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枝木老板台上摞着厚厚的待签文件,两名秘书在一旁正襟而立。
老穆缓缓查阅着文件,忽然心中涌上些难以言喻的烦躁。他深吸了一口气,想将这情绪往下压一压,烦恶却如嗝逆一般顶得他无法平静。
他将笔扔在桌子上,走到那扇能俯瞰到半个城市景色的大落地飘窗前大口地喘息,过了一会儿他低吼:“我过得根本不像一个活人。”
屋中众人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吓得一凛,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老穆挥手将所有人赶出了房间,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七十岁的生日才刚过去,忽然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发现自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他吃得起这世间上任何昂贵的美食,可以像买件衣服一样随手买下一栋豪宅。
身边各色女人争先恐后自荐枕席,以与他春风一度为傲,他资产的增长速度经常超过他的心理预期……
但是这些再也不能令他开心,他心里空了好大的一块,他觉得身体里的欲望全都消失无踪。
如今他站在这烟火红尘的最顶端,灵魂却迟钝得似锈住,却对一切都失去了渴求。
望着眼前喧闹繁华的世界,老穆感觉自己像个被驱逐出游戏的旁观者,惶惑沮丧到无以复加。
流香池的传奇在老穆常去的那间富豪会所里传播。已经有小半年,原本老穆对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不以为然。
活到这把岁数,又熬到这个身家,隔三差五就会有人带着个或奇异或感人的故事来,想要换取他真金白银的资助,这个早已经习以为常。
况且,他的心智也绝对不允许他相信这种超越自然的事情。但当多年的合作伙伴神情郑重地将那张散发着异香的名片递过来时,出于礼貌,他还是放进了兜里。
这事儿之后就被他忘了个干净,直到有一天的深夜,独酌微醉的老穆意外地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听声音是一个年轻女人,语调里带着无法言喻的**:“你以为,你的欲念都死了吗?都消散了吗?其实它们只是躲起来了,在你的身体里埋得很深。”
“年轻时你长年累月的克制,如同在上面一层层覆盖泥土,它们都被压抑得不成样子,失去了原本的蓬勃。渐渐地连你自己都觉得它们死了,消失了,但事实上它们只是蛰伏。”
“每个你熟睡的夜晚,它们都会在你的身体里苏醒,在你的四肢百骸里任意流动,支配着你最深沉的梦境。”
“我可以帮你将它们唤醒,那时候你会发现,你重新站在了这个世界的中心,你会再一次爱上你的生活!我叫阿如,在流香池等你。”
这既不是蹩脚的游说,也不是廉价营销,而是活色生香的蛊惑!
老穆的醉意立时被这描述涤**得四散无踪,他坐在**长久地思索,心中忽然开朗。人生所剩无几,身躯破败不堪,还有什么不敢一试?那个阿如第二天接到老穆电话时,声音十分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她特别简单地道:“孤身前来,我只要现金与金子,你来了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老穆下午就按照地址找去了,他规矩地独自一个人按照指示来到六环外一个偏僻的小村落。走进一间简陋的便利店后门,穿过长而狭窄的甬道,来到个毫无遮挡的垃圾场里。
这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废弃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老穆愣怔地站在下风口,几乎被那味道呛得窒息。他穿着一身著名设计师手工打版的衣服和一尘不染的昂贵皮鞋,在这颇为壮观的小垃圾山前不知所措。
犹豫良久之后,他终于克制住自己全部的理智,按照电话里阿如的指示,径直向着中间走了过去。
他屏息在那堆噩梦般的腐烂物中摸索着,忽然眉头一展,手中滑进了冰冷的把手。老穆按捺住忐忑的心情,深呼吸几次之后,用力一拉。
眼前的垃圾山并未如同他所担心的那般倒塌砸压过来,而是突然间转换成了另一幅景象。这是一个四四方方、干干净净的房间,明亮宽敞,约有五十平米。
老穆心跳如擂鼓,迈动步子走进去。屋中四面墙上都是巨大的卯榫式鎏金包边中药木柜,挤挤挨挨地嵌满了有着黄铜把手的小抽屉。一小格一小格,数也数不过来。
老穆望向四周时忽然有种恐怖的感觉,那些抽屉里的另一端不知道连接着什么地方,装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若不是闻到了浓郁的,混合着樟木味的药香,他几乎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象。
当门在他身后合上时,一个俏丽的身影自房间西北角聘聘婷婷地走了过来。女人乌发及腰、杏核眼、长眉若弯月,一对小巧的酒窝里像藏着两旋蜜。
“我就是阿如,流香池的老板。”她笑容可掬地望着老穆娇声道,“你能来到这里,就是我们之间的缘份。我们直接说买卖,那么,言欲,情欲,口欲,行欲,生欲,知欲,您想要哪一种欲?”
老穆恍惚了好一会儿,心神才归位。思索着阿如的话,双眼中忽然有光芒闪烁:“我……全都要!”
阿如眉梢眼角一时间都起了笑意,娇嗲地道:“真是贪心,六个欲望一起充满,价格好贵呢!穆老板钱带够了没有?”
老穆费力喘息着将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箱子蚌贝般分开两边。左边是码得整整齐齐捆扎好的纸币,右边是个透明袋子,里面放着一层黄澄澄的手指粗的金条。
阿如低头看了一眼,有些羞涩地笑:“真是做事情的人,我顶喜欢你们这种大手大脚的败家样子。”
她笑起来,附身合上箱子,毫不费力地拎起,双眉一挑:“那就,别耽搁了,开始吧!”
她双眼秋波流转,声音软软地道:“脱了衣服,要脱光!”老穆意外地一怔,有些迟疑:“脱光?在这儿?”
阿如将手掩在口上,吃吃地笑:“怕什么?门口那么重的迷障,再不会有不相干的人进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我比你更不想让外人知道。”
“我脱光了,那你呢?”老穆望着阿如有些迟疑。
阿如轻笑:“哎呦!你这个不正经的!我当然是要出去,不然,一会儿你六欲充沛起来,本姑娘可应付不来。”
门在老穆的身后关上,细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老穆定定心神,咬牙解开了衣服扣子。衣服一层层脱下,他呆呆地站在屋子中央,站在一片令人忐忑的死寂中,心中忽然后悔了起来。
这会不会是个邪恶的玩笑?为了拍下自己赤身**的样子去公之于众。或者是一个处心积虑骗局?为了方才交付的那些钱。这样超越正常逻辑的事情,一向理智谨慎的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相信了呢?
就在老穆要抓起地上的衣服时,突然耳边“啪嗒”一声脆响,东墙上有个小木抽屉自己打开了。紧接着,每面墙上都有数个抽屉次第打开,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老穆直起身,克制住自己所有的理智,继续站好,咬牙一动不动。打开的抽屉里缓缓喷发出不同颜色的水雾,每股烟雾都带着种奇异的香气。
老穆苍老的身体瞬间淹没在五光十色的水雾之中,没一会儿,他有了不一般的感觉。
自己这迟钝的身体里像是有清澈的温泉灌注其中,往日麻木的感官重新开始回温,那些久违了的欲望竟然真的在心头迭次升起。
旖旎的柔情、强烈的饥饿感、浓重的好奇心、诉说内心的冲动、想出去奔跑狂躁,这些鲜明的情绪一个比一个更猛烈地冲撞着他的心。
老穆好奇地望着这些烟雾,激动得无法言语。不知过了多久他跪在地上缓缓抱住自己,因为无法承受的喜悦而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