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离桃花岛千里外的东海之滨,有一座热闹的城市,名为东都。
东都最繁华的大街上,此刻热闹非凡,有一粉妆玉琢的少年带着几个小厮上了街,他方一出现,那街道就宛如炸开了锅一般,人声鼎沸地围了上来,开始向他叫卖。
“银宝少爷!看看这个!上好的玉簪子嘞!我那残疾的哥哥用唯一的手雕的!”
“银宝少爷!买草药不啦?这是我八十岁的老娘连夜去山上采来的,费了好大力气呢!”
“银宝少爷!我这有……”
“银宝少爷!……”
甚至还有一户人家,领着一双儿女,见他过来就迅速抓起地上的泥巴往孩子们脸上一抹,然后急奔几步来到银宝的面前一跪:“少爷!您就买了我们家二丫和三狗吧……实在是家里穷得吃不上饭了,这才不要脸面地来卖儿卖女……”
他哭号声巨大,顿时就镇住了周边那些围上来卖草药买玉簪的,那几人对视一眼,缓缓退去,只见那枯瘦的男人抓着银宝的衣裳,在上面留下乌黑的手印:“少爷,行行好吧,少爷!”
银宝打量着那一家三口,孩子虽然蓬头垢面,但实际上脖子后面洗得干干净净的,只是都很瘦,那种营养不良枯黄的瘦。男人身形佝偻,手上全是老茧,扒拉着他的衣摆不松手,他弯腰想要将人扶起来,却只听得“撕拉”一声……那柔软脆弱的布料就被那男人揪了下来。
“大胆!你知道少爷这身衣裳要多少银子吗?”银宝还没有开口,身边的小厮就勃然大怒,上前一把就将男人掀翻在地。男人摔得很重却反而不敢再哭号,讷讷地怔住了,那两个小孩赶紧扑了过去,护在了男人的身边。
小厮正要上前将这不开眼的男人暴打一顿,却被银宝拦住了。
“李才,给他两贯钱。”银宝上前扶起男人:“我家现今不缺人,这两吊钱你拿去买药吃。”
男人拿了钱,讷讷地看着银宝离开,许久才摁着孩子朝着银宝的方向磕了个头。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银宝走了许久,旁边的小厮这才忍不住开口:“少爷!你为什么又给这些刁民钱?他摆明了是讹诈啊!”
银宝挠了挠头:“可是他们看起来确实很需要钱……”
“谁不需要钱啊!我的少爷!”另外一个小厮恨铁不成钢:“您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叫您散财童子?就是见您人傻钱多还容易觉得别人可怜!”
后面的一个小厮也来帮腔:“老爷赚点钱不容易,少爷您行行好,答应我们以后咱们再不乱花钱了好吗?”
银宝忽闪忽闪着大眼睛:“我答应你们!如果你们也觉得是骗子,那你们就不出钱。”
银宝的钱都在小厮身上,这话说得倒也可行,于是四个小厮对视一眼,然后齐声对着银宝说道:“一言为定?”“一言为定!”银宝答得铿锵有力!
四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是银家的家奴,负责贴身照顾少爷银宝,这差事说简单也简单,少爷天性单纯善良,从不苛责下人,平日里的赏赐也多得很。但说难也难,银家作为东都首富,虽三代经商,富甲四方,却因为少爷银宝总喜欢帮助别人,且总被骗取钱财,而变得十分难办。少爷倒是行了善事,可每每他们回去,在管家和老爷面前就不好交差,今日和少爷做了这个约定,小厮心里面便暗暗决定——一定不能再让少爷乱“散财”了!
“那少爷饿了吗?”李才见日头已上了天空,料到已是午饭时分:“今日想去哪家吃饭呀?”
