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声远从花枝街回到病房已是下午,他依言将符图布置好,接下来小心翼翼地在病床边守护着,连每天要带小杨去做的康复训练也推拒了,生怕出了病房会有什么差错,所以他并未看到第二天康复大厅里出现的一幕。
康复大厅建在顶楼,面积大约两千平米,每天下午两点至四点,所有的病患都要来这里进行按摩、针灸和器械训练,防止身体产生退行性病变。
很多病患趁这个时刻交流病情,互相鼓励,或是聊聊家常,所以大厅里总是人声鼎沸的。但那天下午,当报君知坐着轮椅被推进来时,大厅里嘈杂的声音忽然小了一大半,大家都被他俊美的容颜所震撼,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晶亮闪烁,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凡是看见他容颜的人都忍不住感慨惋惜。
报君知的情绪显得十分低落,什么项目都没有做,只是让护工推着在大厅中转了一圈,就出去了。
他回到特需单人病房后,便让护工将门虚掩上离开,然后独自躺在病**闭目养神,几个小时过去,天色完全暗下来,病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一个五十岁左右长相喜庆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望着报君知笑得十分和善:“我姓万,是康复中心的按摩师,您今天没有做治疗,所以医生特意派我来病房为您服务。”
报君知似乎是懒得理睬,嗯了一声,将头向一边侧过去。万师傅丝毫不以为意,依旧是笑模笑样的,上前坐在床边,手从报君知的腿部一点点按起,按到腰间的时候,神情露出喜悦,低声道:“还真是伤得挺厉害的,腰椎断了。”
他凝视着报君知的眼睛,手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神情近乎贪馋地低声道:“你这双眼睛长得当真是世所罕见,道家讲究,人的念力汇聚于双目,念力越充沛,眼睛越明亮,你这眼若是天生如此,可真是个修习念力术法的奇才。”
报君知颇不耐烦:“现在这副样子,后半辈子生活自理都难了,还说什么修习术法,有时想想,倒不如死了省心。”
万师傅嘴角上弯,轻叹口气:“有这样难得的禀赋,死了岂不是太暴殄天物了。”少顷,他眉头微微耸动低声道,“要是我能治得好你,你愿意用什么报答我?”
报君知转头审视着他,面露惊诧道:“什么都可以!”
万师傅大笑之后沉声道:“我缺个徒弟,你要是愿意拜我为师,发誓终生不背叛师门,我不仅让你的身体康复如常,咱两人还能得一场天大的富贵!”
报君知也笑:“那敢情好,可你得让我看看,到底有些什么本事。如果不是夸口的虚言,拜师,自然是我求之不得的。”
万师傅听言大喜,站起身将病房的门插好,返回身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递到报君知眼前道:“既然如此,咱就别耽搁了。”报君知凝神细看他手中的东西,不禁一惊,只见那东西约香瓜大小,被打磨成圆盘状,色泽如羊脂白玉,内中却隐约可以见颤动着的如蛛网般的血管。
万师傅一把抓住报君知的手,神情亢奋地道:“这东西是我师门的至宝,名唤额间殿,我祖先是个先天残疾,腿脚不便,原本只能在这世上过着如蝼蚁般卑微的生活,但是机缘凑巧,给他遇到这件至宝,修习术法之后用念力催动额间殿,便可制造出一个无边无际的幻境来。”
报君知眯起眼睛,“你说得好离奇,是什么样的幻境?”
万师傅轻笑:“我带你进去看看,安了你的心,好出来赶紧拜师!”他一手拿着额间殿,一手按住报君知的前额郑重道,“人心混乱,杂念丛生,会将平静的气息搅扰得纷乱,所以,你先要心意平和,让气息和顺,之后心息相依,由纷乱进入平定,我就可以引领你进入额间幻境!”
报君知依言放松入定,也就片刻之间,他再睁眼发现自己已经与万师傅一起站在一座巍峨的巨大宫殿前面,宫殿四周左面是浩瀚无际的海洋,右面是茂盛连绵的森林,后面是料峭嶙峋的高山,这番景致十分震撼人心。
万师傅望着他得意地道:“这就是我的额间幻境,只要念力足够充沛,在这里面想怎样就怎样,没有丝毫限制,如同神祇一般!”他将手轻轻一挥,眼前那巨大的宫殿忽然间一阵颤动,之后竟自上至下渐渐变得通透可见。
只见宫殿共分六层,上四层有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房间,如同蜂巢一般挤挤挨挨,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对男女在亲昵依偎,有吃饭的、有聊天的、有嬉戏的还有在行**的。下面两层却是百来间更小的屋子,屋中的人都憔悴瘦弱,却用身子费力地抵住梁架,神情痛苦地竭力支撑着。
下两层中,还有些手拿皮鞭的人来回巡视,只要看有人放松偷懒,便毫不留情地上去用鞭子抽打。
万师傅见报君知面露疑问,便用手指着解释道:“下面这些使力气的,都是咱们的梁架,给额间殿稳底梁用的。那些拿鞭子,是从中挑选出来特别忠心的殿仆人,负责监督这些人有没有偷懒。上面几层……”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就是咱们的客人了,我说的大富贵就是要仰赖他们得着。”
“你看看那些姑娘,美不美?娇不娇?只要进到这额间殿里……哎呀,那真是,一夜红烛照,娘子面如春,再刚强的英雄汉也磨得个骨软筋麻,从此再也抛舍不下!大把的钱往咱们兜里搁!”
报君知缓步上前仰头看去沉声问:“这些客人是怎么进来的?他们为何不愿意去和真正的女子亲热,非要沉溺在幻境之中。”
万师傅紧跟着他,笑嘻嘻地道:“这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已婚男人,你还年轻,没有成家,自然不知道老婆的厉害哦!这年头男女比例失调,要想稳定住一个婚姻可不是容易的事儿,既要知情识意、又要会嘘寒问暖,还得有能力做个可靠的提款机,家里家外一头不能放下。”“可咱们男人生来就是打猎的,被管得像只看家狗,你说谁会乐意?他们正当盛年,心中的小火苗都还旺盛着呢!可女人这种生物大多有很厉害的第六感,总能察觉到那火苗的热度,所以出轨就变成了过度耗费心神体力的事情,得不偿失。”
“多数男人选择安分守家不外乎是怕麻烦兼之爱惜声名,无可奈何地强行忍下那点心头火,但事实上,夜半无人扪心自问,当真是委屈万分。而在这额间殿里就方便多了,只要交了钱,每晚夜深人静的时候,神识自己就会潜入额间殿里尽情快活,现实中没有一个人能发现你在做什么。”
“就连枕边人,也察觉不了,只以为你乖乖在酣睡。而你的身体也能进入休眠,各个器官得到充分休息,与睡了一整晚大觉一般无二。而且,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什么艳遇方式,那些女人从长相到性格,无论狂野性感还是细腻温柔,抑或是情窦初开,我都能为客人量身定做,所有的一切都与真人无异。”
“我的客人们夜夜纵情声色,个个心满意足。而白天照常是妻子眼中毫无瑕疵的好老公,孩子眼中正直慈祥的好父亲,单位里勤劳克制的好同僚!这一分为二的日子绝对无人察觉,可说是完美至极!你说说,多少钱他们不愿意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