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子藏得真不错,手法别致得很!”报君知并不理会念白,环顾四周,神情悠然地道,“这棵空影木长得还真是茂盛,过阵子能结不少的果子。”
阿如这才惊跳起来,望着报君知喝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报君知轻笑:“那还用问?自然是走进来的。刚才你说,道出你的来历,就放那傻小子离开?是这话吧?”
阿如在门户上做的禁制十分复杂,眼见报君知破门而入,心中已经知道不好对付。擒了念白的时候,她知晓了念白的身份,此时望着报君知心知他也必定是风水师无疑。
于是冷冷地道:“有本事,你就说来听听。”
报君知笑笑,郎声:“这世间有一种异兽名唤仿如,喜食空影木果实。其真身若花豹,双耳无形如烟雾,修成人身后多为貌美年轻的女子。她们沐浴后的水,可泄下人的欲念。”
阿如眯起双眼,倒退两步,一时间脸上神情如临大敌。
眼见报君知要过来,她忽然双眉一蹙,将双手用力在胸前拍合。只听“轰隆”巨响,眼前两个水池竟骤然合二为一,严丝合缝地将报君知挡在小院的一角。
阿如面露得意之色,高声道:“这池水是我日日沐浴所用,任何人进入都抵抗不了七情六欲外泄之苦。你既然知道我的来历,就乖乖……”她说着说着却突然瞪大双眼住了声儿。
只见报君知竟然若无其事地跃入了水中,水并不深,只漫到他的腰间,他就那样不疾不徐地前行。因着他的进入,水波不知为何突然翻腾不休,但转眼却又自他身上一层层褪去。一池水依旧清亮见底,平如明镜,未见任何污浊。
阿如目瞪口呆,如同见到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继而恍然大悟道:“无情无欲!”
她惊异地举手指着报君知:“你绝了七情,断了六欲!”
报君知自水中一步步走来,缓缓抬头,绝美的脸上神情自若,黑亮的眸子里带着些水汽。那白色的修身衬衣完全湿了,紧紧贴在身上。
坚实的胸肌轮廊清晰可见,他抖了抖身上的湿衣,全身的水都开始蒸腾发散,如雾气般弥漫在他的四周,此情此景十分梦幻。
雾气向四周蒸腾,阿如的脑中却忽然一懵,望着眼前的这具完美的肉身,心神一时间恍惚迷乱起来。
她情不自禁惋惜又带着些怜悯地问:“你身在这烟火红尘里,看得见,也感应得到,却完全无法回应。到底是谁让你经历这样的苦楚?”
“我自己。”说话间,报君知已经走上岸来,站在她面前,双目炯炯地望着她。
阿如被那如电的双目看得打了个冷战,只觉一阵清冷的风拂过心头,登时清醒过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的脸上瞬间变了颜色。报君知一步步向前,她一步步后退。
她骇然地望着眼前这绝美的男人,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知道,风水师里有一种人会对自己做这种事。他们因为承受了师长舍身渡传的圆光术,为了不使功力反噬,便以牺牲自己情欲作为代价,成为一个无懈可击的聚舍金身。”
“早听说彷如兽博学广闻,果然名不虚传。”报君知地望着她露出笑容,“然后呢?”
阿如脸上的惊恐加剧,低声道:“然后,这样的人会拥有一个很可怕的术法。”
她终于退无可退,将身子紧紧贴在墙壁上,因为极度害怕而全身发抖,“当有一天,他们可以将自身的功力与渡传的功力融汇的时候。全身的血,会变成这世上最炙热的火焰,能烧毁精怪的元神。无论是百年还是千年的修行,在赤血焰里都会磨灭无痕。”
“赤血焰这么霸道?为什么没人告诉过我?!”一旁扒着窗户看热闹的念白听到这里忍不住惊叫起来,“原来小爷这么多年一直都跟个大杀器边儿上厮混,好危险!好危险!”
他一脸紧张地高声喊,“小师爷,一会儿她要是不听话,你灭她的时候,注意千万别把血甩我身上啊!”
报君知收起笑容,神情变得冷峻。在他的身后,那一池水突然如一锅煮沸的开水汹涌地翻滚蒸腾。院子中雾霭弥漫,香气四溢。
“你为什么不跟从你的宿命?”
阿如因为惊惧而大口喘息,强自镇定道:“什么宿命?尽情享受这人间就是我的宿命。”
报君知低声道:“你方才口口声声说人的贪欲心重,但事实上,你清楚你的族群是为什么沦落到近乎灭绝的境遇。”
“你们才是对七情六欲的渴望比任何生灵都强烈那一个,每个朝代都有你的族人去祸乱朝纲,挑起战乱。为了权谋、为了贪欲,无所不用其极,你的族人个个都是死于对欲望的过度索求。”
“时至今日,你也算是侥幸存留。不但不知收敛,竟胆敢用术法去伤害常人。这罪过,已经值得让你尝尝赤血焰的滋味了。”
报君知忽然伸手抓住阿如的手臂,阿如吓得尖叫起来。
院中的雾气终于完全消散,汤池彻底枯干,四周的景物也已经转换。
原来的小院子不复存在,困住念白与关押那些人料的数间木屋一起消失无踪。众人都惊讶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散发着难闻腐臭味的垃圾堆旁边。
阿如因为极度恐惧声音都已经发颤,双目留下泪来:“我做出这个流香池时间很短,并没有造下杀孽……请您放过我……我天生于族人不同……只有贪欲旺盛,其他五欲我都可以自行压抑住……”
报君知左手握紧她手腕,右手食指在两人手腕上掠过。报君知的血沿着阿如的伤口渗进了她的身体,阿如瞬间如同身处洪炉烈火之中,灼热与疼痛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忍不住大声尖叫起来。
报君知松开她的手冷冷地道:“回到最北边杳无人烟的极寒之地去,我的血能帮你压抑住欲望,抵挡严寒。若你再贪恋繁华回来危害世人,我的血就会将你焚烧殆尽。这红尘虽好,终究不属于你。”
彷如兽所造出的幻境消失之后,众人四散离开。院中那棵空影木也迅速枯萎,因着那树粗壮巨大,念白很是费了些遮掩的术法,才将它运回花枝街128号院里。
所幸这棵树的主干比之前损毁的那根地梁还要挺拔完美,终于将院子的隐匿阵法修复如常。之后还剩下许多枝干木料,念白兴高采烈地唤竹枝人前来,一点不剩地全部搬回了“旧日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