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入住皇宫学习人族礼法,见识世态炎凉,从天真的少女,渐渐长成眼神清冷的“秦国龙女”之时,与心失散的龙族则小心地避过了凤族在秦岭的眼线,继续朝着东海前进。
“王,云不行了。”
探路回来的敖第一句听到的,就是龙族祖母悲伤的禀报。
她本名为魁。战斗魁首的魁。
她是族里唯一一条修成地龙的母龙,肉身强健,实力强悍,作战勇猛。在龙族勇士们探路、突围、断后和战斗之时,为了保存龙族火种,她一龙独自守卫在龙族部队的后方,后方是龙族的幼崽和伤兵。不仅需要照料,还常常需要紧急救治,她不得不放弃战斗系的法术,开始控制神能朝着治疗和安抚方向进化,在漫长的迁徙过程中,魁渐渐老去,大家也慢慢地忘记了她的姓名。而给了她一个尊敬的称呼——祖母。
她口中说的云,是龙族目前最小的一个孩子,在秦岭出生,其出生之时云雾遮蔽了凤族的视线,故而取了这个名字。
她是龙族好运的象征。
敖沉默了,他垂下了眼睛,化作龙形,一跃入水中。
这是群山怀抱里的一个深潭,口小肚大,深三十丈有余,上面树木茂密,遮天蔽日。最适宜龙族藏匿休憩。当龙族勇士前往探路之时,便会先找一个这样类型的水塘,将老弱病残藏匿。
此时的潭底盘踞着几十条幼龙,他们悲伤地围绕成一个圈,笼罩着最里面一条纯白泛着粉色的小龙。
那小龙直直地悬浮在水中,早已没了气息。
其他幼龙围着她发出低低的哀嚎,不停地朝她喷洒着龙息,希望她能醒过来。
敖一靠近,便有小龙发现了他,慢慢地止住悲戚退到一旁,小龙们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敖走了过来,将云抱在了怀里。
“族长,云,她还有救吗?”其中一条小龙泪汪汪地看着敖,希冀地问。
熬伸出爪子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旋转身体,带起一溜的水花,伴随着水花涌起,潭水中渐渐浮起来了十几个透明的水泡,那水泡不大,每个里面都裹着一个红艳艳的果子,敖拿了其中一个,放在了云的手里,让她抱着。然后跟其他小龙们说:“吃吧,一人一个。”
小龙们伸出手,一人捧着一个大大的果子,却没有一个人先咬一口。
敖叹了口气,抱着云上浮而去,直到破水而出,他在空中化为人形,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之上。
云被埋在了一棵树下。
龙族死亡之后本应该归于深海,化作海泥滋养一方水域,然而如今龙游浅滩,若是依然葬在水域,便可能产生危害。所以敖效仿人族,让龙死之后,与万物一同降解,滋养大地。
只有祖母和敖沉默地给云举行了安葬仪式。
云的父母早在一年前遭遇凤族之时战死,他们的肉身也葬在当初战死的地方,但他们的灵魂却被收进龙鸟枝里面,等待或许未来龙族崛起,能让他们魂归大海。敖取出了龙鸟枝,在云小小的坟包之上轻点了几下,那上面瞬息长满了青草和野花。伴随着第一朵野花盛开,有一颗如同星星一般的光点飘了出来,朝着龙鸟枝飞去,然后消失不见。
云的魂魄就这样进入了龙鸟枝,和她的亲人族人重归一起。
敖怔怔出神。
而祖母也擦了擦泪,语气悲伤地道:“我们只剩下十七条小龙了。离东海还有多远啊?我们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将他们带回海里。”
敖回过神来,将龙鸟枝收进怀里:“不远了祖母。只需要再翻过三座大山,就可以到达东海之滨。敖就算拼了命,也会让孩子们回到东海!”
然而,敖不知道的是,此刻洪荒大陆的另一边,千里之外的昆仑之下,龙族的另一个孩子——龙心,正吞下凤族至宝,龙鸟枝母体枝头上历时数千年才长成的嫩叶,获得了无上法力的同时,将整个凤族搅成一锅粥。
嫩叶遗失,龙鸟枝母体受损,那些依靠龙鸟枝灵力笼罩的空中楼阁因为能量波动而无法维持稳定,纷纷坠落。
而待得凤族大部队赶回来之时,他们看到的是坠落毁损的家园、蔫巴了的龙鸟枝,以及一片因为房屋倒塌压在地上砸落的龙鳞。
凤族之王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龙族竟然有胆量偷袭它的老巢,并且损坏龙鸟枝。
大怒之下,凤族发动了堪称疯狂的报复。
于是东归龙族最后的三座大山整整走了两百年!
经过两百年的征程与蛰伏,在又因凤族的疯狂追捕和诱杀,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族人死去。
其中,包括龙族的守卫者祖母龙魁。
是她用巨大的身躯挡住了无数凤族士兵,给其他龙拖延了时间,这才让大家翻过了最后一座大山艰难地到达东海。
此时的东归龙族仅剩十余不足,孩子们几乎被屠戮殆尽,只剩余三颗龙蛋被紧紧地护在怀中。
一行龙艰难地入海,也十分顺利地抵达了当年龙族的领地。
但令人惊讶的是,此处竟然满是残垣断壁,水草和藻类肆意生长,未开灵智的鱼类在其中穿行,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龙族的足迹,甚至连鲛人的声音也听不到半点。
“怎会如此?”敖诧异地皱起眉头。
龙族虽然被冲散,但这些年来却因为人类的介入和政见的不同,应当四散在四海才对,而且龙族发源于东海,若东海有散居龙族,必然会时常来看看故土,或在此地定居。缘何如今龙族之地竟荒芜至此?
