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出师不利

李天羽入大帐之后，神态自若，向着众人行礼之后，便递上一份陈表：“大将军，与诸位将军，这是我接到的民间商团谍报，上面有这些异族的大体情形。诸位将军现行看过了，我这里叨扰几句。”

李靖看了看陈表，才发现这商团调查的极为详细。这异族妖怪具体是什么来历，有多少洞府，多少妖众，多少辎重，多少小径大道，写的明明白白，条理清晰，比自己细作和前哨做的谍报要详尽得太多。

“诸位可以想见，这异族竟然与我辈一般，约束部众以军法，又时常演练，弓马娴熟自不必说。光是这表上说的，前几日那千余骑的阵仗，还有那以铁链连在一起的重装马阵，人死而不落马，除非斩杀干净所有马匹兵卒。”

李靖听闻，倒是来了兴趣，仔细看起谍报上关于这种马阵的描述，慢慢琢磨起来。周围的一众将领也没闲着，纷纷就所知而提出意见。

有的说用车弩轰击，只要解决了一部分，剩下的不足为虑；有的主张，以步兵持陌刀在前，弩手在后，步兵斩马腿，弩手射杀骑士；有的则认为，直接对冲，唐人还能惧怕了异族不成！

最终，李靖采纳诸多将意见，采用以陌刀兵为主，辅以骑兵的策略，来应对蛇王的重装马阵。

在疏勒南山下的广阔草原上，唐军很快筑起高台，堆砌高垒深沟。蛇王看到人类成群结队而来，也没闲着，忙着肃活动范围内的关隘河道，忙着清理外围战场，做着设伏、探察、部署等诸般大战前的准备，与人类之间大决战前做的一般无二。

一月之间，两军竟是没有接战，仿佛各自演练攻防一般。

同时，李靖又将改进的陌刀使用法授予士卒，并加紧练习，以求在重装马阵面前，能打出唐军威名。

陌刀正式出现的时间在隋唐之际，唐代盛行。陌刀胚胎于两汉的斩马剑，又与斩马剑有差别。武德四年十二月，辅公祏于丹阳溧水畔手执陌刀，率一千陌刀手死战李子通，这是陌刀在唐军中首次露面。

在唐统一战争中，李靖负责在南方作战，他吸收了长刀的战术并加以改进，造就了唐的陌刀，并创立了完善的陌刀使用法。史书记载，陌刀手手持一丈长的陌刀，如墙而进，一刀之下，可斩杀五六人。

这一月间，蛇王与李靖互有往来，蛇王想知道谁又在山下给自己捣乱，而李靖是想知道驸马是否还活着。

得知是为徐生而来，更知道来人是李靖，蛇王欣喜，便将徐生、毕勰和穆肜关在了一起，打起精神对战李靖。

他是自然化生的神物，修行万载，于兵家一道略有痴迷，是以平日里没少演兵备战。得知山下领军的是声名显赫的李靖，他特地命手下小妖瞅着李靖样貌，在巢穴内塑了李靖的像，题上“李药师献俘处”的字样，并将大厅该换一新，期待大战之时，生擒李靖。第一场雪刚落下时，李靖发动了他第一次试探性攻击。

中央步军一万，两翼骑兵各四千，火红色的唐军铺散开了，如同曼殊沙华遍布原野，让人振奋。

步军方阵三个梯队：第一梯次三十列每列百人，持盾挺枪而行，第二梯次十列每列三百人，做弓弩手，配长刀；第三梯次三十列每列百人，持陌刀。

李靖更是亲率三千最精锐的刀矛两备的骑兵与千人陌刀重装骑兵。

一阵嘹亮的号角，蛇王如黑色蚁群般的部队出动了。看阵势，蛇王部队大体在三万上下，连阵式也与唐军大体相同，两翼骑兵中央步兵。

蛇王大阵推进时，阵后烟尘大起，再加上山间升腾起的雾气，整个疏勒南山战场竟是全被雾气淹没。

“起！”李靖的令旗狠狠劈了下去。

陡然之间，鼓声号角大起，红色骑兵海啸般向对面包抄过去。中央步兵则如城墙一般向前推进，从容不迫的喊出一声声震人心魄的“杀”！

终于，两路大军相撞了，呼啸声响彻山谷，撞击着群山！

长刀砍进铠甲之中，血肉飞舞，长矛与投枪如鸟群般往来飞过，箭雨如暴风一样席卷双方阵地，人兽嘶吼喊叫哭嚎之声，震裂云霄！

“将令：亲卫尽出！策应步军，斩杀敌军后军！”

李靖最精锐的步军、骑兵呼啸呐喊着扑入了战阵，只留下陌刀兵防守。

艰难死战的黑色蚁群渐渐退到雾气边缘，眼看就要被淹没了。此时，却见蛇王后阵烟尘中杀声大起，冲出两支骑兵，杀入红色黑色**点，蛇王步兵竟从容脱离混战，消失在烟尘之中。

