发现自己已经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之中,只有一位巫医在身边照料。
“其他人呢?”他眼前依然发黑,摸索着问。
“公子持您的令牌和水使大人出去了。”那巫医道。
老者一惊,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身体依然虚弱,起到一般便乏力地重重坐了回去。“这个孽障!他竟然敢擅自做主!速速去给我将他召回来!”他拍打着身下的草席,嘶哑着催促。
那巫医领命而去。
但那公子回来已经是傍晚。他是老者的长子,跟随父亲治水已经十年,颇具威望。如今又持有老者的令牌,便迅速召集了全部的神能者,发布了私下捕龙的号令。
如今,此号令已经在仙门传出,无法再撤回。
公子这才回来。
他先是跪在父亲的床前,将此事一一禀告,气得老者又拼命地咳嗽了起来。
“你这孽畜!你这是要引发两族仇恨啊!”
“你让我怎么对大王来交代!又怎么对龙族交代!若是两族再次因此开战,你担待得起吗?”
那公子闻言心平气和,他缓缓地站了起来,服侍老父亲喝完了一碗药,又挨了怒火攻心的老父亲好几个巴掌,方又跪了下去。
“父亲,儿子并非不知道此事将带来的后果,只是儿子也想好了为此后果负责。”
他的声音太过冷静,以至于老者愣住了。
一把匕首被他从怀中缓缓地掏出来,然后被举过了头顶,拔刀出鞘的那一刹那,寒光闪过老父亲震惊的眼。
“大郎!!”
“儿子不肖,要做这叛国孽臣,可儿子已经决定以身相殉,余下的烂摊子就要多辛苦父亲为我收拾了。”他说完,那匕首就对着胸口狠狠地刺了下去,在老父亲惊痛的眼神中,公子重重倒下,嘴角却依然含着桀骜的笑意。
许久,“我的儿啊!”一声凄厉的惨嚎从茅草屋中传出。老者跌下床,朝着公子爬了过去,将已经失去了呼吸的孩子搂在了怀里。这一刻,他不是什么治水的巩固之臣,面前的也不是什么一意孤行的莽撞公子。他只是他一手带大,出来办差都要亲自带着的孩子,是他最骄傲的孩子!
夜色中,嘶哑凄惨的哭声是那么绝望又悲凉!
而在洪荒大陆的另一端,捕龙计划正式开始。
水系灵能者和巫术师再度入海,驱逐龙族到水湾,然后捕捉年纪尚幼的小龙和怀孕的母龙,并试图将其驯化为己所用。一开始,人族捕捞的并不多,而且有公子之项上人头告罪,龙族便仅仅是反击,后来,大量灵能者出海,而人皇则表明此乃仙门之行事,人族之皇无能去管。
龙族便渐渐明白了人族的险恶用心。
此后数百年,龙族与人类嫌隙加深,仇恨横生,龙族对人族再不手软,一旦遇见神能者和入海人族,便悉数捕杀。
一时间四海的海面之上,杀意纵横!
人皇少昊渐渐年迈,他虽拥有着黄帝与凤族血脉,寿元远超常人,但终究是肉体凡胎,经历了数次种族之战又被多年的洪水天灾事务累垮,他在晚年时期,便开始广选贤能,想要将自己的位置禅让出去。人皇是个苦差事。
权力在手中,万民的责任也在手中,不仅要他有帝王之气,还要他有君子之心,更要他心性坚韧仁爱。
颛顼乃黄帝之孙,昌意之子,和他的父亲过于善良不同,颛顼更具帝王气魄,在先前的多次战役和抵抗洪水中,他替父出行,辅佐少昊有功,于是少昊将高阳封给他管理,在他的治理下,高阳免于洪水灾害,人民安居乐业,故号高阳氏。
少昊自知时日无多,便将颛顼从高阳召回轩辕丘,与其共商人族未来大事。
日光如练。
年迈的王者躺在宽阔的**,已经无法起身,颛顼握着他的手不舍垂泪。
“我死之后,你要注意莫伤了和龙凤两族的和气,要继承治水之志,为百姓谋福祉……”
少昊喃喃念着,眼睛里的光渐渐黯淡了下去,握着颛顼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轩辕丘上,丧钟长鸣——
颛顼的人皇时代,从此开始!
