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太快了。
根本就没法反抗！
林不凡此刻的脑海中，唯一存在的念头便是如此。
他不禁摇头苦笑。
“这便是金丹期修为的威势吗？”
可笑的是……他一介练气三层的蝼蚁，竟试图向巨龙亮出自己微不可查的爪牙。
但他不后悔。
如果在生死边缘还不反抗，难道要等鲜血流净，尸体僵硬，魂光熄灭才去反抗吗？
只是……林不凡有些疑惑的是。
赤松子的这一击金丹修为的攻势，只是徒有其表，却毫无杀意。
看上去骇人，实则杀伤力为零。
难道是境界相差甚远，就连杀意都难以察觉？就连死亡都只是一瞬？
思索着，他终于停止下坠，落在一片孤傲的山峰之巅。
环顾四周，满是祥云。
数不尽的仙鹤在云端盘旋、鸣叫，恍如仙境。
而在山巅最高处，一座不大的小院遗世独立，围墙上爬满了地锦，墙角开满五彩的花蕊。
那扇朴实无华的木门上，悬挂着一块潦草笔迹书写的大字。
三千。
“三千？”林不凡皱着眉。
毫无疑问，眼前的小院和那座炼丹的三千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许，它们本就是同一个。
但林不凡想不明白，赤松子为何会将他打入此地。
明明他都说了，自己罪大恶极。
略作思索，林不凡试着将门推开，既然都来了，那便没有不进门的道理。
虽然这样有些不礼貌。
门没锁，也没有什么法阵，只是轻轻一推，院门便向他敞开。
院里的陈设很简单，几条篱笆一横一竖将院内切分为四块菜田，种满着长相喜人的青菜。
墙角竖着一把锄头，放着一口盛满水的水缸。
篱笆的尽头是一间青瓦木屋，屋檐下挂着两挂红色的辣椒，原木色的木柱上，张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
林不凡站在门后，看着俗世气息十足的小院，恍惚了一下。
如果将小院两侧的围墙换成低矮的篱笆，将木屋的青瓦换成茅草，那么……这小院和姨娘家的小院，实在太过相似。
“既然都进来了，怎么不进屋？”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温醇嗓音，林不凡分辨出他的身份，但他并未回头，也没有去催动灵根，运转灵气。
因为没有必要。
“师…大师，我不明白。”林不凡盯着菜园里的一株青菜，眼中的困惑愈发浓郁。
如果赤松子认定他是凶手，那又何必将自己打入此地，凭他的位格，杀死一个毫无背景的炼气境修士，实在太过简单。
即便事后知道他是玄剑宗修士，但玄剑宗也不大可能会因为一个外门杂役，去和他一个金丹境的炼丹师讨要说法。
可若是他知道真凶是谁，凭他的位格，谁又能逃得过追责？何必兜兜转转。
赤松子轻轻一笑，错身越过林不凡，走入院中，拎起一把竖在墙角的锄头，铲去那些影响蔬菜生长的杂草。
“修仙界是块巨大的菜田，每一颗田里的青菜，都只想安安静静的生长，但总有数不清杂草蚊虫会来争抢。”
“若是不管，也许要不了多久，它就会腐烂。”
“会沦为杂草蚊虫的养料。”
说到这里，赤松子挥舞锄头的动作一顿，回过头看了一眼林不凡。
“你会种菜吗？”
“会一点。”
“那帮我浇浇水吧，除草很重要，浇水同样也很重要。”
林不凡点了点头，于是走下阶梯，踩着碎石的小道去提起水缸，开始有条不紊的浇水。
他的动作很轻柔，因为水浇得太快，会没法沁入泥土滋润青菜的根茎。
“知道吗？”赤松子重新挥舞锄头，小心维系着每一颗生机旺盛的青菜，“你让我感到很惊奇，也很欣喜。”
“因为……我会浇水？”林不凡不解。
赤松子答非所问，“你是个有秘密的人。”
林不凡动作一顿。
“但这很好！”赤松子接着说：“因为我也有秘密，而修仙界的人都对这个秘密很感兴趣。”
“所以……”林不凡心中一动，抬起头看向赤松子。
“所以我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小心护持着秘密，小心除去这些杂草，小心浇灌，安稳成长。”
林不凡终于明白了，他放下手中的水瓢，当头跪下。
“师尊，我……”
“终于叫我师尊了？”赤松子杵着锄头，微笑着看向林不凡。
“三千院里有我布下的阵法，院里的一切，我都能看在眼中。”
林不凡瞳孔骤然一缩。
怪不得，那日他将不入品的丹药交给他，他会是那样的表情。
那么……
“撕破我乾坤袋的人、杀害张师兄的凶手，您都知道？”
“我说过，我是个有秘密的人……”赤松子依旧答非所问。
“修仙界有很多人，尤其是那些炼丹为主的宗门世家，他们都对我的秘密感兴趣。”
“而我，并不想让这个秘密成为宗门世家的一份的底蕴，然后被他们修筑成一个更大更高的围墙，让墙外的人看不见墙内的风景。”
“张仲清不懂得藏拙，我救得了他一次，救不了他一生，他迟早会死。”
“而你，迟早会在无人见证的情况下，看见院里的风景。”
“所以……”林不凡抬起头看向赤松子，心中一片明了。
“所以，张仲清死了，而你……则是被我逐出师门，废去修为打入凡尘。”
赤松子又开始了挥舞锄头，小心护持着每一株顽强生长的青菜。
“浇完了水，你便进屋吧，那里面的东西可能比不上你的秘密，但也足够助你看清院落里的风景。”“算是对你的补偿。”
“如果有一天……”
“这面围墙摇摇欲坠了，希望你不要吝啬自己的锄头。”
说完这些，赤松子将手里的锄头竖在墙角，看了一眼生机磅礴的菜田，满意点头。
一阵清风吹来，满园泥土的芬芳。
最后赤松子走了，除了一片枯黄的菜叶，他什么也没带走。
林不凡恭敬磕了几个头，起身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菜田尽头的小屋，不知何时敞开了大门。
一张满是岁月痕迹的八仙桌上，摆放着一卷青翠的竹简，一枚小小的玉符以及一口拳头大小的丹炉。
竹简上纹刻着一行细小的文字，正是他所熟知的《太乙参同契》。
但不同的是，这一卷是完整的，字里行间写满了赤松子的见解。
毫无疑问，这便是赤松子口中的秘密了，是那些宗门世家朝思暮想的传承。
林不凡小小收起竹简，握住玉符。
视线穿过大门最后看了一眼生机盎然的菜田，微微一用力捏碎了玉符。
菜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片稚嫩的嫩芽挣脱泥土的束缚。
在这方天地，张开弱小的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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