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松子的讲课持续了整整三天，林不凡也听了三天，疑虑颇多。
所幸有这些疑虑的，并不仅有他一人。
那位名为张仲清的木讷胖道人，疑虑之多，让那几位疑似宗门世家的子弟十分反感。
如果不是在三千院，不是拜师赤松子。
也许他们会毫不留情的将张仲清扔出院门，警告他从此不要提炼丹。
因为他不配。
而赤松子却从未抱怨自己收了个笨徒弟，每次的解惑，都是毫无保留，还额外做了许多延伸。
林不凡承张仲清的恩，从未开口，所有的疑惑却都有相应的解答，这三天的讲课，大多都被他消化。
这天傍晚。
赤松子讲完最后一堂课，看了一眼众人。
“基础的药理、手法以及五行理论，我都已说完……”
他从袖中取出七张丹方，让一直守在旁边的童子分发给众人。
“炼丹一道，从不是纸上谈兵，此丹方名为五行补气丹，按照修行界对丹药品级的划分。”
“它属于道、仙、神、天、地、玄、黄、灵中的灵阶丹药，是最基础的。”
“炼丹所需的药材，我已替你们备好，去试着炼制这丹，如果有疑虑，药堂的大门一直都是敞开的。”
“这药……需要花钱吗？”张仲清忍不住开口。
炼丹的确不是纸上谈兵，可修仙界的灵药，无论是什么级别，从来都不免费。
张仲清确信自己乾坤袋里的那点灵石，并不能让自己的炼丹术登堂入室。
甚至，有极大的可能都不能练出哪怕一枚的丹药。
林不凡同样在意这个问题，虽然他并不缺灵石。
“不需！”
赤松子给的答复很简单，也很骄傲。
“在我的三千院，你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能不能在炼丹一道上，走出自己的精彩。”
“至于其他，我替你们兜住又有何妨？”
林不凡怔怔望着赤松子，颇感意外。
有道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这赤松子……
收徒不问出身，不收灵石，灵药也是免费提供，还花费如此大的精力授业解惑。
他到底是图什么？
林不凡忍不住轻轻摇头，很难不为这样的人折服和钦佩。
“也许这就是一代大师的风范和骄傲，也许就是那些势力追捧的原因。”
接下丹方，林不凡发自内心朝着赤松子躬身行礼，真真切切道了一声“多谢师尊！”
而后他便回到自己的小屋，开始着手炼制丹药。
炼丹是件枯燥无趣且风险的事，即便是最低级的补气丹，同样会有炸炉的风险。
林不凡炼的很小心，炼得很慢。
但在某些人眼里，这小小补气丹，实在过于简单。
且赤松子的要求，只是成丹，对丹药的品相和药性并无要求。不过半日，锦衣玉袍的公子哥和那位吊睛修士，便炼出一枚药毒参半、品相不是很好的丹药。
“刘师兄……”吊睛修士练完丹药，并未急着上交，而是去寻到那位锦衣玉袍的刘姓公子。
他将一枚碧绿的水晶放在屋内，微微欠身喊了一句。
刘公子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清冷。
“你很莽撞。”
“可效果很好！”
“但我不喜欢……”刘公子把玩着刚刚炼制成功的补气丹，视线透过略显朦胧的窗户，看向某间闪烁着火光的小屋。
“这次就不与你计较，下一次你若再擅自做主，我会将杀死你，然后用你的人头去向叔父请罪。”
吊睛修士低垂着眼帘，抿了抿嘴唇，轻轻拱手，算是感谢一番刘公子的不杀之恩。
很表面，很虚假，但刘公子似乎并不在意。
他翻手收好丹药，淡然开口，看都不看吊睛修士一眼。
“我记得，你是叫王琦？”
“是的，公子。”
“那你去看看吧，问问那两人，愿不愿意加入我灵溪刘氏。”
“如果不愿……”
说到这里，刘公子的话戛然而止。
他相信王琦作为自己家养的狗，是能够理会主人的意思。
要是不能，这样的狗也没什么资格和自己有一个同门师兄弟的名分。
虽然，自己只是灵溪刘氏旁系庶出。
但他毕竟姓刘。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一道冷漠的眼神透过紧闭的房门，将屋内的一切看在眼中。
也许是因为那碧绿珠子的原因，并没听清他们的谈话，只是从嘴型中分辨出一个厌烦的词语。
“灵溪刘氏！”
……
砰砰砰！
紧闭的小屋突然被敲响，林不凡皱眉望去，借着月色，依稀可见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站在门外。
他压低嗓音呼喊，似乎很怕被人听见。
“师弟，师弟可在屋中？”
林不凡略作犹豫，最后还是打开。房门，将那人迎入屋中。
“师弟……”王琦将关上，不动声色激活藏在袖中的水晶，转过身看向林不凡，态度放得很低。
“抱歉，打扰到师弟了，为兄对这个意土坎离相交之法，实在感兴趣，不知师弟能否解惑一二？”
林不凡眉毛一皱，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
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人精于控火术，不喜意土坎离相交之法，险些就被撵出三千院。
怎么不过数日，突然便对意土之法感兴趣了？
莫不是赤松子的教诲，令其转性了？
林不凡粗略一想，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意图，但他对于意土坎离相交之法，并无实际的感悟。
他的法，表面是意土坎离，实际是《五气朝元》。
这自然是不可能和人分享的。
于是，林不凡谦虚道：“师兄说笑了，我灵根不纯，资质甚差，这意土坎离相交之法，我也只是完全按照《太乙参同契》所言。”“并无任何感悟和见解，反倒是师兄你，那一手的控火术实在高明，师弟佩服！”
“哦？这样吗……”王琦皱了皱眉。
本想摸一摸这人的见解，顺势将其往更换门庭的话题上引。
炼丹世家灵溪刘氏的名号，想必能引得一众散修的向往。
可这人……竟然说他没见解，软绵绵的好似一团棉花。
王琦皱眉思考片刻，便和林不凡聊了许多。
从炼丹聊到修行，从修行聊到修仙界，说这九州散修如何如何不易，如何如何容易被人欺凌。
灵石是如何的稀缺，功法是如何的难得。
言语间，试图勾起林不凡对势力归宿的向往。
“师弟，你也不想孤独终老，不想被人欺凌，不想眼睁睁看着那些世家子弟越走越远吧？”
林不凡笑着摇头，“不想，但也不在乎，我辈修士，所求不过自在二字。”
“做一名诸如师尊这般的散修炼丹师，就很自在！”
话已至此，王琦已经明白了林不凡的想法，微微眯了眯眼睛，哈哈一笑。
他上下打量着林不凡一眼，最后将视线锁定在林不凡头上的发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弟，你真是我的知己，我就最反感那些让我加入势力的人。”
“我辈修士，又何必非要加入势力，去做那些大人物膝下的狗？”
“来！”王琦翻手取来一枚价值不菲的玉牌，将其递给林不凡。
“如此知己，当交换信物……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王琦的挚友了，哈哈哈！”
林不凡本想拒绝，可又实在不知该如何拒绝，只能推脱：“师兄抱歉了，我身无长物，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如这样，我们另寻他日，再来交换信物如何？”
“哎，何必如此！”王琦收回玉牌，将头上的玉制头簪取下，递给林不凡。
“那咱们换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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