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二月初的港口,风湿冷刺骨,空旷无人的浴场沙滩上,成排摞放着白色的木船。已经临近黄昏,天色黯淡,不远处的海景酒店上悬挂的彩灯却迟迟没有亮起。
此时是淡季,六个月之前人头攒动,吵嚷热闹的景象已经被眼前的冷清萧瑟代替,一整天都没有几个人出现。
酒店前有很多礁石群,如一座座屏风般阻挡了海水的流速。这几天又特别冷,所以沙滩上、礁石缝隙里都凝结着成片的薄冰。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十九岁的辛语只穿着件单薄毛衣从酒店大堂走出来。身材瘦弱的她手里拎着根棒球棍,神情淡漠地径直走到一块面积大的薄冰旁边,突然抡起棍子向着冰面用力砸去。冰结得并不坚实,几下之后就被砸成了碎块。
辛语低头看了看,将脚上的黑色尖头小马靴脱下来拎在手里,然后**着双脚走进了掺杂着冰渣的海水里。那水本就寒凉,再加上凛冽的海风呼啸而吹过,已经到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而她的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儿,辛语稚嫩的脸上显出一丝苦笑,那句话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像耳虫一般不停地一遍遍回响:“当身体对冷热痛痒不再敏感,当所有可怕的事物都不再令你恐惧,就说明你已经做好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
那么,真的可以和所有的痛苦诀别了,所有无端的谩骂与侮辱,莫名的诬陷与陷害,那些总是一个人蒙着被子大哭的日子,和望不见光亮的命运。
辛语回到房间利落地换上厚实的衣服,又将手机、手电、老虎钳子与一个小锤子都放在小背包里,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出了门。
酒店往西1.5公里是一个被隔离起来的废弃灯塔,这也是辛语选择住在这间酒店的原因。
她出发的时辰是一天里阴气最重的子时,没有出租车司机愿意在子午交界的时候去那个老灯塔。多年来已经有十来个游客前赴后继地在那里面了结自己,因此那里被称为自杀者的圣地,所以,她只能步行前往。
辛语在寒风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来到了目的地。巨大的透着昏黄之光的老灯塔安静地伫立在海浪拍击的礁岩上,从外观上看,约十层楼高,坚实完好,并没有任何地方,令人觉得突兀或是不舒服。
唯一的小路被连接起的薄铁板完全隔离起来,辛语从容地拿出老虎钳子,将隔离板上的铁丝一根根钳断,然后推开一角走了进去。
修建在礁岩上的栈道还保持着完好,辛语一边走一边听着自己的皮靴踏在空洞的木板上,发出带着回响的“咚咚”声。头顶上有个少见的大月亮,没有云层遮挡,月光照射下,四周两米左右的景致清晰可辨。
她在月色中撬开塔门上的铜锁,拧亮手电,沿着地下旋阶向下。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瞬间,整座灯塔以及被铁板圈围起来的地方,忽然间像褪色的旧照片一般,变成了浅淡的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