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下。
林不凡双手持矛，顶住重如泰山的大剑。
即便那剑威势越发强悍，即便分量越发沉重，即便已经升级的角斗场寸寸龟裂，即便双腿已经弯曲，险些跪在地上。
他依旧紧咬牙关，双手握住有些金色光斑的长矛。
膝盖和角斗场之间，保持着不到一指的距离。
但就是这么一丝微不足道的距离，此刻却又好似天堑一般。
无论那剑威势如何强，重量如何大。
这纤毫距离始终难以突破。
也正是这纤毫的距离，却让林不凡感到一种发乎灵魂的舒畅。
林不凡也不知道这舒畅从何而来，但细细一想。
可能要从进入无尽塔开始算起。
但也许……要从无缘内门、从青云镇那位富家公子的侮辱、从吞下小药丸、从村外被王大可夺走的石斛……
从姨娘失踪后，那些村民的口中的一声声‘小野种’……从那时起！
林不凡便一直觉得胸口有一口气，总想着要和这方世界说道说道。
于是，那口气便成了这不过一指，却宛若天堑一般的距离。
“再来！”
他怒吼着，将那剑死死顶住，疯狂催动的五灵根。
灵根上的那些凸触、丝线，也在此刻疯狂颤抖、生长。
渐渐地，灵气自炼化起，便成了璀璨金色。
恍若一滴滴融化后的金汁。
他的境界未变，但那金属性灵气，就像那口盘旋胸中未曾减弱分毫的气，总是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让这天下听一听自己的声音。
恍惚中，林不凡便听到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他心中低语、喃喃、继而怒吼。
“挺住，你不能倒下，因为你的身后空无一人。”
“不要怕，你已是仙人，已经修得仙法。”
“上啊，掀翻他，让这世界好好听听，这来自凡人的怒吼！”
下一瞬，林不凡双臂青筋爆起，灵气狂涌。
膝盖和角斗场之间的距离，渐渐扩大，脊梁渐渐挺直，气势渐渐攀升。
“去你妈的命！”
他怒吼着，将手中长矛狠狠往上一刺。
一道浓郁的金光从脚下急速往上覆盖，顷刻间涌入长矛，在矛尖凝聚为一团芝麻大小的金色光点。
铛！
伴随着一声钟鸣，滔天的声波将那剑短暂的掀起数丈。
“什么？！”
站在剑柄的齐道远一个趔趄，险些从剑柄上跌落下来。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低头看向脚下。
只见一支金灿灿的长矛顶着一口拳头大小的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上来。
刹那间，长矛轻轻刺在钟身之上，并迅速融入。
铛！
又是一声钟鸣，虽然比不上先前的那一声嘹亮，但掀起的灵气浪潮，还是重重拍在齐道远的身上。
他只觉得双耳发鸣，一阵头晕，体内脏腑移位。短暂的，他失去了知觉。
当他醒来，只是在恍惚之间，看见一个沐浴在法术破碎后的灵力光点下、杵着一支长矛的身影。
站在离他不足三尺的地方，默默注视着他。
齐道友咽下一口血沫，盯着那道身影看了看。
他手中的法术长矛已经濒临消散，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始终倔强得不肯散去。
即便如此，余下的这些许灵气，足以将伤势不小的自己淋个透心凉，若是生死相斗，此刻的自己大抵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我输了！”齐道友咽下一口血沫，苦笑着摇头。
他再度看向林不凡，眼中的好奇溢于言表。
“北斗兄，你到底是哪家宗门世家的天灵根弟子？你怎么就……”
“这么变态？”
“我一个天灵根，磕了两瓶多补气丹，怎么就干不过你？”
林不凡杵着矛，腾出的手抓了抓脑袋，眉梢微微一挑：“宗门么……”
“可我，是散修哎！”
“放屁！”齐道远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天下间的散修若是都你这样，那我们宗门还怎么混……”
“你就说说嘛，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弄不清楚，我这心里啊，就像小猫挠一般的难受。”
林不凡还是敦厚老实的挠了挠头，憨憨道了一声：“真的，没骗你，俺就是散修！”
“正儿八经的散修！”
“那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奇遇……”齐道友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所问有些不妥，便也抓了抓脑袋。
“抱歉，我知道这样问会很冒昧，但我实在忍不住，实在好奇！”
谈话的功夫，林不凡恢复了几分气力。
战斗可能没法继续，但维持住身体，却已是可能。
他便主动散去长矛，将手一摊。
“也没啥际遇，就是得了点基础法术以及几份前人的笔记罢了。”
齐道友便又翻了个白眼。
但话说到这里，他也算是明白了，这么问是肯定得不到答复的。
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有，且定然不会太小，这种秘密最有意思了。
弄清楚了一个，可比修成两门法术来的舒服。
与其在这儿死缠烂打，倒不如自己去寻。
秘密，自己探索来的才叫有趣。
“行了行了！”齐道远摇摇头，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枚令牌，丢给林不凡。
至于升仙令……
齐道远觉得，这货大抵是个宗门的核心弟子，给他升仙令，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喏，留个印记吧，以后有机会，咱再约战一次。”
“这一战虽然我服了，但我觉得吧，肯定是你修为比我强那么一丢丢，然后还有宗门提供的高阶补气丹。”
“等我修为更进一步了，再来打过！”
林不凡接过令牌，嘟囔着“可我真是散修啊”，然后在那令牌中留下一个小小的钟印。“上一次留的，是北斗七星，这一次留的，是刚刚突然鼓捣出来的钟，这样搞……”
“应该没人知道我吧？”
林不凡眨了眨眼，顺手也掏出自己的令牌遥遥丢了过去，让齐道远也留下一个印记。
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同样让他回味无穷。
若是次次都能打的如此尽兴，倒也不失为修行途中的一大乐趣。
“好了，你慢慢打，我先走了！”
刻下一柄小小短剑，齐道远将令牌抛回，枕着双手走向传送点。
林不凡点点头，也走向属于自己的传送点。
但他也不想继续闯下去了，因为继续赢，就得挤进排行榜前十。
有些过于高调了。
他有些不安。
嗡——
传送阵激活，光芒一闪，林不凡和齐道远先后离开角斗场。
可让二人感到惊奇的是。
他们居然在练气四层的传送阵内出现。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看了一眼彼此胸前的三层气旋，又看了一眼其他人的四层气旋。
眼中闪烁着迷茫和困惑。
但那些炼气四层的修士，似乎并没发现练气四层混进了两位三层的。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排行榜的方向。
当中不乏有人摇头，咂舌连连。
“妈的，又是哪儿来的变态，区区炼气三层，打个架还把无尽塔都打绷了！”
“据说所有的炼气三层修士，都被送出来了。”
“真是有够变态的！”
林不凡眉梢挑了挑，齐道远眉梢也挑了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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