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还差一点……采到这株石斛，王姨家的米就还得上了。”
“妹妹过冬的棉衣，也有着落了。”
崖壁上。
一位少年将药锄别在腰间，双手紧握绳子，踩着湿滑的岩壁缓缓下降。
脚下是万丈悬崖，身侧是烈烈寒风。
他盯着一株长在峭壁上的石斛，抿着嘴唇，目光坚毅。
花了些许功夫，他又怕了几下，随后一把抓住了那株石斛。
心里很是开心。
恍惚间，他看见穿上新衣的妹妹在他面前打着转，笑嘻嘻对他说：“谢谢哥哥！”
王姨接过刚买的米，轻轻揉着他的头，夸他一句：“不凡出息了！”
他叫林不凡，今年刚满十五岁。
从小就被姨娘在村里带大。
前些年姨娘失踪，他便与小一岁的表妹林若影相依为命。
平日里靠采药为生。
不过少年郎虽然独立，却养不活两个人，所幸时常受到隔壁的王姨的照顾。
前些天大雪封山，王姨见他兄妹二人没粮了，便主动送来了三斤粗米。
眼下雪化得差不多了，林不凡就寻思着，早些进山采点值钱的药材，去集市上换些银钱。
还米的同时，最好能为妹妹添置一件棉衣。
眼下摘得石斛，让他如何不高兴？
花了些许功夫，林不凡总算是爬上悬崖，躺在草地歇息了片刻，随后哼着哄林若隐睡觉时的小曲儿，背着药篓蹦蹦跳跳下山而去。
“风儿吹，鸟儿叫，月儿弯弯轻轻笑……”
一路走，一路唱。
脚下步子迈得轻快。
临近村子时，路旁的树丛里忽地窸窣作响。
寻声望去，几个少年忽地出现，将他围在其中。
为首那疤脸少年，手里把玩着一柄木刀，笑容轻狂。
“呦，这不是小野种吗？捡到宝了？这么开心？”
“来，让小爷看看都有啥！”
林不凡脚步一顿，握紧背篓背带，脸色一沉。
这疤脸少年姓王名大可。
仗着有个在镇上陈员外家当工的舅舅，在村子里为非作歹，各种欺负人。
林不凡紧了紧手中的药锄。
目光扫过四周，瞅着那些比他又高又壮的少年。
这时候，王大可努了努嘴，余下三个少年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夺走药篓。
低头一看，随即惊呼出声。
“大哥，石斛哎，好大一株石斛！”
“哦，是么？”
王大可来了兴趣，接过背篓一看，笑容满面。
他听二叔说陈员外那边正在高价收药材，他还寻思要去哪儿找呢，这不正好是困了遇到枕头吗。
“不错不错，小野种今天运气不错嘛，这么好的石斛也能采到……”
“小爷笑纳了，哈哈哈哈！”
林不凡低垂着头，紧咬牙关。
打满布丁的棉衣下，身躯止不住的颤抖，满是冻疮的手，捏得指关节发白。“怎么？你看上去，有点不服哇？”
王大可看见了，轻笑一声，用那木刀猛戳林不凡的肩膀。
“不服，那你来打我啊，你个小杂种。”
他刚说完这句话，却见林不凡快速将手伸进竹篓里，一把将那石斛抓了出来，随后往地上一扔。
“你要抢是吧？我让你抢！”
说着，林不凡抬脚就朝地上的石斛踩去。
王大可被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的时候，林不凡的脚已经踩在了石斛上，正准备补第二脚。
眼看着到手的宝贝被踩得希碎，他怒从中起。
“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他卷起袖子，高高举起木刀，就要朝林不凡劈去。
这时，一道脚步声迅速接近，继而重重一踏，衣衫与空气随即摩擦出一阵声响。
“砰！”的一声。
王大可一声闷哼，当头栽倒。
林不凡扭头望去，看见一张黝黑、满是怒火的脸，鼻尖顿时一酸。
“雷子……”
来人名叫王雷，小名雷子，是王姨的儿子，今年16岁。
此时，他将林不凡拦在身后，指着王大可怒骂。
“王大可，老子有没有说过，小不凡是我弟，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王大可揉着屁股站起身，怒不可遏，正要说什么，远处忽然有人大喊。
“吵什么吵，一天天的……王雷，你娘出事了，还有心情在这儿打架？”
“什么？”
林不凡听出了那声音的主人，是他们村里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
他一发声，几人便都没了动手的想法。
林不凡满脑子都是：“王雷，你娘出事儿了……”
出事了……出事儿了！
怎么就会出事儿了？
顾不得多想，也顾不上药篓和药草，林不凡拽住雷子便往家里赶去。
大老远的，便看见林若影在哪儿忙来忙去。
两人立即进屋。
内屋里，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王姨，此刻正躺在**，脸色苍白，嘴唇发青，不省人事。
“王姨！”“娘！”
“嘘！”
林若影将食指竖在嘴前，指了指屋外。
三人随即走出屋外，蹲在墙角小声交谈。
“若隐，这怎么回事儿？”