李靖脸色骤然一沉，令旗一挥，战鼓立时变了，亲卫精骑便转向扑向了烟尘之中。

刚冲出来的骑兵机动不足，行动整齐，黑压压的看不清身形，显然是谍报中蛇王的重装马阵出场了。

令旗再挥，唐军开始也在雾气的掩护下边战边退，唐军士卒眼见将军亲卫骑队一马当先，顿时一片欢呼雷动，遍野呐喊着便有序退了下去。

蛇王虽步步紧追，却还是无法包抄全歼这支唐军。

烟尘渐渐散去，暮色下，连绵不绝的疏勒南山一片萧瑟，沿着山麓，远远看到，一处大河边全是一望无边的唐军营垒，火红的旌旗连绵数里。撤退唐军又漫山遍野地压了过来，眼看着又要搅在一起，蛇王急忙鸣金收兵。

“原地扎营，明日再战！”蛇王一声令下，大军便在暮色之中忙碌扎营造饭。

陆续赶来的各路妖众正在向蛇王禀报战场清点结果，几名负责狼骑和马阵的头人进帐急报：追击时有抓获唐军俘虏，有想将我等聚而歼之之意，唐军半路撤退，显然有诈！

蛇王思忖一阵冷笑几声：“分明是人类不敌我军战力，如何成了诱我入伏？李靖当世名将，人类中的翘楚，能抛下这么多具尸体诱敌，而不做其他准备么？人类兵法，出奇制胜，无常势，他这样有可能是引我疑虑，不敢追击罢了。再说，我军大占优势，兵力倍敌，他纵有诈，能把我怎样！”“大王时常教诲我等，唐军战法不战则已，战则无退！眼下大战刚开打，还没打过瘾，唐军就退回第二道壁垒之中，显然是想围而攻之。”

蛇王哈哈大笑，“围而攻之？等他李靖兵卒满五百万，重装马阵百万匹，再来想这等没事吧！

寒风夹杂着大片雪花，吹动着对面数以千计的火把，弱水河静静弯在一侧。

突然，河谷里传来震天的呐喊声，那一声声喊的，分明是：“大破敌酋！生啖其肉！！”

蛇王连夜下令，又部署了两支策应大军：一支，由骑兵为主，专一策应，出河谷，绕弱水与甘凉五洲而行。人类作战，粮草辎重最为重要，都需要远距离运输，一路要重兵防守。而甘凉地带利于骑兵展开，多有开阔地带，可以利用骑兵优势切断人类各军的配合与补给。

第二支，从疏勒南山山中大营调拨，全是重装马阵，作为此战的决胜利器，争取一口气吞下所有唐军，活捉李药师！

次日清晨，当太阳挂上雪顶之时，唐军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猛攻。

这次李靖兵分两路：第一路自己亲率由甘州来的四万大军，正面袭击蛇王主力；第二路肃州的两万大军，向西南开进，奔袭百里，攻取蛇王在疏勒南山的巢穴。

先说疏勒南山。

唐军一路奔袭，直插进蛇王心脏，漫山遍野地冲上山坡，第一道险关便是距离巢穴前三丈之地的丈宽壕沟。

蛇王早在壕沟中早塞满了干柴、石脂水和煤炭，等唐军大批士卒堪堪铺垫好壕沟，而后续部队还在过沟之时，突然呼哨声大起，山顶窜出一阵火箭雨。

壕沟中，浸润在石脂水中的木柴一遇火箭，瞬间烈焰冲天，浓烟滚滚，林木枯草波波咋咋的全烧了起来，唐军士卒顿时便陷入满山火海。与此同时，高处还有磙木擂石轰隆隆滚砸下来，唐军士卒阵形大乱，一时便海水退潮般哗的退到了山下。

收拢了队伍之后，裨将下令：“后撤一里，一把火烧了腌臜地！大火灭后再攻！”

片刻之间全军后撤，四下放火，疏勒南山主要的下山通道和兽径全部被堆上干柴烧了起来，整个疏勒南山成了一座燃烧着的巨型篝火，之后山火又沿山烧过去，竟不知烧了多少日夜，方才完全熄灭！

翌日，焦黑光秃的疏勒南山，漫天的草木灰随风而舞，阵阵烤肉香气被山风送下来，好似一座笼了灰色纱巾的肉食架。午后，烟尘散去，大风渐熄，疏勒南山死寂一片。

裨将观望良久，这才下令：“再度攻垒！”

等到唐军冲进蛇王巢穴时，发现除了零星被烧死的妖兽和漫山飘香的山珍野味之外，绝大部分妖物都不见了踪迹，也没有找到驸马的踪迹。裨将无奈，只能撤兵回报李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