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四面夹击

“自今日起，弓弩火器等诸般攻敌器械，分发入营！营垒炊具一律退库，我唐军每人各六斤干肉、两袋马奶子，做一往无前之冲锋陷阵！”李靖在第一次交战之后，下达了这样的军令。

就着西北凛冽的寒风和大雪，唐军的外围战也拉开了帷幕。

第一战，便是抢夺疏勒河。

疏勒河源于祁连山脉西段托来南山与疏勒南山之间的疏勒脑，西北流经肃北县的高山草地，穿大雪山—托来南山间峡谷，过昌马盆地。这一带，关系着玉门关、阳关、沙洲的水源生死，清缴了这里，肃州以西到阳关这一段就再无妖孽了。

李道宗已经对陇右道各地地形兵力了如指掌，于是便派出沙洲精锐步军四路，每路五千，进攻此地巢穴。为麻痹此地妖众，沙洲守将同时派出两千铁骑，秘密西入播仙镇，转入吐蕃境内，伺机骚扰并截击妖众在祁连山各处的联络通道。

月黑风高的大雪之夜，衔枚疾走的唐军精锐悄无声息地扑向了山地要隘。蛇王在这里的山道之上架了一座悬空山城，屯军八千；山城分南北两城，中间有索桥石梁相连，如有来犯，炸毁石梁堵塞峡谷，这万千巨石有了礌石的作用，可正面居高攻敌，也可以阻敌来路，两侧山城也可同时攻击，实在是个易守难攻的险地。

唐军每五百人一对，分做数十路，摸黑潜进河谷两侧山岭；在正面用攻城器械然袭山城的同时，左右立即攀上左右山城，分击猛攻，使妖众各处不能相互驰援。

在突袭猛攻山城的刚开始还挺顺利，但突有一支数百人骑兵从山城地下石壁当中冲出，其中一部分骑兵弃马步战杀上山腰，另外一部分依仗着重甲马阵冲击两侧唐军。唐军骑兵个个精于骑射，未及接战便是长弓夜射，可妖兽也不落于下风，本就很擅长夜视，夜晚攻击如同白昼。

两军混战杀到天近中午，山城才勉强攻下，唐军步卒将妖众余部围杀在河谷战场。

此战唐军战死一万三千，其余数千人个个带伤，混了个惨胜。

第二战，便是兰凉清缴。

南段兰州守将的三万步军化整为零，分成数十个百人队，潜入析支之地与凉州一带妖众的垒壁附近一切可以藏身之地埋伏；其裨将则率两万步军和三千骑兵、一千陌刀兵，在山下做后援。

号角一起，立即漫山遍野向山塄垒壁扑来！

没人料到人类会在此时开战，妖兽都窝在垒壁中鼾睡连连，陡闻杀声大起，惊慌失措跳起应战，已经是一片乱象了。

自从蛇王在此建立垒壁，人类各部退避三舍，唯恐被撞见，抓来做苦力或食材，虽然平时也有训练，但真没实打实的打过几次。

唐军有备而来，将士在箭雨掩护下纵窜跳跃，撞进垒壁与妖众缠斗搏杀。妖众防守优势的要害原在于居高临下之时的磙木擂石强弓硬弩，如今被唐军突袭，最大优势顿时丧失，便成了**裸比拼战力。唐军步兵战力不说是天下无敌，至少在这片土地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借着垒壁纠缠的大好时机，蛰伏山下的裨将带着一众将士冲杀上来，加入了搏杀战团。

陌刀兵军团长刀如林，原本就个个是猛士，陌刀又势大力沉，劈砍起来，相当顺手，如此不到半天，兰州境内的妖众沟垒防线便全部被攻陷捣毁！

与兰州同时行动的，还有北段凉州精锐。

凉州守将将四万军马分做两部：攻鄯州两万，鄯州战事了结之后，与兰州军合兵一处，另两万插进西海，与吐谷浑、党项各部一起，自南向北清缴各地巢穴。

南北两边战端一起，疏勒南山的妖众便立即分兵两路策应。

西去增援沙洲的妖众，刚过肃州山道便被唐军伏兵突袭，死伤殆尽。

东去的妖众却也是死得极为惨烈。

这路妖众原本是走吐蕃境内，打算做奇兵，直插兰州，却不想唐军已经在西海集结完毕，清缴了附近的巢穴并在各地山谷底仍有驻军。北上清缴的唐军完全不顾袍泽死活，疾行猛进，向鄯州、兰州方向挺进，而山谷的驻军也丝毫没有求援的意思。