林若影满脸忧愁，“王姨从高楼上摔了下来，受了内伤，李三叔说，让我们早些去请郎中。”
“不然……”
后半句林若影没说出来，但林不凡和雷子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可看郎中是需要钱的，而且还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王姨家的钱……据雷子说，早在大雪封山前便花了个干净。
那还有什么钱，那还看得起郎中！
三人随即陷入了沉默。
林不凡抿了抿嘴唇，不动声色摸了摸胸口，目光犹豫，似是在做决定。
他轻轻拍了拍雷子的肩膀，安慰道。
“雷子，别怕，还有我们呢！”雷子抬起头，挤出一抹笑，随即将目光看向昏沉天际。
眼中一片茫然。
林不凡轻轻叹了口气，按住林若隐的小脑袋瓜，目光逐渐坚毅。
“雷子，你照顾好王姨，我们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换点钱……”
兄妹俩随即回到了家中，打量着四面漏风的房子。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见底的米缸、缺口的水缸、发黄的被子以及开缝的桌子。
这便是他家所有的财产了。
即便全部卖出去了，也换不来几个钱。
目光扫过破旧老屋，林若隐沉默了许久，缓缓抬起头，望着林不凡。
“哥，要不……把我卖去大户人家当丫鬟吧，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姨就这样……啊！”
林不凡鼻子一酸，轻轻揉了揉林若影的脑袋。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哥哥会想办法的！”
情不自禁的，他又将手伸向胸口，握住藏在衣襟里的一枚紫黑色小葫芦。
这是在很久前的一天夜里，姨娘给他的。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无比清楚的记得姨娘的话。
“不凡，这小葫芦里有一颗药丸子，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若是未来遇到什么难以接近的问题，你便吃了它。”
“但在吃的时候，一定要记住，必须在没人的地方吃，有什么变化，也绝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切记，切记！”
这天夜里。
趁着林若隐睡熟后，林不凡将自己关进柴房，锁死大门。
而后他取下小葫芦，小心倒出葫芦里的药丸。
他借着昏暗烛光盯着暗黑色的药丸，轻声呢喃。
“姨娘，这药丸真的有用吗……”
咕嘟——
林不凡仰头吞下药丸，抿起嘴唇紧闭着眼，小脸皱成一团。
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双拳紧握。
他曾在镇上说书先生哪儿听过，这个世界有这样一群人……他们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随便挥挥手便能打得山崩地裂，江河断流。
说书先生常以“仙人”称谓他们。
而在这群人里，有一群十分邪恶的炼丹师。
他们会炼制一种能让人畸变，却能短暂拥有很强力量的丹药。
林不凡就想着……
“这小药丸没准就是传说中的畸变丹了，不然姨娘也不会反复警告，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吃。”
“不过也无所谓了，畸变了也还有力量的嘛，到时候……”
“我就去抢王大可家的药，把他家房顶都给掀咯，米缸水缸都给砸咯，再把棉被撕咯，饿死他，冻死他！”
“哼哼哼，让你抢我的药……”
“可是……我会不会长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样子会不会变啊？”
想到这里，林不凡心情有些沉重，肌肉绷得越发紧了。
“要是变得陌生了，王姨还会答应替我照顾妹妹的请求吗？”可药已经吃了，生米已经成了熟饭。
无论会有什么样的变化，林不凡能做的……就是接受。
“拜托，拜托，不要让我变得太丑！”
忐忑不安的等待了片刻，林不凡终于觉得体内有了变化。
那感觉就像……
一条弯弯小河、一阵暖暖春风，沿着说书先生口中的那些筋络，在他四肢百骸间游走。
并不断壮大。
“唔，这感觉还不错，接下来……就是要长什么怪东西了吧？”
“来吧，我准备好了！”
林不凡深吸了一口气，张开臂膀迎接着自己的畸变。<!--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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