银宝想了想:“悦香楼的烧鹅不错。”
李才立马就懂了,领着少爷就往悦香酒楼走。然而行到半途,路过他们后厨的小巷时,只见两个渔夫抬着一个巨大的竹筐往酒楼走,里面不知是何物,压得两个渔夫肩背弯曲,行走困难。
银宝本只是好奇地张望了一眼,却不想那里头的家伙却突然猛烈地挣扎了起来,不仅挣脱了捆绑的草绳,还直接撞飞了竹筐的盖子,重重地砸到了银宝的鞋子上……
“我去!怎么现在连一条鱼都想来讹诈我们少爷?”那几个小厮目瞪口呆,赶忙扶住了受惊的银宝。
李才正要呵斥渔夫,却被银宝拦住,他直直地看着地上的大鱼,觉得它有些不同寻常。
那是一条巨大无比的大黄鱼,鱼鳞闪闪发光,头上有两个怪异的突起,很是罕见。而且那竹筐没有水,大黄鱼却依然精神十足,和寻常鱼类完全不一样。银宝仔细打量着这条鱼的眼睛,只见它眼神清澈,见银宝看过来,那鱼顿时眼前一亮,然后眼角落下泪来,似在哀求。
“你们这是要干嘛去?”见那渔民道了歉,将鱼捉起来,粗暴地塞回竹篮里,银宝于心不忍,于是出声问道。
“嘿,这位少爷既然问起,那我就跟你说说这个怪事!我昨夜打鱼空手而归,结果行到半路,突然在路边捡了这么条鱼,你说这路边离海那么远,也没有水,这鱼竟然活蹦乱跳的,说不定就是上天怜惜我看我勤劳让我送过来的。而这鱼虽然长得奇怪了些,但是看上去肉质鲜美,又体态巨大,我准备卖到悦香楼去。”
另一人笑道:“这位少爷你是不是正要去悦香楼吃酒去?到时候就点这么一条鱼,我保准您啊……吃得喷香!”
那大鱼闻言,顿时浑身乱颤,剧烈挣扎了起来。
“那……我现在买下它的话,要多少钱?”银宝试探着开口。
那渔夫诧异。
随即对视了一眼:“敢问少爷姓名?”
银宝身后的小厮来不及阻拦,便听得自家少爷脱口而出:“银宝。”坏了……
果不其然,那渔夫的眼珠子转了转,对着银宝道:“原来是银宝少爷,这鱼生得奇特,百年难遇,若是少爷要买,那至少要这个数。”
他伸出五个手指头。
李才问:“五吊钱?你还不如去抢!”
银宝止住了他:“五吊钱的话也行……”
渔夫摇了摇头:“五两银子。”
李才破口大骂:“你小子来抢劫呢?什么破鱼头上长俩瘤子要五两银子?”
李才骂了个尽兴,随即和其他三人比了个手势:“少爷,我们身上可没钱了,这鱼还是算了吧……”
小厮们拉着银宝就要走。
这下那渔民急了,大声喊道:“听闻少爷心善,若是少爷要买,三两就够了……”
那鱼也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拼命挣扎了起来,撞得那盖子哐哐作响。
银宝终究不忍心,对着小厮伸出手:“给我三两银子。”
小厮们面面相觑。
最终李才硬着头皮道:“少爷,这几吊钱倒是还有,三两银子我们真没有。”
眼见那渔夫听闻没有钱,啐了一口就要走,银宝赶忙将人喊住,从怀中掏出祖传的宝玉出来。
“我这玉可是家传的,我用它跟你换了这鱼,你赶明儿去任何银家商号去换成银子,行不?”
那渔民将信将疑地将宝玉拿了过来,还要反问,另外一个人赶忙拉住他,窃窃私语道:“若是别人倒是怕拿假玉诓我们,这人是银宝少爷,你怕什么!更何况看这玉的成色,怕是更加贵重!”
于是两人对着银宝作了个辑,拿上宝玉,生怕他反悔一般,迅速且开心地走了。
银宝得了大黄鱼,命令小厮将鱼抬回家,放到自己房中,并再三告诫他们千万别告诉老爷夫人和其他人,小厮们当然不敢。
少爷拿着玉换了鱼,这等事情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他们四个不死也得脱成皮,只能前去汇报说少爷出门游玩,人太多了,玉不小心掉了……
而另一厢,银宝到了房里,想着竹筐里的黄鱼,吭哧吭哧地亲自去打了一大桶的水放在了房中,准备将鱼放进去养着。
待他打完了水,走到竹筐面前,将竹筐掀开之时,惊呆了……
只见竹筐里古怪的大黄鱼已然不见,一个美丽的少女被他掀开竹筐的动作吓了一跳,此刻正睁着惊慌的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你……”比起少女,银宝更加惊慌失措,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她:“我的大黄鱼呢?你怎么在里面?”
