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乙拜入道门,张子厚一家,在张家的地位,自然无人再能撼动,只是张子厚一家,不贪恋权势,同样也是不想惹是非上身,成了张乙的拖累,就张子厚夫妇二人心中所想,自己不能帮上儿子什么忙,俨然满怀愧疚了,又岂能再给张乙添什么麻烦?这一次李昱围困张家,根本就是剑指张乙,其实如果道门来人在晚一步,张子厚夫妇,或许已经迈出了那一步,为了张乙他们愿意付出一切,包括他们的生命。
张乙拜别宗门长辈,应付过族中长辈之后,便回到了自家之中,一别十几年,原本正值壮年的爹娘,已经生了白发,回到家中的张乙,看着忙里忙外的爹娘,看着他们脸上满足的笑容,突然鼻子一酸,两行清泪不由淌了出来。
张乙是触景生情,而张子厚夫妇,突然看到张乙泪流满面的样子顿时慌了,这一刻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去忙什么?两位老人想也不想的丢下手中的东西,来到张乙的面前,满眼关心的上下左右,不停的翻看起了张乙,原来他们以为是张乙受了伤,且更是想到了,那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天崩地裂的情况,如此眼中更是难以遏制的,布满了浓郁的惊恐之意。
“爹、娘,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孩儿没事!”看见二老的样子,张乙的胸膛,顿时被温暖填满,且在一刻他突然有种就此留在张家的念头,直到二老仙去。
“你这孩子~”听到张乙的话,苏莲萍先是狐疑的瞧了他几眼,等到看到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便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又笑呵呵的去忙碌起了她还未忙完的活计,不过她走开之前,丢给留下来的张子厚的那个眼神儿,却被张乙看清清楚楚,那一刻张乙又是身子一颤,且想要留下的念头,更是强烈到了极点。
“张家十几年就能发展成这样,完全是因为你,虽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但是总体而言,张家上下,都是对你心怀感激的,族中商量什么的时候,都会让我到场,且很在意我的意见,你的那些婶婶伯母,在与你娘拉家常的时候,更是没有一个人,不对你娘满怀谄媚,这让老婆子每天得意的不得了。”不过还不等张乙说什么,张子厚的声音,却率先在他的耳畔响起。
“我的耳朵还没聋,我再得意能有你这个老东西得意?每一次族会结束,你这个老东西,都在我的耳边啰嗦个不停,夜半了还让我去给你沏茶,乙哥儿,你给娘来评评理,你爹这叫不叫得意?”就在张子厚与张乙说话的时候,其实在一旁忙活的苏莲萍,一直都竖着耳朵听着呢,这不,等到听到张子厚,在儿子的面前,翻她的黑账,她顿时就不干了。
“你瞪我也没用!乙哥儿?娘的话你有没有听到?”张子厚听到苏莲萍的话,顿时不服气的瞪向对方,不过苏莲萍却不吃他这一套,且等她看到,张乙正笑容满面的瞧着他们在那里斗嘴,其顿时把“战火”引到了张乙的身上,且看那模样,要是张乙不能说出令她满意的答案,必定会收拾张乙一顿,让他知道知道,不管他在外面多么威风,在他老娘面前,依然是那个哭着鼻涕挨揍的小儿。“娘说的对,是我爹得意,我爹最得意!”别说苏莲萍的威胁之意,都那么明显了,就算苏莲萍什么都不做,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在苏莲萍那一边,能让自己的娘亲开心,张乙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哼!你个老东西听到了吧?”听到张乙的话,苏莲萍得意的瞥了张子厚一眼,其挑衅意义简直半分不曾掩饰。
“唯有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张子厚自然也不会去惹苏莲萍,但是对于苏莲萍的得意,他又不会完全服气,如此在那一刻,他虽然没有在继续拌嘴,可是那本该悄声的嘟囔,却也真真切切的传到了苏莲萍的耳中。
“你说什么?”看到张子厚还不服气,苏莲萍顿时又瞪起了眼睛,不过就在那么一刹那,她又突然一笑,咕哝了一句,不再理会张子厚二人,继续忙乎她的事去了。
“......”张子厚看着收起战火的苏莲萍连连摇头,不过这一次他却老实多了,没有继续去招惹对方。
“我和娘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其实我和你娘,最满意的还是你,张家人提起你的时候,总是满脸的骄傲,其实要说骄傲,整个张家没人能够胜过你娘和我,因为你是我们的儿子。
我和娘有这样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我们虽然希望能留你在身边,可是我们更希望你,走的更远,好男儿本该志在四方!你听懂了吗?”张子厚说完话之后,眼神灼灼的看着张乙,其中带着坚定的期望之意,更是让张乙感到感动的同时,却又更加心痛了几分。
