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垂宫内,龙心在准备沐浴。
王后已经从秦君那得知了龙心的真身,从秦君手中接过龙心后,怕惊着众人,便亲自将其送到汤池。汤池里早已备好了温泉和牛乳,王后屏退了全部宫女侍卫,只留下两个胆大得力的贴身宫女,以便一会后下浴池来照料龙心。
待得众人退去,王后将手伸出,龙心便游弋着进入到汤泉之中。
泉水温暖无比,滋润了龙心已经干燥的鳞片。她本是小小一条,入了宽阔的汤池之后,便舒展开来,整个龙身盘踞在两丈来长的浴池里,满满当当地只露出个脑袋。
在王后的示意之下,那两名身强力壮的宫女手持皂角和花瓣,入汤泉帮助龙女洗浴。
那宫女胆子极大,也见过一些世面,见龙心化为龙形也不惊诧,反而热情寒暄:“您觉得,这汤池可还宽阔?”
“敢问尊驾,这水温是否合适?”
龙心很是拘束,她生在北海,长于战乱,历经灾荒,一路困苦,从未见识过这样的情况。香汤软玉地服侍,反而让她缩在水里一动不动,只眨巴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不远处凝望着她的秦王后。
秦王后在不远处品茗,竟然看懂了她近乎求救般的眼神。王后轻笑一声,便让那两个宫女先退下了。
待得宫女走远,龙心这才缓和了一些,王后放下茶,站起身来,指了指挂在衣架之上的布巾和衣物:“可会用?”
龙心点了点头。
王后又是莞尔一笑:“那你慢慢洗浴,尽兴之后,便出声唤我便是。”
龙心再次点了点头。
王后转身欲走,龙心忍不住叫住了她:“你叫什么名字?”
王后回头站定,弯了弯眼睛:“赵婉,别人都叫我王后,或者,秦后。”
“赵婉。”龙心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我叫心。”
互通姓名,是龙族交友的开始。龙心喜欢面前的女子,她身上有着一股安定的力量。
王后也郑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话毕,她端方地走了出去,远处的地方,她的夫君,秦国的国君见她出来,忙不迭地朝着她招手。
她快步过去,便瞧见君王兴奋且激动的眼神:“王后!你瞧见她的真身了吗?”
王后点头:“确实是传说中的龙族无疑。”
秦王仰天看了一下太阳,又低头,然后又抬头,再次低头之后,整个人开始兴奋地击掌,大笑出声:“天佑我大秦啊!终于让孤等到这一天了!”
他张开双臂,王后会意地靠过去,他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王后你知道吗?我们秦国的国运!要改写了!”
王后听着他胸腔里激烈跳动的声音,由衷地感到高兴:“当是王的诚意感动了上天,才让我们有这么一段造化。”旁人或许不知道,但和秦王年少成婚的王后却知道,秦王或者说秦国等这一天,真的等得太久了。
凤族盘剥人族,以神力为威慑让周天子勒令诸王,需得广建庙宇,多加供奉,以烟火为凤族积攒功德。
若是丰收的年份,供奉和烟火倒也能勉力支撑。
若是遇上灾年,百姓果腹尚且不易,又哪来的余力来供奉神祇?
然,凤族是不接受解释的,一旦哪国供奉不足,便天降流火,赤地千里。在这样严苛的纳贡之下,七国皆暗自痛恨凤族,希望能找寻到新的神灵来庇佑子民。
公元前763年,秦王曾带领七百名士兵到东边打猎。在东海之滨,听老渔民讲起了龙族勇斗鲲鹏,将散播疫病的鲲鹏赶回东海的故事,从此内心对龙族充满了向往。待得秦王回来,便根据想象中的龙族的样子雕刻了一根玉簪送给了王后。
后又过了一年, 秦王到达汧水、渭水的会合地,居住在当地豪绅的祖宅院,据说该院中曾有飞龙掠过。
或许真是因为此地有灵,或许是秦王心诚,当夜,秦王便梦见自己出海得遇真龙。醒来之后,他大为高兴,与跟随的臣工说了此事,并将这一所宅院命名为梦龙府。
想到梦里的情形,秦王说:“从前,周王室把这里的土地赐给孤的祖先秦嬴作为封邑,后来我等最终成为诸侯。”
“如今孤梦到真龙,日后必得遇龙族受其庇佑而福泽天下。”
一语成谶。
“王后啊,当年孤梦龙之后,即刻命人占卜这里是否适宜居住,占卜的结果为大吉之相,孤便下令在这里营建城邑。那便是我等鸿运的开始! ”
王后也十分赞同:“王英明。”
但想到汤池中的少女,王后又有些忧心忡忡:“我观那龙族,尚且年幼,似乎未曾懂这天地之理,她真能帮助我王吗?”
秦王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举凡神灵相助,皆是以气运加其身,激发其潜力,让他能成前所不能成之事,或让其冥冥之中顿悟,避开歧路,而非助人成某一事。”
“所以王后啊,若她尚且年幼,便将她视为上宾,教她人间礼仪,让她晓世间之事,则大运可成。”
王后工整一礼:“诺。”
……
“赵婉!我洗好了!”清脆的少女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帝后二人双双回头望去,只见仅着内衣的少女披着湿漉漉的长发,顶着粉嫩短小的龙角在夕阳之下眼神纯粹且抱歉地望了过来:“那个,你们的衣服太复杂了,我不太会穿。”
秦王避嫌地转过身去,王后扑哧一笑:“走,我来帮你。”
翌日,秦国朝堂之上,秦王册封了一位女官,名为心,乃国之上宾,见者如见君王。
在秦国,龙心飞速地成长。
她身上的龙族之力日益强盛。她也曾想过要回秦岭深处去找寻族人,奈何凤族日日把守在外,让她难以回去。
这让龙心无比焦虑。
“或许,可以做点别的什么来缓解一下对族人的思念。”见龙心闷闷不乐,秦王拿出一个绣球抛给她。
她很是喜欢这类的小玩意,圆圆的,可以顶着玩。
但这一次龙心接过球,却依然开心不起来:“做什么感觉都缓解不了。”
“去凤族偷东西呢?也缓解不了吗?”秦王露出一个可称为狡黠的笑意来。
“真的吗!!!”龙心大喜:“走!”
