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龙族的袖手旁观

共工撞山而亡。

这些年他活得憋屈，死得倒也壮烈。

人族大能的陨落使天生异象，而天柱的晃动也撕裂了女娲补天的缺口，让人族再次陷入洪灾。

幸运的是，这次的缺口很快被天界之人所知，从而迅速补上。

不幸的是，就算天灾很快得到了弥补，遗落在人间的洪水依然需要治理，而这一次，人类失去了龙族的帮助。

龙族本是头脑简单、心性纯良的水生一族。

但是在跟人族合作的这些年中，见到了人类的狡诈，也见识到了什么叫——釜底抽薪、过河拆桥、移花接木。

所以这一次洪水来袭，龙族接到人族近乎祈求的求援之时，也闭门不出。

因着龙族的袖手旁观，一些别的种族，比如鲲鹏，在这一场劫难之中，也开始趁火打劫。

于是，洪荒大陆再次陷入了洪水肆虐，疫病横行，他族掠夺的窘境。

可怕的是，在这样的境遇下，他族开始联合上古神族，暗中想要窃取人族的气运。

人皇在这样的困境之中，想到了集权的办法。

因为人皇血脉渐渐稀少，王位的传承也无法再禅位让贤，而是开启了血缘传承的“家天下”时代。

和人族不一样的是，龙族的血脉开始越发强盛。

最初，应龙借助龙鸟枝的力量，成为唯一一条青龙，最后飞升于昆仑之上成就金龙之身，他生下的九子，因其神力，也超脱了普通水生龙族，成为各方大能。

而除了应龙的子子孙孙，还有其他应龙原本的部下，也在应龙带回来的龙鸟枝的帮助下，以不同的水生物种的形态，朝着龙族修炼。

甚至蛇族，也靠拜入龙族门下，获得了化龙之术。

故而民间才有传说，曰蛇修炼而成蛟，蛟修炼而成蛟龙，蛟龙化形而成龙。

也有鱼族，可通过龙族的考验，鱼跃龙门而进入到龙族领地，借力龙族的龙气，增长实力，最终成为龙族一员。

龙族的势力渐渐扩张。

但天生的龙族王者依然稀少。

龙族王者来源于龙族的认可，也来源于绝对的实力修炼，又或者，它本就是应龙血脉。

然而就算是天生的王者，也要历经苦难的化形。

因为龙族刚刚诞生时期，其实只是一个蛋，它们虽然外壳坚韧，有些许神力护体，但其实和普通的蛋没有区别，若是比之凤族，将更加脆弱。而当它们最初孵化出来，也不过三尺来长，细细的身体让他们看起来和带鱼没什么两样，唯独有个稍微大一点的头，生着黑亮的兔眼和晶莹脆弱的长须，整个身体都呈现出透明的五色光泽，看上去脆弱又可爱。

实际上也是如此，幼龙是没有任何攻击能力的，但感知力很强，需要母龙和鲛人寸步不离地照料。

而迫于水患的人族，会拼了命地想办法去捕捉此类刚出生的幼龙。小小的龙没有反抗之力，还容易将刚出生的时候看到的生物当成自己的妈妈……很方便训练成祛除洪灾的利器。龙族过了幼龙期，它的成长便会变得无比迅速。身形变十分粗壮，在短短的几百年内可体型膨胀千倍，壮年时期王族的龙甚至可达百丈来长，它们也会长出可以张开的龙鳞，坚固锋利无比，用它们脱落的鳞片制成的匕首，可以割断世界上任何一件武器。它们原本透明的耳朵也会变大变宽，看上去宛如牛耳。此时的龙族已经掌握了天生的神力，开始御水。

而当龙族到达这个时候，它们便会开始学习当初应龙从人族带回来的一些水系神能者领悟出来的术法。

如果说龙族御水乃本能，那么人族对水的阐述便更加理论和系统。

伴随着这些年龙族的修行和对人族术法的沿袭，龙族也领悟到了自己的进阶之道。每一条具备王族血脉的龙，都要在青年长成后，也就是控制住了自己御水的天性后，开始修炼。

待得修炼完，龙族便进入了成熟期，此时的它们会生出四爪、长出虎掌、脖颈间长出浓密的鬃毛，最重要的是，此刻的它们开始可以幻形了。

幻形之术不可维持长久，若要再进阶，便要继续修炼。

而再继续修炼，就可称为地龙了。

地龙将会生出龙角，可化形，稳定且能拥有化形之物天生的能力。

当年的应龙，在出任水神之时，便是地龙。

他能稳定地变作人形，也能化作其他，故而当他在一众凡人之中，或参与政事，或在人群中行走，也无人受惊。

后应龙在人世间修行，积累了大量的善缘因果，修尺木获功德，可飞天，此时的他已是天龙之身，打破了种族禁锢，可与其他种族结合产生后代。接着他跟随黄帝继续修炼功德，直到对方筑鼎飞升。

