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瞪大了眼,怔怔望着方圆不知多少里的画面,感受着此时此刻不需刻意催动便自行凝聚五行灵气的灵根。
感受着丹田中悬浮的玉珠,如一轮亘古长存的太阳,自虚无中炼化出纯净的灵气。
感受着自己和宗门至宝之间隐约存在的联系,忍不住惊呼。
“幻觉吗?”
轰隆!
魔神没有给他思考和检验的时间,它一见金光涌上林不凡的天心,狰狞的脸上便涌现几分不敢置信和惶恐。
“大胆凡人,你,你怎么能……放下,你给本座放下!”
魔神不顾一切加大轰击的力度,试图阻止去某个即将降临的未来。
可事实就像它担忧的那样,随着霞光洗涤着灵魂,生灵诞生之初便应运而生的“神”,摆脱人间烟火和污浊的束缚,坐镇灵台掌控人身小天地。
而那具根同源的神祇金身碎片,此刻便好似成了一具身外化身,成了法身。
那凡人举了举胳膊,金身也举了举胳膊。
他疑惑着抓了抓脑袋,于是神祇也跟着抠了抠头。
“不,这不可能!”魔神惊恐万分,攥住好似无数双手臂拼凑而成的手,卖力的挥舞着、打砸着。
它是魔,是这世间屹立在浑浊污秽里的神。
即便它的诞生充满了刻意,可当他睁开眼,这世间种种于它而言,便无任何的秘密。
可怜那些渺小的人,还以为用那些残缺蹩脚的符箓,便可对它指手画脚。
如果魔可以被控制,那魔又算得了什么魔?
只不过是它嗅到这方天地内有它的所需,所以才配合演这出戏,至于那些渺小可怜的人算计的,让这宗门的修士和它斗个你死我活,那就更可笑了。
若是得了这具金身,便是仙人境的大能,也休想对它指手画脚。
可是……
可是眼前这位蝼蚁一般的人,何处来的本事能够炼化金身?
凭什么能够控制神?
为什么?
魔神心有不甘,于是怨气便翻滚咆哮,嘶吼着扑向金身。
可无往不利的魔气,此刻却真的好似飞蛾扑火,好似撞入一片无垠纯净的海。
这些许的污浊于海而言,实在可笑。
滋滋滋!
魔气持续着被净化,林不凡最后感受着这种无所不能、不可思议的力量,终于确信这不是幻觉。
他……此时此刻在某种意义上就真的是一尊神。
一尊无所不能的神。
于是抬头看向那尊狰狞恶心的魔,眼中也自然有了几分厌恶和威严。
林不凡忍不住轻轻迈开步子,向前踏出一步。
也只是一步,神祇离开已经碎裂满地的神座。
满地的碎石幻化金光,凝聚为一个个古朴晦朔的符文,飞入林不凡脑后。
他在刹那之间缩小,化作一道不存在身外也不存在身中的光。又在刹那间散开、须臾间瞬间聚合,在神祇天心处绽放着五色的霞光。
整个通天白玉京,便都被这光照耀着。
无数修士抬头看来,不知是该兴奋还是该恐慌,这光令人心境平和,可那光里翻滚的黑暗却是令人疯狂。
只是看了一眼,癫狂就险将人吞噬。
翁三春同样望着,可他同样不知道这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因为那些人只是让他来参加升仙会,只是给了他一枚玉符。
让他和同样有此玉符的人在特定的地点激活,并保证阵法一直存在,却不曾告诉他们该在什么时候放弃。
那位平凡得好似不存在的修士也许知道,可他注定不会告诉旁人。
这是时隔不知多少纪元后,神与魔的又一次交锋。
他忍不住感叹,“无上的神魔之道……”
“可惜,路都已经断了!”
巨龙不会在意蚂蚁的仰望,林不凡端坐天心,借着巨龙的视线,也忽略了无数蚂蚁的惶恐。
他的眼里,只有这头令人厌恶的污秽之物。
“你不应该存在!”
“那你呢?”魔神知道最坏的一幕已经出现,于是便放弃无用的消弭,收敛一切能够收敛的力量。
包括那些嘈杂悲愤的怒吼。
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神,一尊统御世间一切情绪污浊的神,所有的冤魂都被迫闭上了嘴,颤抖着看向那尊神。
“神,你虚伪可悲脸庞实在令我恶心,不如坠落吧。”
“源于凡尘就该回归凡尘。”
林不凡没有搭话,此刻他的灵台无比空明,世间种种在他眼前,是如此的明了。
只是在须弥之间,他便明了神和魔差别,知晓神与魔永远都不可能同时存在。
修士要斩去心魔才会解脱元神,同样的,只有降服元神,才能温养心魔。
他们之间,只能存在一个。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从空中抽出一柄神剑,挥剑斩邪魔。
而那魔也不甘示弱,压抑的悲愤怨念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张开狰狞的爪牙迎上神剑。
轰隆!
一声巨响,通天白玉京轻轻晃了晃。
身为通天白云京的执掌者,玄剑宗的宗主不由得轻轻挑了挑眉。
他终于察觉到了异样,于是将心神沉浸那枚象征着通天白云京权柄的玉玺,去视察这座历经无数代宗主祭炼化的世界。
入目所致,一切如常。
那些郁郁不得志,空有天资而不知大道何为的修士,此刻正在竭力攀爬着白玉京。
没了问心局,他们的速度加快了不多。
甚至都有人爬上了凌霄殿,站在广场上满怀期待的看着天际。
“时间差不多了!”
玄剑宗宗主轻轻颔首,于是收回心神端起酒杯,迎着各方势力遥遥拱手。
“各位,既如此,便请各位随我同行,一起登上白玉京,去问问这道!”“好!”
“善!”
“哼,本座觉得不太妥……”世间时总是这样,所有人都说好的时候,总会有几个别有用心的人刻意搅局,让所有人都跟着不好。
“哦,是吗?”
玄剑宗宗主忍不住眯了眯眼,手中的酒杯在这瞬间变化为了齑粉,却又不见丝毫的粉末从手上流出。
“不知张道友有何高见?”
“因为你们还没有喝过我敬的酒!”可能是为了让自己的话显得真实,让人无法拒绝。
张氏家主便站起身,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坛酒。
一手托坛,一手举杯,挨个倒上一碗酒,哼哼着高昂的曲调。
“我这人平日不爱喝酒,只有遇到合适的人了,我才会喝。”
“既然玄剑宗宗主这么识趣,各位长老这么懂事儿,那我不介意与大家喝上一杯,以后在这九州……”
“还望大家多多帮助!”
多宝阁阁主早已笑眯了眼,眼见张氏族长端酒出席,他赶紧站起身。
“是极是极,张族长所言甚是。”
“以后这九州,还是不要乱来的好,我这人最讨厌有人乱来了。”
多宝阁阁主话里藏话,何为乱来?不合心意者即为乱来,既然大家都不希望你玄剑宗好,那么希望玄剑宗自己要识趣。
以一宗之力和整个九州作对,无论多深厚的底蕴,迟早也会有耗尽的一天。
还有万象楼,所有人都盼着赤松子离开万象楼,那也希望万象楼自己识趣。
有些东西,总是多数人说了的算!
轰隆!
似是打雷了,宗主轻轻一颤,手中破碎又重新凝炼的酒杯再度破碎,酒水洒了一地。
他忍不住皱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可又不知道发生在何处。
“剑灵师伯!”玄剑宗宗主忍不住呼喊。
“何事?”
“玄剑宗内外可有异样?”
护山剑灵沉默片刻,继而十分笃定的回答。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