少女见他如此,反而放松了下来。
她扑哧一笑,从竹筐里跨出来,然后将银宝扶起来,对着银宝盈盈下拜:“恩人,我就是那大黄鱼,幸得恩人所救,这才保住了性命。”
银宝震惊。
但银宝不信。
见银宝怎么说都不肯相信,少女急了,她看见旁边摆放着的浴桶,顿时就来了主意,只见她跳了进去,入水的那一刹那,一条金色的大黄鱼刹那间出现,浴桶里再也不见少女,只剩下了几件衣裳。银宝吓了个半死。
那鱼一跃而出,小声道:“你别怕!你别怕!把我弄干,我就又能变回来啦!”
银宝这才反应了过来,拿起一个巨大的布巾将少女擦干。
伴随着水珠离去,少女仅着内衫的躯体也渐渐呈现。两人对视一眼,顿感羞涩。
银宝将那布巾丢给少女:“你先擦干,我片刻之后再来寻你。”
盏茶时分,银宝端了点心和茶水到了门口,敲门而入。
少女已经打扮完毕,欠身坐在房中的八仙椅上,见银宝进来便又要起身,银宝赶忙止住了她:“没事没事,你先坐着,今日折腾良久,应该饿了吧?”
“我从厨房拿了些吃食,你尝尝?”
那几样点心精致无比,茶汤也香气扑鼻,那少女小口吃着,眼睛亮晶晶的。
她用完饭,又朝着银宝行了个礼,这才对着他娓娓道来自己的来历。
少女名叫桃花,正是白灵儿的女儿,她从东海外的桃花岛而来,正在为生病的母亲寻找药材,却不慎在岸上遇水,打破了她的化形。这才被晚归的渔民捉住,差点被卖到酒楼变成一道菜。
她也不敢用龙鱼身说话,怕被当成怪物,或者吓死了渔民徒惹业障。
“原来是这样!”银宝了然,然后想到桃花无处落脚,“桃花姑娘真是孝心醇厚,我有一处外宅,已经许久没人居住,你看你若是不嫌弃,便先在那处安置?”
桃花感激不已。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储物囊,那是龙族之物,临行前白灵儿给她的,只要她意念一动便能出现在她的面前,里面是她从岛上带来的盘缠。桃花不知人间的物价,便掏出了一大锭金子递了过去:“呐!那我们就算是朋友啦!你借我地方住,我给你这个!”
银宝震惊。
银宝这是第一次见到随手就拿一大锭金子的人。
“你……你你你你这比我还阔气啊!”他喃喃。
桃花将那金子塞到银宝手上:“大恩不言谢。你就拿着吧。”
“以后寻找药方还得请你多帮忙呢!”
银宝便也不再推辞,将那金元宝收下。便领着桃花去了自己的别院。途中又替桃花寻了两个丫头一个婆子来打理照顾生活。
桃花的母亲身体不好,此次不能跟着出海,桃花已经用一块鱼皮细心地记录下了母亲的病状,想到东都寻访名医。她虽信任喜爱银宝,却惊惧于现身人前,故而甚少离开银家别院。只因为她化成人形时,仍有龙角。故而就算是日常起居,她也会小心地用布巾将头包裹,再带着幕遮,方才出卧房门,以至于两个丫鬟伺候她许久,也不曾发现她头上的秘密。
而银宝也保证会将桃花藏好,并承诺不会告诉任何人桃花的存在,他自己则替代桃花,张榜重金求医问药。待得大夫来访时,将鱼皮上的症状一一告知,以求良方。<!--PAGE 4-->若有可行的方法,便按此抓了药,令小厮送出海去,到了指定的地方,便有怪鱼前来接药,送给白灵儿。
然而数月过去,白灵儿的病却没有好转。
而另一边,那两个渔夫打鱼归来,终于拿着宝玉前往当铺询问,他们倒是狡猾,连问了数家之后方才确认银宝的宝玉价值连城,但若是拿去银家当铺去当,就很快会被银家掌舵人得知,而银家掌舵人可不像这个憨傻的小少爷,到时候说不定钱财换不回,反而会被当成窃贼送进牢狱。
“我想,银宝少爷一定很需要这个玉佩。”那渔夫说道,“那么叫他拿东边那个卖鱼的摊子来换,不过分吧?”