其实就在刚才,张乙感受到了,张子厚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张子厚和苏莲萍的身子,都猛的颤了一下,他晓得这是为什么,那一刻张乙的心,好似被狠狠的揪了一下,不过等他想要告诉张子厚夫妇,他想要留下的时候,在那么一瞬间,却又因为看到了,张子厚夫妇二人眼中的期望和鼓励,那到了嘴边的话,便又不由的咽了回去。
“爹、娘,孩儿知道了!”体会到了父母的苦心,张乙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必然会伤透了他们的心,但是越是这样,他的心就越痛,虽然他脸上依然还带着笑容,可是此刻的他,心中却充满了浓郁苦涩。
“好!好!好!”听到张乙的回答,张子厚先是大笑了几声,然后便连连道了三声好,而与此同时,张乙也明显的感受到了,他的父母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张子厚与苏莲萍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张乙的两个人,虽然张乙平时看起来,是一副好似天塌了,都无动于衷的模样,可是他们却知道,如果这天真的塌了,如果有人会自不量力的试着把天撑起来的话,那里面绝对会有他们的儿子,虽然张乙平时看起来一脸冷漠,好似从来不愿和任何人亲近,可是他们却知道,在情义面前,自己的孩子,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也因为这样的原因,张子厚夫妇才会那么的担心,他们担心张乙,因为李昱围困张家一事,生出满心的自责,从而不管不顾的,放弃一切留在张家,虽然这也是他们所期望的,但是比起这些,他们更希望张乙,能有一个好前程。
“一会儿和爹好好的喝一杯!”张子厚看到了张乙的苦涩,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不过他却是看的很开,同样也因为张乙不再是那个倚在他的膝下,撒娇耍赖让他讲故事的小儿,到了嘴边的宽慰,也没有说出口,只是用力拍了拍张乙的肩膀,也不等张乙回答,便把时间交给了张乙,笑眯眯的重新加入了忙碌之中。
“......”苦涩、酸楚复杂的心情,在张子厚离开之后,瞬间把张乙给吞噬,这一刻的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像一尊泥塑,直到苏莲萍喊他吃饭,才堪堪重新活了过来。
苏莲萍做的菜,都是张乙最爱吃的,其味道也是张乙最为贪恋的,这一顿饭,他扫光了所有的盘子,喝光了所有的酒,吃饭的时候,再也没有谈论什么严肃的话题,除了苏莲萍提了一句,什么时候,带媳妇回来让她瞧瞧,令张乙有些不知所措,这一顿饭的其余时光,却也是这十几年以来,对张乙而言,算得上最温馨,最高兴的时刻。
此后他把一些心思深深的埋在了心底,尤其是听到张子厚夫妇,在饭后对他说的那句话,更是让他无比动容,“人活一世,最要紧的,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张乙知道这些话,看似是自己爹娘的感慨,实际上却是对他说的,在那一刻,张乙的身子猛然一震,好似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在那一刻,张乙虽然心痛,可是这一次却才算是真正的读懂了爹娘的心意。
自己以为最好的,在爹娘的眼中,或许没有那么重要,张乙知道,如果自己强行留下的话,爹娘必然不会多说什么,可是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做了,自己的爹娘,却决然不会,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高兴,他们望子成龙,而自己最该做的,便是竭尽虽能,做到他们所期望的,这样的话,才真的会让他们满足和快乐。
这件事之后,他们一家人,便从未再谈起过严肃的话题,张子厚夫妇,总是变着法儿的,做出各样的饭菜,而张乙在此期间,也一直留在家里,变着法儿的逗二老开心,且在此期间,他更是暗中,给二老调理过身体,把一些对二老有益的丹药,劝导着对方服下去,二老没有修仙的条件,张乙对此无能为力,可是为了能够让二老增寿,他却是几乎用尽了心思。
十几天的时间里,陪伴在父母的身边,张乙好似忘记了一切,对于此,张子厚夫妇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们能够感知的到,或许等张乙再次离开之后,想要再见一面,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二老也难免自私一回,哪怕知道这样会耽搁一些什么事,也不去理会,只是用心的享受着,张乙的伺候,静静的等待着,离别时刻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