无人知晓应龙竟早一步修得正果，皆当他借助了人皇的气运。

“如今我族久不与人族相接触，人族就更加不知道我族的底细。”洮对着年轻的刚刚化形的龙族成员们讲道。

他已然暮年，却并无飞天之能，不能晋升为天龙，那么永生已然无望，只能祈求族中再出天资聪颖的后辈，延续血脉。

四海的龙族已经各自为王，而他北海一族，迟迟不能挑选出像样的子孙，令他忧心焦虑。

“可是，我族依然能感受到有部分人族在小心供奉，功德传来，龙鸟枝会感应到。”有年轻的龙族心怀希望：“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人族还是记得我们曾经的辉煌？”

“辉煌你个头！”此话一出，他立刻就挨了旁边大一些的龙的打：“那是先辈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教训！”

“现在的人族，依然不敢公然对龙族崇拜与向往，不敢公然兴建庙宇，也不敢大加祭祀。”天长日久，虎豹都敢说能下海擒龙……更何况借人族之势常年打压龙族的凤族？

“这些都不是要紧的东西。”洮打断了年轻人的对话，这堂课是要让他们学习控水的本事，如今他们起了这个话题，洮顺势延展开来：“龙族本就是孤独的种族。越是孤独，就越要强大。因为只有强大，才能维持你的尊严，保证你的孤独不被打扰。”水生物都是孤独的，越是强大的水生物，越是喜欢独居。

龙族虽然族群内部紧密，但若要与他族交好，却是难以想象，一方面是因为龙族曾遭遇过近乎惨烈的背叛，这种感觉刻入了龙族的血脉里，让龙族觉得陆生种族都是狡诈凶恶之徒。另一方面，则是水生物之间本来就是吞噬关系。

丛林社会的法则在这里永恒而漫长。

“那族长，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变得更加强大呢？”一位年轻的小龙眨巴着他乌溜溜的眼睛好学地问。

“磨炼。”洮答道：“磨炼你们的意志力，磨炼你们的性子，化掉龙族天性里的易怒和莽撞。磨炼你们的神力和战斗技能。”

“最终，你们就会成长为一条真正的龙。”

洮说完，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早年的战乱和北海的寒风终究是伤了他的内里，让他一到冬日就咳嗽不止。

留下这句话，洮便离开了，让小龙们自己修炼。

然而小龙们这一修炼，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洮回来。它终于大限将至。

在最后，他看着围绕在他身边垂泪的龙族子弟，看着那些稚嫩的面孔，洮心头酸涩。

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那缩小成小小一支的龙鸟枝。

“此物，乃上古神器碎片，名为龙鸟枝，为先祖应龙偶然所得，我族因此而壮大，与凤族法器同出一源，这些年来，大家修炼的灵气皆是来源于此。北海太冷啦，龙鸟枝终究无法生长，我们的故土也并非此处，所以，所以……”

洮的话没有说完。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死死地盯着遥远的东方。

用力地、渴望地。

几乎是瞬间，众人都读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对故土的怀念，那是对孕育壮大子孙的渴求。

一位壮年的龙族，小心翼翼地从洮的手上接过了那根，散发着灵气的龙鸟枝，

“放心吧王，我们一定会带着您的希望，回到家乡去！”

洮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然后他的眼神凝固了，只余下那伸出去的手，以及那死死盯着东方而扩散的瞳孔。

刹那，北海的上空，笼罩了龙族哀泣长鸣！

洮死后的漫长的千年时光中，龙族怀抱着要回到故土的希冀，磨炼出更加坚强的意志力，并依靠着龙鸟枝的加持参透变化了之术，从此，就算并未修成地龙，也借助这等术法化作人形，但术法终究是术法，仍旧无法消除龙角，只能维持着人的容貌。

然而，从北海到东海，要翻越人族的领土，其中困难重重，自从龙族踏上东归之路起，龙族的数量就一直在减少。而龙王为了保全种族，修为难以精进，仅能维持地龙之身，凤族为了追回龙鸟枝，更是对他们围追堵截。

年幼的龙族无法化形也无法上岸，只能依托水道，但没有一条龙提出回头。他们一路历经坎坷，进展缓慢艰难。

到公元前720年，龙族现任首领已经传到了第六代，他名敖，是洮的曾曾孙。他天资聪颖，灵力精纯，很快便修到了地龙阶段，在上一任龙王因与凤族对决而战死后，便接任了龙族的位置，带着为数不多的族人往东海而去。

谁料，行至秦岭附近，竟又遇凤族追击，九只金乌如今已经破壳，急需修补后的法器提供能量，于是凤族举全族之力，想要夺回龙鸟枝。

敖虽骁勇，但龙族老弱难以保全，于是敖且战且退，最终被迫带着族人在秦岭深处暂时躲避。

战乱之中，谁也没有发现一条幼小的，刚刚能化形的奶龙调离了队伍。

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心”。

当她回头，却再也见不到叫她“心心”的族人了。

她,彻底和龙族大部队走散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