银宝次日出街,那渔夫在拐角处拦住了银宝,对他说了此事,银宝却为了难:“那铺子上卖鱼的老伯若是失了生计,怕是全家都要挨饿,你再提个别的要求吧。”
渔夫露出贪婪的表情:“那既然你没有我想要的东西跟我交换,那这个玉佩就当是我租给你的。每个月二两银子的租金,我准时来拿,如何?”
二两银子几乎是天价了!
但玉佩是银宝的祖父给的,银宝很是舍不得,他又不擅长谈判,最后只能应了下来。
自此之后,那两名贪心的渔夫就开始巧立名目各种骗取银宝的钱财,直到某日,被桃花发现。
“什么租金竟然还要利息?”桃花气愤不已:“他们分明就是在诈骗于你!”
银宝被她吓了一跳,小心地扶着她的手吹了吹:“你别生气嘛,手都敲红了!”
桃花瞪了他一眼:“你等着!”
桃花带着丫鬟和婆子出了门,她并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只是怕惊扰了百姓才藏在家中。如今听闻银宝被骗,哪里还坐得住?走不多远就在一个酒楼发现了那两个渔夫。他们已经不卖鱼了,反而在酒楼里大肆挥霍,他们一边胡吃海喝,一边说着那银宝少爷真是个蠢宝,万贯家财都要被他浪费了去。
这厢桃花听罢,顿时怒火中烧。
她假装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走过去道:“是王虎王豹两位兄弟吗?”
那两位渔夫被叫出了名字,顿时有些诧异,问道:“你是?找我们何事?”
桃花道:“家父在南边的摊子上做生意,却不想最近伤了手没办法出摊,进了一船鱼想请两位帮忙周转周转,价格好说。”
“我们早就不做鱼生意……”其中一个正要站起来,另一个马上按下他:“鱼在哪里,我们可以去看看。但这日子,鱼可不好卖。”
桃花说:“就在东边的池塘里,你们跟我来。”
两人不疑有他,跟着桃花就来到一个荒野僻静处的鱼塘。
桃花让那丫鬟婆子远远地等着,自己带着王虎王豹兄弟走了过去:“你们看,这白花花的,可都是鱼哩!”<!--PAGE 5-->王虎王豹探头一看,可不是嘛,全是肉质鲜美,价格上好的鱼!
“这可是一笔大买卖!”王虎跟王豹窃声私语,“可要狠狠地压个价。”
“这塘水不深,不如二位大哥进去探探看鱼有多少,然后再来给我估个价?”
王虎王豹不疑有他,顿时就跳入了塘中,待得他们跳入却发现鱼围着他们拼命撞,让他们顷刻扑倒在水中,他们想要游上岸,却总被鱼推挤了下去,一个时辰过去后,两人再也没有了力气,不由得恐慌了起来。
“姑娘~姑娘!你这鱼我们全买了!你看能不能先拉我上去?”
桃花眼珠子骨碌一转:“全买了呀,那看你们出多少钱?”
王虎王豹知道碰上了硬茬:“姑娘你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桃花冷笑一声:“我说,二两银子的租金,一个月一付。”
这下,王虎王豹就知道她是冲什么来的了。但他们脚软手软,被水泡得身体冰凉,已经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大口水,再拖下去怕是小命不保,于是,那渔夫只能赶忙道:“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以后再也不敢找银宝少爷的麻烦啦!”
他们告了饶,桃花却不想轻易地放过这两个坏家伙。
但听得远远地有银宝的声音传来:“桃花~桃花!”
银宝赶了过来,见到两人在水里挣扎,很是可怜,又听得桃花说已经帮他解决了麻烦,顿时做了一个叩首:“谢谢桃花妹子!”
