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当初左丘莹给自己下六恶诅,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九日。当日,辰明朗尽了妖力去探查左丘莹身体,发现这恶诅的确无法解除,无奈之下只得住在她的家里,以术法在她身上做出禁护,以自身妖力替她抵挡随时出现的危厄。
就这么着到了月底,左丘莹因想着自己再不应诅,就会不能在辰明朗经历万钧雷霆之前替他取出金针,便不肯好好在家中待着,每日早出晚归,以求危厄快速施放于自身。
夜已经深了,辰明朗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环线上蜿蜒璀璨的汽车尾灯,心中越来越纷乱。
临近午夜了,左丘莹还没回家,今天的恶术攻击得尤为强烈,一共七次。折断的树杈、暴虐的酒鬼、路边没有盖好的井盖、失去控制的汽车……他抵挡得近乎精疲力竭。
终于,防盗门打开,熟悉的脚步由远而近,辰明朗闻到了浓重的酒气,他并不转身,只是冷声道:“明天最后一天了,你今天还能好好回来,命还真硬!”
身后传来叹息声,“你会包扎吗?我受了点伤。”
辰明朗猛地转身,看见一张委屈巴巴的脸,他的视线落在左丘莹用手捂着的手腕上,有一道半公分的划伤,正滴滴答答淌着血。
当即上前捉住那只手,拽扯着走到卫生间,按在水龙头下清洗,然后打开柜子找棉纱与药水。
“我实在有点怀疑自己的术法能力……”左丘莹颓然地任由他清洁完伤口,拽着回到客厅擦药,无奈地道,“一个月了,每天实打实地遇见好多次危险,但竟然都没真的伤到过我。难不成,真正的杀招都留在了最后一天?”
辰明朗瞪了她一眼道:“没伤到你,那这手是怎么回事?”
左丘莹讪讪,“喝多了酒,进楼道时脚下踉跄了一下,手蹭墙角了。”
辰明朗气结,查看了一下伤口并不深,但是这么长估计会留下伤痕,于是在涂药的时候暗中运上了些妖力,帮助伤口弥合,然后低声道:“你又喝了多少酒?”
左丘莹觉得头有些昏沉,将身子靠在沙发背上道:“明天就都了结了,喝点酒庆祝庆祝!”
她满不在乎地笑笑,“我今天想着,一切都挺圆满,尤其最后这段日子,还能让你陪着我,真不错……只是可惜,有些话还没说透。”
辰明朗望着她,“想说什么?说吧。”
左丘莹低着头,良久轻声道:“中了迷情符是什么感觉?”
辰明朗的动作有片刻的静止,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然后就在腔子里这么忽忽悠悠地半悬着,不能放下。
左丘莹轻笑,“你不会那么小气,连我临死前的小好奇都拒绝吧?”
辰明朗的心忽然就一疼,他深深吸气,表情淡然地道:“告诉你也没什么,像是整个人都糊涂了,觉得所有的事都不必细想、不必计较,怎么着都行。”“很难受吗?”
“不难受。”他有些失神,“我其实有点喜欢这份儿糊涂,心里有个人,至少,让我觉得不那么孤单。”
左丘莹想着那话里的意思,怔怔地道:“你经常觉得孤单?”
“也不是……”辰明朗低声道,“有一次,我看见一具荒野中的骸骨,已经破碎成了一堆。黑暗里,它的骨头上飞着几只萤火虫,那天我看了好久,第一次想明白孤单是什么。”
他终于涂完药水,将她的手放好。
“我也会觉得孤单……”左丘莹轻轻叹息,不知不觉泪盈于睫,声音极轻柔,“想起你的时候。”
她的身子忽然凑过来,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每一次都会。”
辰明朗一惊,整个人登时僵住,手里的药瓶滑落在了地上,窗外此时响起寒鸦嘹厉的凄鸣,如利刃划破静谧的夜空。
他叹息一声,伸臂将那已经醉得软软的身体拥进了自己怀里,心中充满了夹杂喜悦的酸楚,眉头微微颤动,忽然间运起妖力,左丘莹的身体缓缓萎顿下去,陷入了昏睡。
辰明朗长久地凝视着怀中人,用手抚着她的眉眼、脸颊,眼神温柔,轻声道:“我没有中过迷情符,因为你父亲知道,以我的修为可以很容易挣脱符图制造出来的迷乱。所以,他把迷情符下在了你的身上,又将意乱情迷的你与我关在一起一个月,让我……真的爱上你.”
他笑起来,眼泪终于顺着面颊滑落,“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吗?第一次见到你,我觉得你好看得,能让天上的星星都坠落下来……那一个月,你给我的感觉……根本无法抵挡,更何况我……也没有想过抵挡……我不后悔当初的决定,从没后悔过。”
他将左丘莹放在沙发上,为她盖上毛毯,站起身,望着那熟睡中脸庞,低声道:“我虽然将金针给了你,但因为我还存留于世上,所以那金针并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再过几个小时,等我消失了,金针就会完全与你的身体融合,六恶之诅就会化解。而那时,迷情符也散尽了,你会彻底忘了我……这样很好……”
他苦笑,“我本顽石一块,无魂无魄,留在这世间再久,也只是漂泊,不值得让你记住。而你还有长久的人生。”他说完,身形虚化消失在了屋子里。
大约三个小时之后,左丘莹苏醒过来,屋子里灯光明亮,她的旁边站着一个容颜极俊美的陌生男人,茫然中她发现那男人在用术法探查她体内的金针,她感觉胸口隐隐作痛,全身却无法动弹,一时间又惊又急哀求道:“你是什么人?求你不要拿走我的金针,这是我要还给别人救命用的!”
报君知望着她轻声道:“不要怕,我来自堪舆街紫微堂,受端木颜所托,前来帮你。”左丘莹听完神情稍显轻松,但依然怀疑道:“那你在做什么?你用术法在探查什么?这屋里的另一个人呢?”
报君知不再回答,而是专注于术法的施用,过了一会儿,他收回念力,退后一步微微叹息:“差一点,就浪费了这个机缘!”
他思索着望向左丘莹,“有一些事,我想你应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