“或许在更温暖的海域?”他旁边的一条龙说道:“王,我们是否要召集鲛人开始清理此处?”
“不。”敖摇了摇头:“先在隐蔽的深海定居,观察一下是否情况有变,再召唤鲛人。”
那龙领命,一行往更深处的海底而去。经过几天几夜的游弋,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海底峡谷,峡谷入口紧窄,仅容一龙通过,进入之后群山围绕,中心有一偶尔涌动的地底喷泉,冒着暖意,海水较之其他地方更加温暖,更有利于那三颗龙蛋的孵化。
那些龙蛋已经没有了妈妈。
从此之后,族里面每一条龙,都是这三颗蛋的亲人。
在峡谷中落脚了之后,敖和其他龙每日会前去原来的龙族领地打探情况,看看是什么原因,让龙族销声匿迹,放弃了故土。
一连数月,都无甚收获。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仲夏夜海潮的来临。
潮水自海底深处膨胀,伴随着风浪一直往上增长,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成群结队而起,从海底深处涌现了上来!
敖一闪身,躲进了议事厅的深处窥视着不远处的动静。
青灰色的,巨大如山一般的脊背渐渐在远处涌现,鱼鳍如山岳,双翼如屋檐。他们经过的地方,所有的海水和鱼类统统被水浪击碎,化作血沫。
是鲲鹏!
敖瞪大了眼睛。
鲲鹏不是数量稀少,且隐居海底吗?
怎会突然成群结队出现在此处?
来不及思考了,只见鲲鹏群越来越近,水浪席卷过来,暗流翻涌,带起巨大的浪花,敖紧紧缠身于巨大的议事柱子避免被冲走。
他以灵力创造了一个结界避免被发现,但因为水浪,整个议事厅的残垣也被卷倒在地。
待得鲲鹏过境,整个龙族领地一片狼藉。
敖在此处等待了许久,确认鲲鹏没有发现他,也没有回头,这才慢慢从柱子上撤退,一路带着惊骇的心情回到了峡谷。
“去寻鲛人一族,我要了解这数千年来鲲鹏族的变化。”他将刚刚所见之事告诉族人,然后指派道。
其中一龙领命而去。
三天之后,那龙带着几个鲛人来到峡谷。
鲛人一族,一直是龙族最忠实的仆人,本是同根同源,但是天生灵力不足,无法化作蛟龙,这才勉强修了半人形,做了灵智一族。
龙族上岸之后,那些鲛人隐匿在了海底珊瑚礁的巨大贝壳内,因常年和贝类同吃同住,部分鲛人进化出了可以泣泪成珠的能力,他们因此悄悄跟海面上的渔人做生意,来打听龙族的消息。
然而千百年过去,一直杳无音信。
直到今日,一条龙找上门来,说他们归来了!原本整个鲛人族都想要来的,但是峡谷幽深,实在是无容身之处,那龙便做了主,让其中几只先跟着来拜见现任的龙王,以后再做长远之计。
敖看着激动落泪的鲛人,安抚道:“我已将我族至宝带回故土,终有一日,我们会重建龙宫的。只是目前尚需休憩。”
从鲛人口中,龙族这才得知这数千年来,东海因龙族的衰败,鲲鹏一族逐渐成为东海霸主,他们大肆繁衍,诸多水生物都成为他们的口粮,几欲灭绝。鲛人族因为模样生得讨喜,也曾一度被他们捕捉,用结界囚禁,逼她们献媚讨好,当作娈宠,无数的同胞在他们的玩弄和追捕中死去。他们曾经冒险潜入海底寻求隐龙一族的帮助,但隐龙族势单力薄,虽一直与其抗争,但终究寡不敌众。
鲲鹏的繁衍能力极强,而且会化作大鹏在空中**,并将蛋生在高高的树上,隐龙族无法出海,故而就算极力捕杀一只鲲鹏,便有数只年轻的鲲鹏长成。
鲲鹏长成之后,因着世仇,便会四处寻找龙族报复,长此以往龙族数量越来越少,不得不迁移他处,而在五百年前,最后一只隐龙战死,鲲鹏也彻底占领了东海。
鲲鹏出而瘟疫生,因为他们常年出海,所以东海边人族已经日渐凋零,而且为了繁衍,鲲常常飞出海面,扇动翅膀引发海啸,以至于海边方圆百里,再无人兽踪迹。
而那常常填海的精卫鸟,也渐渐消失不见了。
龙族听完十分气愤。
他们互相对视,最终对着敖请命道:“王,东海是我们的故土,是所有水族的家,如今鲲鹏一家独大灭杀他族,我们回来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请王带着我们驱逐鲲鹏,重建东海!”
“请王带着我们驱逐鲲鹏,重建东海!”
“请王带着我们驱逐鲲鹏,重建东海!”
龙族的呼声响彻海底,敖重重喷出一口龙息,应了众人的请命:“好!带我们安顿好家人!便取海底金铁,效仿人族制成武器,将这抹杀他族的鲲鹏驱入海底!”<!--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