“但是这两个人既然答应了,我们就把他们捞起来吧?”他看着桃花,有点子可怜那两人。他们好像没剩几口气了。
“你啊!就是软心肠!”桃花骂他:“迟早要被人欺负死!人家都骂你蠢宝了,放过他难道不就真成了蠢宝吗!”
但骂归骂,桃花还是撤了法术,两人这才看到鱼塘里哪有什么鱼,不过是一潭死水罢了。
“还不快上来?”桃花道:“以后若是还敢这么做人,我就让你们遇水就淹死。”
那两人感觉十分害怕,爬上岸就跌跌撞撞地走了。
“你看,以后他们就再也不敢找你的麻烦了!”桃花开心地道。
“知道啦!谢谢我的龙女娘娘~”银宝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打趣道。
两人相携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变得很是顺畅。
几个月后,白灵儿递来消息,说新的大夫开的药方很是对症,她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让桃花可在外面多看看这个世界,不要挂念家里。
而桃花也渐渐地愿意带上幕遮跟随着银宝偶尔出去见见世面。
在银宝的带领下,她看到了很多以前从没有见过的风景,也了解到了很多奇闻轶事,以及人间的见闻。
桃花,不再是桃花岛的那个孤独的小女孩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那两个渔夫被戏弄了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后怕和生气,于是找了驱邪的大师奉上重金求自保,大师听得他们将事情一说便觉得有异。<!--PAGE 6-->能控水害人,多半是龙族!
而又听闻这害人的女子还跟银家的少爷搅和在一起,顿时心惊,当下就派徒弟去禀告了银府的管家。
“你俩所说的全都当真?”那管家留着一把山羊胡子,生得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倒是比那胖乎乎的银员外更像是当家掌舵人。
“禀告大管家!句句属实!”那王虎王豹指天发誓。
管家抚摸着山羊胡子,若有所思。
当天晚上,管家就来了银宝房里请安。小丫头前去禀告,银宝听闻好奇地匆匆而来。
“欸?大管家?什么风把你给吹到我院子里来了?”
管家行了礼,银宝让小厮看了座,两人喝了一盏茶,那管家才开门见山道:“少爷,近日听闻一桩奇事,来报与少爷听。”
银宝诧异:“什么奇事?”
管家道:“我听闻有一女子,能控水害人,恐是龙族之后,故而向少爷禀报。”他将如何听闻此消息,如何了解到龙女害人之事,又如何担忧少爷安危,全部道来,末了道:“少爷,请快快将此女的下落告知于我,我去禀明老爷,将这害人之物赶出去。”
“什么害人之物?什么龙女?”银宝眨巴着他的大眼睛,无辜地道:“我不知道啊,如何告知你?”
管家一怔。
他本以为可以轻易从银宝处得知桃花的所在,却不想银宝跟他装傻一问三不知。
“看来少爷是被这龙女所蛊惑了。”管家暗思忖。
“既然如此,那是老奴过于紧张了。”管家当即起身,告了个罪:“若是少爷有龙女的消息,再告诉我不迟。”
银宝乖巧地点头。
但待得管家一走,银宝就立马写了信,用鸽子传给桃花,表示近日他家中有些事要处理,他不便来探访了。
银家别院众多,小厮侍女分归各处主子管,那大管家探查数月依然没有眉目,而银宝也因信守承诺宁愿不见桃花也不肯告知。
“小傻子还挺倔!”管家咬牙。
“来人!”他喊道:“给我把李才带过来!”
李才方才用了晚饭,就被五花大绑按在了柴房,一顿痛打,却都避开了显眼的位置。
“李才!你可知罪?”管家施施然来迟,李才已经被打得浑身乱颤。
“莫管家,我真的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啊!”
“戕害主子,陷少爷于危险之地!还不知罪?”管家厉声喝道。
“我何时!!”李才还要反驳!只见管家挥了挥手,他身后就走出了那名驱邪的大师,那大师过来:“你家少爷身边有妖怪,你可知道?”
李才摇头。
“你家少爷可是跟一名女子走得很近?”