而颛顼接过少昊棒的第一步,就是离开轩辕丘。这个地方,承载了他的祖辈太多痛苦的记忆,他需要一个新的地方,来建立属于他、属于人族的伟业,于是颛顼带着皇族和臣工建都穷桑。
新都建立之后,万象更新,随着河道慢慢地被疏通,颛顼时期的国土也变得肥沃辽阔。
诸多开始苦修的仙门弟子也慢慢地返回家乡,开始务农耕种。
一些大能见四海升平,便也了去俗务,重归偏远之地开始苦修。
而唯有一人,并不愿见到这样的景象,他就是共工。
共工被黄帝和应龙联手打败之后,便一直隐匿在东海,后天降洪水,人族无助,转而由神能者建立仙门,共工因其强大的水系神能,而在其中担任要职,他本想借此重新召回旧部,建立势力,重振昔日炎帝荣光,却不想因为人族捕获龙族,用以疏通水渠,仅仅百年之久,便重归繁荣。这让他和他集聚的人马毫无用武之地。
“兄弟们,可愿随我打上穷桑,重振姜族!!”东海边的沙滩上,共工和一众姜族士兵围着篝火而坐,一坛饮罢,共工已然半醉,他举起巨大的酒坛借着酒兴对着众人发问。
姜族众人面面相觑。
半晌其中一个讷讷开口:“您醉了吧?要不先喝口热茶?”
共工冷笑。
他巡视一圈,众人或惊讶或诧异或畏缩,纷纷避开了他的眼神。
唯有一人与他交好,长叹一声道:“姜族划北而治,臣服于轩辕而以颛顼为王,历经洪灾,本该休养生息,如若此时兴起称王的念头,只会让全族颠沛流离,甚至遭遇杀身之祸啊。不如慢慢图谋,等待良机。”
他劝得恳切,但共工冷笑一声:“水患让轩辕积贫积弱,我掌仙门实力尚存,唯有此时才是最好的时机,待得轩辕重归强盛,如何还能抵得过?”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拱手:“请您三思啊!”
共工将酒坛重重砸在地上,此刻的他也看了出来众人并不想趟这趟浑水,共工只觉得刚刚喝下的酒化作了一股凉气直冲心头,他不想再说服大家,而是转身乘上大雁而去。
炎帝的血脉,只有他一人继承。那么姜族的荣光,也由他一人来重现吧!
坐在大雁之上,共工再次仰头一口气喝下了一坛烈酒,然后驱使着大雁朝着昆仑飞去。
昆仑之东北,有山名曰不周,此山连接天地,乃盘古开天辟地之时,撑开天地的斧头柄所化,巍峨不知其详。共工骑着大雁绕着不周山飞行了三圈,他的内心涌现出一个疯狂的念头,这让他全身热血上涌,手足发颤,身体发抖。
撕下一片衣角蒙住大雁的眼睛,将毕生的神能集聚在自己的头上,借着这泼天的热血和这满腔的酒兴,共工对着不周山最薄弱的山腰处撞了过去——
轰!
大雁当场血溅三尺,巨大的水灵力将不周山撞到震动,无数的碎石往下掉落。然而,却并没有损伤多少。
共工大笑三声,在碎石和沙土之中身躯逐渐变得巨大。他再次运起神能,一次又一次地朝着不周山撞过去。
他要撞断这连接天地的不周山,他要撞坏这轩辕人皇的气运,他要让这世界记住他共工的名字!
伴随着不周山一角的塌陷,天地开始震动了起来,刚刚补好的银河结界再次被撕开了一道裂缝,瓢泼大雨再次出现,昆仑之下,洪水肆虐!<!--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