两军一撞，便都僵持住了。

唐军以旗号遥遥下令让各地驻军，以步兵为主力，骑兵分割包围，誓要把这伙妖众歼灭！山地大战极少出现骑兵，西海守军冒着不甚密集的箭雨，一个冲锋便撕裂了这伙妖众。

妖众步卒抗骑兵，不借壁垒结阵便大见劣势。妖众步卒大乱，几个回环冲杀，残余妖众便被唐军步兵斩杀。

待清缴的唐军搜山完毕时，已经是夜半了。西海边搭起了连绵的军营，灯火通明，竟有数里之长，岸边还建造了高大的京观，热烈欢腾的气息铺面而来。

一时间，整个祁连山内外东西一千余里的范围内，到处都有战事。白日间，山地各处，人声鼎沸，战马嘶吼，兵马穿梭如江河；晚间则是遍山火把，群山映红，大半个陇右道都热了起来！

当清晨的太阳照耀在如林的长枪、陌刀阵上时，蛇王正在积极备战，准备好好过把瘾，满足一下自己兵痴的小心思。

本来带着玩闹心思的他，在接到来报：“祁连山西部各处巢穴垒壁在月内，都被唐军清缴干净”的消息之后，瞬间黑了脸。

红色大军潮水般卷上山坡，自己这边战鼓惊雷般响起，顷刻间便是磙木擂石当头砸来。同时，大规模箭雨啸叫着倾泄而下。

好在这次自己的重装马阵与步军长枪手杂陈布排，任凭唐军如何锋锐难当，也冲不开自己的军阵。眼看蛇王的防守战力有增无减且毫无反击的迹象，唐军只得退下山来。

虽然以前没有在平地构筑过工事，但亲眼见到李靖的行动之后，蛇王也开始了在平地营造壁垒的活。从赶到这里的夜里就开始，一直到刚才大战正酣时，也没停下过。前边在打仗，后面修筑工事的妖众时不时瞅两眼战场变化，品评两句。虽然是紧急赶筑，蛇王却也是深沟高垒器械齐备，丝毫不亚于行家里手的李靖。蛇王能行天下群妖都不行之事，本就机敏异常，又年老奸猾，异常稳健，竟也学会了将器械兵力交互配置的部署方式，任李靖大军轮番不休的猛攻，他的营垒仍是岿然不动。

直到接到东麓各地巢穴被清缴的消息，蛇王才心下一沉，怒气抖生，连忙招徕麾下头目，发布军令。

眼看无法突破蛇王壁垒，李靖竟一时没了主意。思忖一番，李靖心中一亮，下令休战后撤十里扎营，大军重新聚拢。

明日若再不能攻陷垒壁，就原地扎营吸引秦军主力，而后派出轻骑突袭蛇王背后，两面夹击！

天黑时分，大军刚刚聚拢，军卒正在造饭，行辕外有一马飞到，面色惶恐地奏报：一支异族铁骑千里迂回，自洮州，经关内道，破灵州城，直插甘、肃诸州背后，切断了唐军与内陆腹地和河套地区的通道！

李靖尚未回过神来，又是一骑飞到急报：西突厥一部破伊州，逼近玉门关、阳关，叩打沙州！

突然一阵眩晕，李靖几乎要踉跄倒地，却被身旁司马一把扶住。回过神来，李靖强自镇静心神，又询问了一遍战报，便是一阵长长沉默。

若不能尽速歼灭蛇王主力，唐军便是大险之势：东面与腹地隔绝，又有敌军在背，没了后继粮草兵员不说，还要两头作战；沙州一旦被破，自己西路的援兵就没了，唐军就要受到三面夹击。

即便是兰州、凉州驰援，也只是缓解压力而已，已经没办法取得战前设想的那种大胜了。

良久，李靖突然一跺脚：“迂回的兵力不足，我军有望全师而归。下令：我军退守肃州！让兰州、凉州兵将北上，打通我军通道！”

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当李靖退守肃州之后，兰州、凉州的将士北上并没有碰上千里迂回的妖众骑兵，相反还收到了兰州被破、凉州被破的军报，于是赶忙回军救援。可就在两部分兵不久，兰州将士在救援的路上被妖众与突厥人伏击，全军覆没，吐蕃占据兰州。

紧接着，妖众狼骑又狂飙突进，在凉州兵卒前来救援兰州的路上，再次设伏，大破凉州军卒，一直追到甘州城下才止步！

这时，突厥已破沙州、阳关，玉门关告急！

两路妖众重骑已经牢牢地钉在了已经占领的城池垒壁上了。

蛇王的数万大军从南路扑来之时，突厥也出动五万骑兵从北面压来。兰州和凉州的突厥人与妖众据守壕沟城池，倚仗诸般大型器械防守东北两面唐军。

正当此时，西突厥的铁骑也攻下玉门关，并向肃州进军！唐军同时受到四面夹击，阵形顿时大乱。

甘州唐军较弱，也没有骑兵掩护，被突厥铁骑一阵驰突冲杀，丢下万余具尸体便缩回城内了。肃州唐军却是步骑混编的主力大军，又有数千陌刀兵，接连抗住了蛇王的几次攻击。好不容易蛇王退兵之后，西突厥的骑兵在李靖大军背后发动了猛攻。肃州南北四面混战，杀声震天。苦苦撑持两个时辰，李靖大军受不住两面作战的压力，终于溃败撤进了城内。<!--PAGE 4-->