“没有啊!”李才痛哭流涕正要大叫冤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那女子是不是桃花啊?”
管家眼神一厉:“那叫桃花的女子现在何处?”<!--PAGE 7-->李才哭道:“小的不知啊!只是偶然听少爷睡梦中叫起过这个名字!而且少爷半年前开始就有些时候不让我们跟随了!”
那管家闻言神色和软了下来,他亲自解开绳子,跟李才道:“看来,你并没有戕害少爷之心,但是你保护少爷不力,也该罚!”
吓得李才扑通一声跪下:“管家!饶了我吧!”
管家站起身来:“你可愿意将功折罪?”
李才连连叩首:“我愿意!我愿意的!”
晚饭时分,银宝正要去用膳,却见李才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一见到银宝便急道:“少爷!少爷,有人过来传信,说桃花姑娘被人围住了,请少爷前去相救!”
银宝闻言不疑有他,连忙带着李才便往别院赶去。
却不知他前脚刚走,管家便带着一行人急忙跟了上去。
“桃花!桃花!你在哪里!”银宝推开别院的门,就急匆匆喊道:“桃花你没事吧?”
桃花正在院中练习法术,闻言过来,听银宝讲清楚原委,顿时惊道:“坏了。”
银宝单纯,可她不傻,这管家分明就是冲她来的!
“我们走!”顾不得多说,桃花拉起银宝就要往外走。却方到院门,便被一行人拦住,那些人手持法器和符咒,将桃花围在了中间。
桃花与他们斗法了起来。然而因为管家早有埋伏,桃花的力量被束缚,终被擒走。
银宝眼睁睁地看着桃花力气渐尽,哭晕过去。
待得银宝醒来,管家和李才却告诉他:“少爷现在安全了,那龙女已经被赶走,再也不会来害少爷了。”
银宝解释哭闹无果,突然就明白了一般。他不再跟管家说话,也将李才打发去下面的庄子里。然后开始四处寻找桃花。
而此时的桃花被困在银家名下的一座大山中央的湖里。
这里人迹罕至,湖在山洞之中,外人根本就难以发现,就连银家也只有管家和几个年纪大的管事和婆子知道。
桃花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笼子上面刻着符咒,放在湖中央的一个小石台上。
而她的周围,不停地有嫩爪嫩角的小龙跃出水面,唧唧叫着,着急地想要帮她解开符咒。
然而,这些小龙怕是才破壳,又缺乏了母龙的教养,连话都不会说,又怎么能帮到桃花呢?
反而得桃花来安抚它们:“别急别急,我没事,我想想办法。”
桃花召唤出储物袋,从中掏出一只千纸鹤,然后附上灵力,那千纸鹤便张开翅膀飞了出去。
“银宝啊银宝,希望这个纸鹤能到达你的手里。”
桃花在人间的历练让她的修为突飞猛进,已经能熟练地控水和化形。
然而却依然无法解开这笼子上的符咒。
“这些人怕是御龙氏一族。”她心道:“我和这些奶龙恐难逃他们毒手。”<!--PAGE 8-->千纸鹤走了一个月,杳无音信。
反而是那管家来了数次。
他用尽各种法咒,想要将桃花驯服。桃花在他的折磨下伤痕累累。
但也因为这样的苦痛,桃花的修为反而更进一层。管家没来的时候,桃花就偷偷摸摸地教小龙控水和练习法术。这些小龙很聪明,很快便学会了一些粗浅的技法。
很快,一年过去。
就在桃花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山洞之中响起:“桃花?你在吗桃花?!”
是银宝!他找了过来!
桃花激动得几乎想要流泪。
“银宝!是我!我在这里!”桃花大声回应。
看到被困在湖中央伤痕累累的桃花,银宝落下泪来:“桃花你等着,我这就救你出去!”
他洑水游了过来。三下两下就将那笼子砍开,将桃花从笼子中放了出来:“我带你走!”
桃花看着他黑瘦的脸颊,忍不住心疼地问:“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银宝见她哭,也落了泪:“我这一年都在找你。可是一直没有音讯。直到我想起祖父跟我说过,家里有一座宝山,那里是禁地,我当上银家族长之前,绝不能擅闯!”