秦王被她拉得一个跌咧,赶忙扶住了自己的冠冕:“我们即刻启程,但也不需要这么急啊!”
今年秦国大旱,土地颗粒无收,然而凤族的供奉迫在眉睫,若是到时候无法达成,整个秦国将水深火热。
人在绝境之中,总会生发出奋力一搏的勇气。
秦王想到了当日凤族追杀龙心时候的模样,心生一计。
他早已安排好部分灵能者,在秦岭假扮成龙族吸引凤族战士前往,然后他带着龙心前往昆仑之下的凤族领地。
他听说在凤族,有一法器,计算着各地献给凤族的香火供奉,只要他悄无声息地过去,将那法器破坏,岂不就可以免了秦国之灾?
于是,胆大包天的秦王,就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龙心,一人一龙地侵入了凤族领地。
然而,凤族之大,那法器又在何方呢?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龙心鼻子动了动。
“怎么了?”秦王问。
“我好像感受到了熟悉的灵力涌动。”龙心道。
“会不会是那个法器!”没有见识过神族法器的秦王大喜,催促着龙心往她所感知的地方而去。
两人最终来到了空中楼阁的正中央。
那里长着一棵参天大树,那树高大无比,周身萦绕着五彩的光晕,枝叶繁茂,每一根枝条蔓延的终点,都没入到一个凤族阁楼的屋顶上。然而,这棵树的西北边却是如同被雷劈了一般,不仅枝叶不长,还一片漆黑。
龙心感应到的灵力,就是从此树上散发了出来。
“是龙鸟枝!”龙心惊诧道:“不对,这……应该是龙鸟枝的母本!”
她小心地靠过去,却不想那龙鸟枝仿佛认识她一般,纷纷聚拢了过来,她攀爬着到达树顶,那最上方长着一茬碧绿的嫩叶,如同翡翠一般,却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让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采摘了下来,然后将那枚嫩叶放进了嘴里。
就在那龙鸟枝的嫩叶入喉的一刹那,龙鸟感觉到一股无上的灵力从喉咙蔓延开来,瞬间充盈了她的全身,她忍不住轻嘶鸣一声,化作了龙形,绕着那大树慢慢地盘旋了起来。
然而,此处的动静惊扰了凤族的人,秦王心急之下,一把抓住了龙心的尾巴,然后撕破了怀中大能所画的传送符,瞬间来到了昆仑之下的外围。龙心在他怀中昏迷不醒,他便也顾不得其他,只能抱起怀中的奶龙便飞速地朝前奔去。前方有好马,所幸龙心此刻的体型和一条大蛇也差不多,秦王这才能将她打横搁置在马鞍前面,一路疾驰往秦王宫而去。
龙心回宫之后便陷入了酣睡,秦王和王后将她放入王宫后面的景湖,她便在湖底整整沉睡了一年。
一年后,她破冰而出,神勇无比。
秦王方知晓她在空中楼阁之中与法器连接,获得了无上的力量。
有了心的庇佑,秦国再也无惧于凤族的威胁。心可呼风唤雨解百姓于难。
“百姓感念你,想为你修筑庙宇。”秦王对心说。他已为心在秦岭修建住所,心开始跟着隐匿于秦岭的神能者学习法术,又因着秦国的供奉,心的力量越来越强,并帮助秦国逐渐强盛,开疆扩土。
公元前753年,秦王设立记载大事的史官,百姓大多受到教化,心的故事也被写入人族的史册。
公元前750年,秦王派兵攻打西戎,西戎兵败逃走。于是,秦王收周朝的遗民归自己所有,地盘扩展到岐山,把岐山以东的土地献给周天子。
公元前746年,秦王已经为王二十载,正值壮年,他设立诛灭三族的刑法。 秦越发强盛。
公元前716年,秦王去世,安葬于西山。后称他为秦文公。文公临死之前嘱咐后世继承者,一定要对心尊之重之。
“如此才能保秦百世长安。”
龙心很难过。她甚至偷偷地潜入了西山秦王的墓园,对着失去的文公质问:“你们对我的好,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保佑你们吗?”
秦文公无法回答。
心在陪伴了他最后一个月之后,也破土而出。她念着与这对夫妻的情谊,庇佑了一代又一代的秦王子孙,她看着他们长大,又看着他们登上王位,最后看着他们为国而消亡,最终龙心助力了文公的后裔嬴政统一了七国。
嬴政是个强大的君主,在治理国家和征战疆土上,秦文公的子孙里,他最为厉害。
但他的野心勃勃也让龙心害怕。
她看着嬴政自封秦始皇,看着他坐在帝王的宝座上,看着他除了天下一统之外,还想要长生不老。
他求仙问药,他炼丹求神,终究一无所获,为获取强大的力量,甚至不惜对心下手。
心长久地凝视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君王,心头有冷风呼呼地吹过,让她想到那一日与龙族失散的场景。
也是那么茫然,那么绝望。
心灰意冷回到秦岭隐居,并设置了结界,凡人莫入。
而失去了龙心辅助的嬴政也失去了属于秦朝的气运,秦朝快速衰败,秦二代即位后更加衰败严重。
而龙心在秦岭一心修炼,再也不顾这些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