“所以我就闯进来啦!”
银宝拉着桃花要走:“今日是除夕,管家有很多事情要忙,顾不上这里,你跟我走。”
桃花道:“等等!先带上他们!”
她将小龙崽们收到储物袋里,跟着银宝走了出去。
银宝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但依然牵着桃花的手,走出了山洞。
然而他们才下到山下,便看到外面灯火通明,无数的银家家丁举着火把朝着山上过来。想来是已经发现了银宝出走,可能要来救桃花的事实。
“你先走。”银宝一推桃花。
“那我们海边汇合!”桃花说。
银宝瑟瑟发抖地站在了山路上,展开双臂拦住了众人。而桃花则从另一边离开。
“父……父亲!你怎么也来了?”看到为首的银员外,银宝惊了:“父亲你不知道这个家伙多可耻!他关了好多龙!!”
见到父亲,他下意识地要告状,却不想银员外脸色青黑:“银宝!你知道你犯下了大错吗?”
“还不快快让开?”
山道狭窄,行过只得一人侧身而行。
银宝堵在山道口,银员外气得打又打不过,他只能跟他讲道理。
原来,银家是前朝后裔,潜伏的这些年中,聚敛财富,并联合了御龙氏后代,也就是莫管家一族,只待抓到真龙后,欲夺回天下。管家一直在寻找真龙,并要将其驯服,但只能抓到未生出龙角的龙崽,所以遇见桃花如获至宝。
“银宝,快快让开!今日我们抓到了这个龙女,明日你爹就是真龙天子,你就太子了啊!”银员外劝道。
“我不!”银宝死死地拦住:“要是爹非要这样的话,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抓桃花吧!”<!--PAGE 9-->“你!”银员外大怒:“冥顽不灵!”
他一挥手:“拿下!”
他一声令下,那些手下便凶狠地扑了过来:“等我抓到了你,看看你那龙族的朋友会不会来救你!”
银宝身弱力小,却依然不肯让开,甚至利用地形开始左攻后突。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就在银宝差点被抓住之际,一条又长又宽的桃花带从空中飞了过来,一把缠住了银宝的腰间,银宝瞬间就被扯飞到了空中。
“是龙女!”银员外大叫:“别让她们跑了!”
桃花拼命地朝着海边跑去。
她的身后,一条桃花带一头拴在银宝的腰间一头握在她的手里,银宝在天空中飞翔,看着下面银员外的火把给桃花指引方向。
就这样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追击终于来到了海边。
“桃花,你到家了。”
看着碧莹莹的海水,银宝露出个恍惚的笑意,一头扎进了海里。
“诶诶诶?”桃花大惊,将银宝拍了好久,才拍醒。看着海水,桃花知道分别的日子已经来临。
“以后……你还会来看我吗?”银宝问道。
桃花用力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却猛然将银宝一扯,一根箭羽深深地扎在了银宝刚刚所在的地方,两人惊惧地抬眼看去——
只见银员外和莫管家带着大批的人马站在不远处,举着弓箭对着他们:“若是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别想活着离开!”
银宝下意识地挡在桃花面前。
银员外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银宝,你背叛了我们,背叛了家族!你不再是我银元的儿子。”
“我会将你厚葬的。”
说完,银员外一挥手,如雨的箭矢铺天盖地而来,银宝吓得闭上了眼睛,
身上却没有痛的感觉。
银宝睁开眼睛,只见桃花张开了双臂,海水凝结成巨大的盾牌,挡住了飞驰而来的箭矢。而伴随着桃花的一声大吼,海水如沉重的墙一般落下,将银员外一行人砸得粉碎。
许久,海面上看不见银家人的踪迹,而银宝将脱力的桃花紧紧地揽在了怀里。
“银宝……你会怪我吗?”是她还没有学会如何精准地控制水浪,让银家所有人葬身大海。
“桃花,刚刚他也想让我们死。”银宝沉默良久,最后轻声道。
“桃花,我没有父亲了……”银宝哽咽出声。
他没有父亲了。
从对方放箭的那一刻开始。<!--PAGE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